“小的只是个陌长,刘将军喊我初曦就可以了。”初曦话音一顿,继续解释道,“如果东渊兵真想攻打东城怎会做出屯兵这种大的动作让我们提前做好防守的准备,他们大张旗鼓的屯兵一是扰乱我们的视犀二是在等东风起,这样他氓打西城时,东城佯作攻城放火,火势越大,我们才无法确定他们到底有多少兵马,才会将所有兵力放在东城,等我们反应过来时,想必东渊兵已从西城而入杀了半城了。”
刘成额上冷汗直下,惶惶道,“末将疏忽,不及张陌长思虑周全。”
宫玄目光微深的看了初曦一眼,转眸淡声吩咐道,“按她说的去准备吧,城中有五万兵马,一万把守东城,再将城外御林军调派入城,共十万兵士,把守西城。安排西城百姓离家退避,让士兵藏匿于民户中,听响箭行事。另外传令下去,士兵不得入百姓内室,违令者以触犯军规处置。”
他声音很淡,似平日里的慢条斯理,丝毫不像在安排一场战争,却让所有的人俯首躬身,心生敬畏,不敢有半分差池。
刘成等人领命而去,没了旁人,初曦才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轻挑眉梢,“难道殿下就不担心我分析有误?”
“不担心。”宫玄悠悠喝茶,语调中透着一股漫不经心,“谋者失误,造成重大损伤,斩首示众。有你的命压着,本宫自然不担心!”
初曦倒吸了口气,“你为什么不早说?”
宫玄清澈的黑眸瞄她一眼,“你问我了吗?”
初曦,“……”
“噌”的起身,初曦放下茶杯便往外赚边走边道,“小的现在便去东城门处把守,若东渊兵攻的真是东城,小的便第一个战死,也不必斩首了。”
宫玄低笑一声,抬眸道,“回来!”
初曦正走到门口,闻言回头问道,“何事?”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余光乍泄,在少女背后凝成数道光晕,将少女单薄的身形衬的挺如玉竹,她目光炯澈,带着面具的面容本其貌不扬,此时却因那道目光而变的熠熠生辉。
宫玄本以为她说去守城是玩笑之语,看到她漆黑的眸子才知她竟是真的要去,不由的缓缓一笑,“我信你。走吧,和我去一个地方。”
穆庆在玉溪做守将已愈十载,将军府是朝廷所赐,修建的壮阔巍峨,然而步入其中,才发现里面修葺的极为简朴。
原有的花园亭台都已夷为平地,改成了校武场,周围高树林立,似身临军营一般。
房屋廊柱也不见任何奢华装饰,古朴清素,硬朗清明,反而透着一股大气稳重。
墨亥提前已告知穆家人不必声张,因此只有穆庆的夫人和两个儿子在前厅内跪伏迎接,宫玄让他们起身后,直接去了穆庆所在的卧房。
房内布置的亦是简单朴素,只在窗下放了一张书桌,左右各有一把杨木圈椅,年代已久,上面的漆色都已剥落。
穆庆知尸玄来,撑着身体起身,铿锵道,“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初曦探头望去,只见是一花甲老人,面容威严,目光如炬,虽身负重伤,却丝毫不见颓态,一见便知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宫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面容少有的温和,缓声道,“将军不必多礼,躺着便好,伤势怎样?”
初曦这才注意到穆庆的肚子上似缠着厚厚的药布,隔着一层中衣依然醒目,看那位置必是要害之处,若换了旁人,估计已经埋尸多天了。
穆庆重新躺下,声音微微有些喘息,“多谢殿下派人送来的治伤良药,已经好了许多。老臣未能将镇南军完整的交到殿下手中,损失惨重,并致玉溪关危,实在是有愧于殿下!”
初曦微微一惊,据她后来所知,穆庆曾是成国候夏韫的部下,那镇南军应该是凌王宫湛的兵马,穆庆此言何意?
☆、第八十三章 再遇夏恒之/
回头看了看,见墨亥竟也不在房中,所以此时房内只有他们三人,宫玄以为她心悦夏恒之,夏恒之又是成国候世子,难道不怕她泄密,忽然间想起方才在军曹司中宫玄说他信她。
信她对东渊军的攻城分析,也信她不会出卖他?
初曦正胡思乱想间就听宫玄淡声道,“东渊出兵一事实在出人意料,将军拼死保住玉溪已是大功一件,不必耿耿于怀。此次事后,本宫会将都尉林唐留在玉溪,林唐的父亲林茂也曾是将军手下的一名骁将,后战死沙场,只留下这唯一血脉,将军可全力栽培他,他日必是一员名将。”
“林茂的儿子?”穆庆眼中含了几分激动和回忆起往事的沧桑,重重的点头,“好、好!老臣必不负殿下所托!”
“如今本宫和景将军都在玉溪,将军不必思虑太重,养好身体为重!”
“是!老臣遵命!”
从将军府出来,最后一抹夕阳也已经被黑夜吞噬,天色昏暗,寒风萧瑟,街上行人更是稀疏。
墨亥稳稳的赶着马车,初曦看着窗外,半晌却什么都未看进眼中,脑子里想着夜里即将来临的战事,和宫玄带着她来将军府的目的。
在凤尾的时候,宫玄曾说到了玉溪便让她立刻离开,此时他不提,她自然求之不得,然而这个亲兵是怎么回事?看他这意思还真打算将她当作心腹来对待,难道他已经忘了她是女人这回事?
初曦皱着眉想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突然马车猛的一顿,高马仰头嘶鸣,斜斜靠着软垫的宫玄长眸一睁,眉心轻皱。
初曦稳住身子,一把推开车门,惊声道,“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就见马车前一女子倒在地上,腿上擦伤了一片,踉跄起身,对着他们连连道歉,“是小女子不好、惊扰了大人……”
墨亥面容窘迫的看着女子,又看了看车内,一脸的不知所措。
初曦一愣,觉得那女子有几分面熟,跳下车,在女子面前蹲下去,顿时惊道,“怎么是你?”
女子闻言惶然抬头,见到初曦一惊后马上又是一喜,破涕笑道,“恩公?你是恩公?”
初曦将她扶起来,先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势,见无大碍才疑惑道,“姑娘不是在淮阳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这女子正是被初曦救了的李南泠。
李南泠激动的看着初曦,几乎是泣声道,“奴家总算找到恩公了,奴家是跟着夏公子一起来的,对了夏公子也在找恩公。”李南泠有些语无伦次,话音一顿,忙转身看向身后的客栈,喊道,“夏公子,我找到恩公了,你看,就在这里”
夏公子?
初曦霍然转身,便见夏恒之一身绛紫色锦袍站在不远处的石阶上,静静的看着她。
不过隔了数月,却似已分别许多年,天洹城中第一次相见到后来在长颜面前的相护、传授轻功、古墓生死相依…。走马灯一般在初曦眼前呼啸而过,最终定格在此刻清冷的暗夜两人隔街相望。
客栈前的灯笼突然亮起,红色的灯影照在他绝美的面容上一片恍惚,他漆黑的凤眸中也闪耀着明明灭灭的光,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然后抬步,缓缓向她走来。
“师兄!”初曦咧着嘴笑道。
夏恒之站在她面前,狭长的凤眸浅浅一弯,波光流转,突然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手指描过她的眉梢眼角,勾唇极轻的道,“就算你面上贴了一百层一千层面粳我也一眼便可认出是你,师妹……”
最后两个字似含在唇爆念了几百遍才脱口而出,带着令人心悸的呢喃,初曦微微一怔,突然他手臂伸过来,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初曦傻子一般的瞪大眼撞进他怀里。
什么情况?
这娃离家太久,看到故人高兴过头了?
宫玄坐在车内,那双眸沉若古井,此时更是幽深难测,隔着重重灯影看着相拥的两人,霎那间,夜色更浓,风更冷了起来。
李南泠站在一旁也傻了眼,师妹?恩公、她是女子?
“恒之”
车内传来浅淡的一声,夏恒之缓缓放开初曦,回身对着宫玄莞尔一笑,“你来了!”
四人同乘一辆马车,李南泠拘谨的坐在初曦后面,虽不知道宫玄是何身份,但也能猜测出此人身份不凡,偷眼瞄了瞄夏恒之,见他目光却只停在初曦身上,不由的神色一黯,缓缓低下头去。
夏恒之目光在初曦身上一扫,凤眸微微一眯,笑道,“师妹乔装参军,难怪我找了这么久。战事将起,你一个女子多有不便,明日便和师兄回骊山吧!”
初曦刚要回话便听宫玄没有半分情绪的道,“她不能和你住”
“为何?”夏恒之眉目一挑,淡声问道。
“她如今是本宫的亲兵,身负本宫的安危,自然不能随意离去。”
夏恒之嗤笑一声,一拂衣袖,懒懒的靠在软垫上,抿唇笑道,“如果我非要带她走呢?”
宫玄修长的手指轻叩茶盏,唇角撇出一抹凉薄的笑意,“夏世子奉旨接待东渊使臣,却因私事玩忽职守,致使玉溪关危,损失惨重,难道没有一声交代便想再次躲进天洹城?”
“宫玄。”夏恒之直呼其名,美目轻弯,似笑非笑,声音却带了几分冷意,“有人放出密陀的消息引我前去,恰好是楚云舟离开凤尾的那几日,楚云舟暗渡淮水据说也是有人暗中相助,玉溪伤万,损将七人,都是我父亲的旧部,难道这些都是巧合?我若没猜错,殿下一早就知楚云舟所图,将计就计,不但除了异己,还得到楚云舟制出的火雷和连珠弓弩,兴许连东渊都在殿下的掌控之中,这样大的一盘棋,我不过是其中的一枚棋子,殿下何苦为难?”
初曦震惊的听完,倏然转头看向宫玄,原来还有这种内情,宫玄眼线遍布,必是一早就知楚云舟在制造火器,所以也定然一早就猜出楚云舟出使大夏的目的不纯。
故意纵之,诱敌深入,明里大夏是失了五城,然而楚云舟已深入大夏边城,大概很快便会陷入绝地,守着一座孤城进退两难。
而且如果真如夏恒之所言,东渊皇族中也有宫玄的人,那楚云舟真的连退路都没有!
宫玄借此得到楚云舟的火器,除掉夏韫的旧部,掌控镇南军,还除掉了东渊国的精锐兵马,岂止是一箭双雕?
这人武功深不可测,连心思也深沉的可怕!
被震惊到的还有李南泠,她听不懂夏恒之的话,只听到殿下一词便浑身一颤,他们都是什么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第八十四章 守城/
宫玄眸子漆黑如夜,凉凉瞥他一眼,冷声道,“恒之,我许你置身度外,逍遥来去,你也无需对本宫做的事指手画脚!”
“你们的事我当然不管!”夏恒之笑的散漫,突然凤眸一斜,看向初曦,“我只要带她住”
“本宫也说过,不准!”宫玄垂眸声慢,语气却不容置喙。
“两位,打扰一下!”初曦突然出声,声音清澈响亮,瞬间打破车内一触即发的紧张,“你们讨论的可是在下?拜托,我要去哪我自己说了算好不好?”
“好!”夏恒之笑的温柔,“师妹不想回天洹城也可,我已查清楚,密陀并不在楚云舟手里,而是在东渊皇族中,师兄陪你去找,好不好?”
“不!”初曦,没有一丝犹豫,面容认真的道,“师兄,我很想得到密陀,但此次来玉溪我是作为一名士兵来的,战事在即,我不能这个时候走。至于密陀,我自有打算。”
她欠他良多,已不想他再为她去冒险,作为同门师兄,他已经做的够多了,剩下的,就让她自己去做吧。
暗影中宫玄淡淡看过来,目光柔和,只一瞬,又垂下头去,唇角微勾。
夏恒之目光一黯,心底某一处似失了重般空落,装作漫不经心的一笑,徐徐开口,“那我便在此处等你,不管等到何时,以后再不离开!”
初曦错愕的看着他,一时竟无法理解他话中之意。
此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兵曹司到了。
宫玄起身,挡在两人中间,淡声道,“张初曦随本宫进去,其他无关人等,留在此处!”
“恩公、”李南泠急忙喊了初曦一声,忽然又想起初曦的女子身份,面上一红,讷讷问道,“姐姐要去哪里?”
初曦正要下车,闻声回头,考虑一瞬,道,“你暂且跟着夏公子,找个安稳的客栈住下,等我这边事了,再来寻你!”
李南泠乖巧的点头,“是,我和夏公子在客栈等你!”
此时的兵曹司内乱做一团,宫玄自大门而入,没进正堂,直接穿过抄手游廊向后院走去。
廊下燃着四角红灯,灯影昏黄,初曦跟在宫玄身后,眉头轻皱,几个月不见总觉得夏恒之哪里变的不一样了。
或者他一直都是如此,风流成性,每一句话听上去都似含情,所以从前的她明知是他故意卖弄美色还傻傻的上当。
嗯,这一次也要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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