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换个场合,说是世家公子们互相结实,不如说是浪荡子调戏黄花大闺女。
周行:……
这个祸害,一定是故意的!
除了脸色极臭的周行外,刘拂与蒋存都忍不住失笑出声。只谢显一个呆若木鸡般直勾勾看着场中心的二人。
谢显默默凝视了许久,才调转呆滞的目光,回头看向周行。
“周兄,我错怪你了。”
周行:???
“你之前所学,全无精髓。”
微愣后才反应过来谢显话中之意,周行三人有志一同地调转目光,望向周随与那公子。
只见周随局促难安地略退一步,又似想起什么般挺起胸膛,抱拳与那浪荡子对视:“我正是周家三子,敢问公子是?”
“周三公子,你怎连世系谱都没背背?”公子轻笑一声,收拢扇子点了点身后威严赫赫的老大人,“我方才一直站在郑大人身后,自然是他的嫡亲儿子。”
“我老子认识你老子,可惜我认识的周三公子,却不是你。”
周随脸色煞白,楚楚可怜。
“啧。”
被刘拂阻住脚步的周行撇了撇嘴。
他知道郑荣好用,不然也不会特特使人将他骗来,却不知道竟如此好用。
刚刚若是他直接出头,只怕会落得个不友不悌的名号。即便他从未对周怜儿有友悌之心,能不在外人面前露出些把柄,还是好的。
“阿拂,多谢了。”
“许多废话。”刘拂哼笑一声,“还不快去。”
周行得令,收敛了唇边笑意,整了整并无一丝褶皱的衣袍,正欲埋脚时,又被蒋存抬手挡住了去路。
“阿存?”
蒋存抿唇一笑,目光沉沉:“我替你开路。”
第109章 可怜
周家先祖虽是以武将的身份挣得的爵位; 可是传到周振这一代,早已成了彻彻底底的文臣。
而与周振来往的各位大臣极其公子,也多是文质彬彬书生弱质。
换句话说,便是抛去府上侍卫后; 蒋存与周行联手; 两个便可打这一屋。
“将要露脸; 不好弄折了衣裳。”
他声音极轻,只有刘拂几人能够听到。方奇然闻言眸光一亮,神色也轻松不少。
蒋存清了清嗓子; 当前一步; 抬手插。入堵在门前的一众小官公子们之间。
“劳驾; 让让。”
被蒋存推开的某公子大怒回头:“让什么让,先来后到懂不……懂?”
“懂什么?”蒋存挑起唇角; 呲牙一笑,“我没大听清。”
刘拂与谢显不知; 方奇然却是看得牙酸。
他们三个离京赴考前,虽是京中有名的魔星; 但实打实让这个名声坐定的原因; 主要还是因为无理也不饶人的周行。
蒋存与他; 顶多是捎带的。
可是眼下; 一贯只摆冷脸不吭声的少将军,明显是被周阎王附了体。
偷偷打量过刘拂的神色,见她一脸看好戏的模样,方奇然只觉得牙更酸了。
“蒋……”
蒋存微微一笑; 不待他话说完,就抬了抬手:“请让让吧。”
那公子目光微错,当望到蒋存身后的周行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脚下已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您、您请。”
周行反倒极好脾气的向着对方拱了拱手:“多谢了。”
刘拂点头,对他此时的表现十分满意。
如今周行已站在了舆论的最高点,作为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奸生子打压的嫡子,便是立在那里不动,也足以收获在场所有人的同情。
在蒋存的开道,与众位挡路公子们极有眼色的分列两旁之下,当周行走到郑荣与周随面前时,鬓发整齐衣着光鲜,与面如金纸烟行媚视的周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在周随注意到周行到来时,他眼中的瑟缩呼之欲出,若是放在女子身上,只怕会让人望而生怜,出头惩治骇到他的祸害。
可惜的是,男儿身摆出这幅做派,只会让人轻视。
那一身松柏苍劲,穿在周随身上,几如穿在乞儿身上的黄袍。
“郑公子,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周行笑着拱手,“只是这逗弄姬妾的做派,在我祁国公府的正堂上做出来,恐怕不大好吧?”
郑荣闻声回头,来不及与周行说话,就下意识重新调转了目光,回望周随。
“周公子,你这小哥哥,是从哪儿捡回来的?”郑荣眨眨眼,露出一丝不可置信又暗藏着你知我知的坏笑。
在发现周行抿直了嘴角瞪视着自己时,郑荣才用扇子搔了搔脖颈,笑道:“其实我今日,是向着久别重逢,来参加你生辰宴的。万没想到换了主人,是以这礼一不小心多备了些。”
他偷瞄一眼正在跟自家父亲说话的祁国公,拿扇子戳了戳周行:“周公子也知道,我父为官清廉,家产有数,见到三——公子真容后,才会压不住恼火言行失当,还请不要见怪。”
周行反手抓着他的扇子,手腕一转便夺了过来,展开扇面观赏,并不答话。
周随为今日不知做了多少准备,还未开始踏入世家公子们交际圈的第一步,就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郑荣打乱了计划,被受屈辱之后,竟又碰上这个煞星。
如此想着,方才就委屈兮兮的脸,愈发可怜起来。
“哎呦喂!”郑荣也顾不得折扇被抢,连退两步,“周——三公子,您把眼泪收收,免得一会祁国公看见,还以为咱欺负你。”
周随深吸口气,视线在周行和郑荣身上来回梭巡着。
当发现郑荣第一反应是蹿向远离周行的方向时,他心中的委屈才少了些。
这嚣张跋扈的郑公子,看来与周行并非好友。
视线轻移,扫过立在周行身后的几人,除了之前见过的瘦小公子外,周随暗自记下另一人的形貌。
“郑公子误会了。”周随吸了吸鼻子,强笑道,“郑公子是么?舍弟……”
周行皱眉,冷觑他一眼,又转向郑荣,云淡风轻道:“这扇子不错。”
被对方冰冷的目光所激,茶棚外溅了一身滚烫鲜血的腥臭感再次回笼,让周随好不容易恢复些许血色的脸,再次变得苍白起来。
“你!目无尊……”
不等周随把话说完,郑荣又打断了他的话头。
郑荣挑眉,向着周行冷笑道:“怕是许久未见,周公子忘了,小爷的东西,再没有不好的。”
“我便说嘛,郑大人再如何两袖情分,依旧是侯爵之身,怎会亏待了郑公子。”周行合拢扇子,轻笑道,“郑公子既将寿礼送错了人,为了不使你过分歉疚,这扇子就当是你的补增了。”
一边是明抢也视作平常的周行,一边是敢怒不敢言丢尽自家脸面的周随,想起今日周家老三变老四的这段公案,围观的公子哥儿们不由哄笑。
小辈们的动静太大,很快引起了正在互相恭维的老爷们的注意。
正与同僚讲述寻子回府艰辛的周振作为主人家,是第一个起身看向这边的。
当看到被围在中心,不知何时出现的周行后,周振面色突变,与同僚告罪后,领着庶弟走向周行等人身边。
“这是怎么回事?”周振将周随拦到身后,怒视周行,“大好吉日,你一回来便生事端。”
周行也不再端着那副笑脸,十分应付地向着周振拱了拱手:“见过老爷。”
“今日宾客盈门,晚些再教训你!”周振说罢转向郑荣,十分亲和的笑道,“我这孽子从没个好性,贤侄不要见怪。”
“伯父哪里话。”
“随儿。”周振向着郑荣含笑点头,又唤过周随,“这位是理国公的独子,理国公府与咱们周家世代交好。”
他打的什么盘算,在场众人但凡有点脑子,都能看明白。
郑荣拱手行礼,在悄悄与好友对视后,又快速地将视线在周行和周随身上打了个转。
不止是他,大概这堂上除了周家下人外,一众老少爷们,都瞧不上眼前这位“周三公子”。
能收到帖子,或被带着来参加一府公子加冠礼的小辈,定是嫡出。
祁国公想让周随与他们交好,不是打错了主意,就是真觉得自家宝贝蛋真是个人见人爱的金窝窝。
本就因瞧不起周随身份而出言讽刺的郑荣,自然也在自幼的对头和使人憎恶的奸生子之间,选择了站在周行一边。“贤侄文如锦绣,你以后学问上有什么不通的地方,都可向郑贤侄讨教。”
周行闻言挑了挑眉,而他身后的蒋存与方奇然,也快速交换了个眼神。
郑荣受恩荫,于国子监读书,祁国公此言,怕有深意。
在祁国公看不见的地方,小辈们不是窃窃私语,就是撇嘴嗤笑。
“如此谬赞,小侄受之有愧。”郑荣羞涩一笑,向着周行抱拳道,“周兄乃江南解元,相比在教导三公子读书习字一道上,要比小侄事宜的多。”
周振、周随:……
周行:……
他已不晓得,是该感谢郑荣,还是打他一顿出气。
周行正欲呛声,就被身后的刘拂扯了扯袖子。
侧目回头,正见刘拂向他摇了摇头。
“这两位小公子面生的很。”周振皮笑肉不笑道,“行儿,你既要带朋友回府,总要跟为父说一声——以免冷落了贤侄。”
刘拂松开周行的袖子,从他身边绕到周振面前,拱手道:“学生刘拂,见过祁国公。”
“刘……”周振眼前一亮,“原是刘小先生啊!”
他抬手拉住刘拂的手腕,笑得十分亲和:“行儿失礼之处,我这个做父亲的,代他赔礼了。”
作者有话要说: 烟行媚视:害羞不自然的样子,没用错,就是这个意思
第110章 恩荫
短短几句话; 从倨傲到有礼有节,祁国公的态度几如从悬崖峭壁突地转至温润平原。
在场的其他公子们听到“刘拂”这个名字,都忍不住撇了撇嘴。就连满脸意气风发的郑荣,也露出牙疼的神情。
刘拂通报性命的那一刻; 包括祁国公周振在内的所有人; 目光都短暂地从开口说话的刘拂身上移开; 停留在了退居周行身后的蒋存身上。
当看到蒋存侧首以对刘拂,认真听那小公子说话的模样时,牙疼的更疼了; 激动的也愈发激动了。
从去岁冬天; 蒋存于江南科举中名列前茅一事传回京中后; 与他年岁相当的少年公子不拘是平日散漫的还是勤奋好学的,都常被拎去自家老爷书房里喝茶; 一遍遍的明示暗示敲打威吓,几乎直言他们这些文臣之子; 决不能比武威将军府的少将军差。
比之周行不知人缘好了多少的蒋存,就这么成了京城贵公子们的公敌。
江南文风鼎盛; 各大书院人才辈出; 蒋存接连两次乡试的名次都十分好看; 与他日日课上睡觉; 课下捧着刀枪剑戟的过往极其不符。
要不是舞弊案的端倪浮现的太早,圣上大怒后第二次绝不敢有人在其中做手脚,怕是连蒋存他老子都要疑惑一下自家祖坟的青烟是不是冒错了方向。
莫说他们不解,就连英明神武的当朝天子也十分好奇; 不过是回乡读了三年书,是什么让文章平平的只于军事上灵光非常的蒋少将军开了窍。
直到蒋存一份信笺,说出了刘云浮刘小先生的名号。
而自那日参加武威将军府酒宴的大人们口中传出的消息来看,刘小先生果真是文采不凡,见识广博。
被念叨了近半年的公子哥儿们心中大多不服气,却也都存着满满的好奇。
直到今日相见,不拘是曾经放过大话出言挑衅的,还是心存向往有意拜师的,亦或是被老子强压着脖子受命亲近的,全都傻了眼。
那些老大人们真是喝酒喝迷了眼,净吹什么人品风流,怎么不吹吹他的嫩皮嫩肉!
说是“小先生”,可也不能真这么小吧?
眼前立着的,明明还是个半大少年!
以他们平日游猎的目光看去,这少年才超过蒋存的肩头,怕是一拳就能擂倒……蒋少将军拳打京师脚踢直隶,会听他的话?
公子哥儿们撇着嘴,望向与祁国公相对而立,不见丝毫气弱的白衣小书生,只觉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可若将那些老大人们的夸赞套在这少年身上,却又不会让人觉得有违和。
看蒋存那专心致志俯首帖耳的样子,明摆着不是作伪。
愿桃李满天下?此时看来,虽是小儿狂语,但也让人无法耻笑。
都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要让自家老子见到这个小子,只怕日后更加难过……
全不知少年们的心理活动,此时拦在周行面前的刘拂,只笑望着祁国公:“国公爷哪里话。”
刘拂负手而立,虽口称晚辈,但浑身上下,都没丁点谦卑恭敬的意思:“学生与周三哥相识三年,自不会与他见外。”
对着刘拂的祁国公,此时就像是最平凡而朴实的父亲一样,满心满眼都是宝贝儿子的未来,刘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