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醒不来的乐天,除了在刚刚行刑时,让有心人拿来触动陈婉,还有何用?至少在王醉蝶眼中,此时的乐天真的没什么大用途!
少了乐相的官位,少了不世之才,圣人公子的称号,少了乐氏族长接班人的名头,他乐天是什么,在此时的王醉蝶眼里,充其量也就是个皮相非一般好看的男子罢了!
如今这样的一个男子,还怎么配的上她王氏嫡女的身份!而且她这个王氏嫡长女,可是活生生的,即使再喜欢,她还没喜欢到让自己嫁给一个活死人,生生受活寡的地步!
所以二人思来想去,干脆做个顺水人情,将乐天送回了乐母身边!
乐母之前,听说乐天在相府出事,紧接着宫内就来人将他接走,虽说自己是生母,却直到此时才见到自己的儿子躺在自己的身边!
可是已经成了如此样子!
除了温热的体温,毫无生气!
再加上这几天家族的巨变,乐母登时悲从中来,趴在自己儿子身上,痛哭起来!
可是此时不论她如何伏身痛哭,床上的人自始至终都一动不动,看到自己的孩子如此,乐母不由地悲恸更甚,仔细想来,觉得这辈子却在人到中年时,唯一的儿子成了这样,也有自己的一部分责任。
后悔自己以往的不近人情,倨傲自持,后悔自己一个深宅妇人,却以母亲的身份相挟,让儿子给自己的母家办事,可如今,这些所谓的亲戚在听说自己的丈夫在外,儿子半死不活时……不要说兄长姐妹,就连自己的母亲,都在知道自己的儿子成了如此样子时,也仅仅是让贴身的侍女带了个话,明里暗里的急于和自己划清界限……
可自己呢,自己却在自己儿子唯一一次相求于自己这个母亲时,毫不犹豫地拒绝,并且言辞犀利地污蔑陈家姑娘,说那孩子痴心妄想,不知廉耻……
而自己的儿子呢,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里,流露出的无奈和落寞,而今,却越来越清晰……
人总是这样,在风光无极时,从不认为自己会有错,在事情还有还转的余地时,从不曾去想自己是否会有朝一日后悔不已;人在高位,被环伺的人阿谀奉承久了,能守住本心的又有几个……
此时的乐母在遭逢如此巨变之时,短短几日,历尽了周遭一众的假笑虚颜,看着他们一波一波,你方唱罢我登场的闹剧,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不单是如此,那些个高门大阀的闺秀嫡女,口口声声,明里暗里,托人向她递话,说对自己的儿子多么多么钦慕,尤其是那王氏双醉,自己当初还一心想让这二人进乐家门,做自己儿媳的人选,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这二人,将天儿私自带出宫中,又急于推脱的送来自己这里,人心这等凉薄,自己又是何等的眼浊心盲……
正当乐母悔恨不已,愧疚不已,心乱如麻之时,突然感到身后好像有人在注视,一般,起身回头,却看到一个最不该在此时此刻,出现于此的人!
乐母迅速转身站在床边,本能地将床上昏迷的乐天护在身后,颦眉细看来人,只见她竟是在身后的那名男子全力搀扶之下才勉强站立,缓慢地靠近床边。
纤弱的身形移动的非常缓慢,仅仅是想坐在床边,仿佛也是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艰难的调整了身体,才隐忍地侧坐与床边。
乐母也不知自己为何会主动让个位置出来,可能是感到她并无恶意,也许是看到她看着自己儿子那专注的神情,充满探究和疑问,“你们是谁?竟敢私闯乐府?!”
就在乐母想要继续说些什么时,似乎那人身后的人嫌弃她聒噪一般,竟是突然出手,将乐母两下点住,乐母登时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仅靠眼神怒瞪着此二人!
且说来人,正是陈婉和当时在三十二道贞洁牌坊尽头将她救走之人!
那时,陈婉被救走之后,那人不知给陈婉吃了什么,她便悠悠醒来,除了满身伤痕,精神还算尚可,看到有人救下她,询问之后,才知道来人竟是天机阁下属的止杀阁阁主——巫兰。
说起这止杀阁,自陈婉接手天机阁以来,仅给止杀阁派过一次任务,而每次任务都是秘密传信,这巫兰是何真容,陈婉真是从未得见!
可是陈婉此时,醒来的第一件事,也是她最关心的一件事,就是找乐天问清楚,事情的始末究竟如何!
此时的陈婉,伤痕累累,已是强弩之末,可她如何也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承受这一切,而且还有身在天牢的父亲在等着自己查清真相,相救于难中……
于是便有了她无论如何也要拖着伤体前来乐府的一幕……
看着静静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陈婉此时已经原谅了他在三十二道牌坊时的表现,心下已经明了,定是那王氏双醉专为气自己而起的计谋。
陈婉示意巫兰上前,看着他给乐天诊脉,“他怎么样?”
巫兰静静地看了会,快速地将一粒看不出什么的药丸塞进乐天口里,用水让他服下,然后才开口道,“死不了,清了身上的余毒,很快就醒来。”
“他中毒了?!”
陈婉听到巫兰的话,震惊不已,她没有想到,那晚竟不是单单自己中毒,连乐天也中毒至昏迷不醒!
登时心里猜测,难道说那天自己和乐天双双中了那黯然销魂香的毒?可是如果真的是那毒,看乐天身体依然温热根本没有溃烂的迹象,应该不是此毒,那么他又是怎么会中毒的呢?
而那晚二人共赴巫山之后,究竟发生了何事,陈婉此时却想不明白……
巫兰看到陈婉沉默不语以为她在担心乐天,便开口说道,“死不了,应该过几天就会醒了,倒是你身上的伤,再不好好医治,怕会留下后患!”
“你是说此毒你可解?!”
听到陈婉突然提高的虚浮语调,巫兰的眉头蹙在一处,“已经解了,只是亏虚太过,要过几天才会醒来!”
此时她一心专注与床上的乐天并没有听出巫兰话语中的异样,只是在为乐天能够没事而有些欣喜,仿佛多日以来的压抑终于可以稍缓一口气一般,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巫兰急声说道,“先离开这里,有人来了!”
说罢,拉起陈婉离开,离开之前,还不忘双指弹出一道劲气,将乐母的穴道解开!
只见二人刚刚纵身离去,屋门便被人悄悄推开!
来人却是乐母的陪嫁大丫鬟,见乐母一直待在屋内为曾出来,担心会出什么事,所以悄悄地进来看看,却见乐母此时,已没有了白天时的悲伤表情。
此时她,更加的镇定,沉稳,似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雍容华贵,只是看上去似乎有些改变,但一时也说不上是哪里不同。
她看着夫人给公子细心的掖好被角,才转头看向自己,“夫人,您也累了一日,不如奴婢看着,你先回房歇息,明儿还有很多事等着您拿主意!”
乐母看着丫鬟的表情,想到乐天过几天就会醒来,虽然不知道那人说的是否属实,但是她宁愿相信是真的,而且在这种情况下,她觉得那人根本没有特意深夜巴巴的跑了来,骗她的必要!所以她此时也不露声色,只是简单地吩咐丫鬟,她要在一旁的塌上歇息就近照顾天儿,让丫鬟不必管她!
丫鬟看到主母面露坚持,也不再多劝,只是告知她自己在耳房听候。
乐天房中,乐母整夜未眠,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窗外天空泛白,才略微眯了一会儿。
☆、第三十五章,踟蹰
从乐府回到安置地点的陈婉,浑身脱力般的晕了过去。
看到昏睡过去陈婉,巫兰俊美英挺的眉峰紧蹙,“六哥,望你不会有悔……”然后转身将门关好,独自一人站在门廊下,不知在想什么,直到陈婉从昏迷中醒来,他都未曾动过。
醒来的陈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渐渐地好转,而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的恢复。但是自己无论如何也提不起真气,也不再能和自己的凤戒沟通,此时这戒指,仿佛就真的只是一枚普通的戒指一般,静静的套在她的手指上。
她独自一人仔细地又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思来想去的分析,绞尽脑汁地想,可是总是有些事情像是罩在雾里一般,无论如何也看不清。
她心里思量着,自己拖着这伤重的身体,什么也做不成,虽说巫兰忠心,可是陈婉始终觉得,这巫兰总归是乐天的人,若说他忠于自己,陈婉自问这几年掌管天机阁还未曾做过什么能够让一个闻名天下的止杀阁的阁主誓死效忠的事来。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说的通,就是他忠于的是乐天。
如果说救自己是因为乐天,那么陈婉觉得如果自己开口让他救自己的父亲,巫兰会听吗?而陈婉此时,还能够指挥的动天机阁吗?陈婉连自己也不知道,令牌是何事不见的,似乎从相府回来之后,就未曾见过。
陈婉勉强从床上做起,忍着全身的筋骨疼痛,想要倚在床栏上,却看见正巧,巫兰从门外,推门而入。
“你还是多加休息吧,你的身体,受了这么重的伤,如果不好好修养,将来你即使想生儿育女也是不能了。你的腰背受了不少棍伤,如果不好好调养,后患无穷!”
巫兰说完之后,却未阻止陈婉从床上坐起,而是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始终一动未动。
等到陈婉身体调整好,才继续开口道,“你是否有话要说?”
“是乐天让你来救我的?!”
“是。”
“他让你何时来相救于我?”
听到陈婉的问话,巫兰的脸上有些内疚和自责,但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冷峻,答非所问地说道,“你受伤,责任在我,我本应一直保护你的,只是看你醒来后无事,我就去了趟其他地方,等赶回之时,你已经走过了那三十二道牌坊……“巫兰说完之后,看到陈婉毫无惊讶地表情,静静地看着自己,他自己反倒一时惊讶不已。不由地深深看了陈婉一眼。
“也就是说乐天早就算好了这一切?“陈婉的话刚问出口,看到巫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也不逼他,接着说道,“那这之前,我中的黯然销魂香的媚药,你应该也知道是何人,所下?““是太子和王氏女合谋……““那乐天为何不阻止,还是他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听到陈婉的问话,巫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心道,自己该说什么,如果承认了,他心里以为,六哥和这位陈家小姑之间恐怕再无还转的余地;但是如果不承认,那么自己又用什么借口来反驳呢?思来想去,干脆不开口算了,此时巫兰觉得,沉默也是一种说法!……
可是陈婉似乎并没有给他太长沉默的时间,巫兰便听到她开口,“乐天认我,护我,纵我,到用我,弃我,想来,我的用处也尽于此……你且带话给他,救我父亲,安置我父亲,让他荣养,之后,我与他两不相欠!“说罢,便尽全身的力气将手里之前如何也摘不下来的凤戒,疯一般的向外拔。可是无论她如何使力,那戒指依然套在手指上。
就在巫兰以为她放弃了将戒指退下来的时,陈婉却突然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匕首,连眼睛都不眨地将那无名指砍下,只是这一下,坎在了戒身上,擦过手指,不知道是陈婉要摘下戒指的决心巨大,还是那戒指遇到了陈婉的鲜血自动脱离,就在陈婉准备再坎一次时,只听到,叮的一声,戒指掉在了地上。
巫兰将戒指拿在手上,震惊地看着陈婉,心里已经猜到她的想法,“我先给你止血”。
“不必了,”陈婉胡乱地按住了手上的伤口,“你将戒指带给乐天,我想你应该知道乐天何时会醒,知道如何联系他的人,告诉他,天机阁的令牌,我丢了,天机阁他自己处理,就算我办事不力,从此交还了,让他看在我替他办了三年事,又替他搬倒太子的路上,出了力,将我父亲的事情还有陈煜的事情,安置了,我和他也算两清,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
“他有苦衷,他其实有苦衷的……”巫兰不知道该怎么说,连想替六哥申辩一下,都有些苍白无力……
“要不,等你养好身子,你和他见上一面?……。”
听到巫兰的话,陈婉闭了眼睛,她不想哭,而且也没有泪,只是觉得有些累,胸口有些钝痛……
此时的陈婉只是想自己一个人清醒,清醒!
做了几年的梦,熙熙攘攘,风风火火地几年,在突变的这段时间里,想起来就像个笑话,更象是自己陪着乐天唱了一场戏,自己太入戏,乐天太清醒,想着他曾经说过的那些暧昧不明的情话,想着自己和他一起相处的一切,想着那宛如谪仙般清贵高洁的身影,一丝丝的苦涩象那春蚕吐丝般将自己紧紧地缠绕,而那三十二道贞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