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想来王琳的姨妈也不是什么通情达理的温柔女性,估计平时少不了令人眼界大开的奇葩言论,而且女人们平时家长里短闲话的时候最容易放松警惕,想必能搞到不少好东西。
王琳都一条条记下来,又把付秀送进来的录音笔揣好,这才觉得有了底。
只要小老板在,她还怕什么呢!
王琳低头想了会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又麻烦您了,我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冼淼淼浑不在意的摆摆手,“这算什么,外面都知道,我天生爱打架,夏日漫漫,正闲的无聊呢,哪个不怕死的只管来就是,就怕你们心疼。”
她有预感,这势必会是一场声势浩大的舆论战争,王琳一家想跟亲戚们维持以前的良好关系,估计是没戏了。所以她就要先给王琳打个预防针,别到最后闹狠了,他们一家先心疼上,自己反倒两头不是人。
“还有什么可心疼的!”说起来王琳就是一肚子气,眼圈都微微泛红,“这么多年,又有谁心疼过我们?我爸妈也是给他们逼急了,不然不会明知道我在这里还给我打电话。”
以前她被体育队退了,又因为学历低,找不到好工作,几乎走投无路,爹妈也愁的要一夜白头,那些亲戚帮过什么吗?
她睡过地铁站、天桥、广场,跟流浪汉们挤在一起;三伏的天睡在密不透风的地下室里,又潮又热,浑身上下长满了痱子;三九的天还把双手泡在冰水里刷碗洗筷子,骨头缝都疼……
她跟亲戚们毕竟只是面子情,饶是原本有点情分,也早就耗光了,还怕什么?
就是她爸妈,想来这一二年听到的看到的也冲击不小,不然不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泥人上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他们!
小老板这都是为了自己,就算爸妈心里有疙瘩,她也势必会说服,必然不让小老板难做!
王琳也是越想越气,早年自己家里那样困难,一圈儿亲戚都没有伸手的,还不如村长呢!
可自己刚出来赚了点钱,还没来得及贴补家用的,就被他们变着法儿的借了去,眼见着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什么样的情分耐得住这样的糟蹋?
以前也就罢了,自己权当是花钱买教训,也好让父母断了念想,不要再心存侥幸。
可若是以后还想跟以前似的那么拿捏他们,那可就大错特错!
第130章
跟闺女通话之后的王爸爸王妈妈顿时就有了主心骨;尤其是王妈妈,再一次听到了久违的无耻言语后也决定豁出去了。
来的是自家妹妹;老伴儿又是个男人;总不好出面;还得靠自己。
闺女能有今天实在不容易,她就是豁出去这张老脸;也不能叫外人毁了眼下的好日子!
王琳姨妈正翘着二郎腿剔牙;就听王妈妈突然来了句,“你们是来还钱的吧?”
她登时就愣住了,脱口而出;“什么钱?”
王妈妈反问;“你们不是来还钱的?”
王琳姨妈明显还没回过神来;继续痴呆。
见她这样,王妈妈也把脸一拉;转身先去把餐馆的门关好了才说,“头一年你说妹夫家里老人脑袋里长了个瘤,得动手术;还非得上省城的大医院;又是开刀又是住院的,前前后后加起来借了我们六七万;这不是钱?”
然后就听王爸爸小声在旁边更正,“七万三千五。”
“啊,对!”王妈妈立刻道,“你姐夫都记着呢;七万三千五。谁不知道那钱根本没花完,你们不还也就罢了,还在那个年前,说老家的房子要修,又借了三万多,她爹,三万几?”
自打决定来望燕台之后,王爸爸就天天自责,恨自己窝囊没用,恨自己老实耳根子软,账本都快给他翻烂了,每一页每一笔都烂熟于心,现在压根儿连账本都不用翻,张口就报,“一开始给了个三万五,后来又说不够,又拿了个五千去,一共是四万。”
那边王琳姨妈一家已经都先后涨红了脸,缩在后厨降低存在感的几个店员也屏气凝神的看笑话,眼神中充满鄙夷。
不说还好,现在重新一提这些借出去的钱,王妈妈顿时就觉得胸闷气短,这么多钱!
这都是闺女一分一厘在外面赚的血汗钱,当初她跟老伴儿怎么就让驴给踢了头,竟就这么借出去了!
这要是存在银行里,一年光利息就几千呢!
几千块,一家人在乡下一年的伙食都够了,结果全白送给了这群没良心的!
越说越气,最后王妈妈声音都带了怒火,“你们一家老小大老远跑了来,竟然不是还钱的,我不说是不是就要忘了?”
王琳姨妈显然没料到一直对自己予取予求的姐姐姐夫竟然也有当面翻旧账的一天,一时间也呆住了,半晌才紫涨着脸说,“我们又没说不给……”
“再说了,”她突然拔高嗓门,像是拿捏到了把柄,理直气壮道,“你家琳琳有出息了,穿个衣服出去走一圈就来钱,松松手指头缝儿就够过活的了,都是一家子骨肉,怎么还跟我们计较起这个来了?”
她不做声还好,一说这话,王妈妈就觉得要被气炸了。
你也知道是一家子骨肉,怎么就光知道吸血不知道帮别人?
什么“穿个衣服出去走一圈就来钱”,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模特听着光鲜,谁又知道他们一年到头都不敢吃几顿真正爱吃的饭,瘦的全剩一把骨头!出去干那些活,回来一趟两条腿都能肿好几天,脚趾头都给挤的变了形,脚后跟也磨得血肉模糊……他们这当爹妈的心疼,整宿整宿睡不着,偏又帮不上忙,只能在被窝里抹泪。
“琳琳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在外面打拼多不容易!”她气的浑身发抖,“我们买房子的钱还是她厚着脸皮跟老板借的,现在死命干活就是为了早点儿把饥荒填上!你这个当姨的不帮扶一下不说,怎么还敢说这样的话!”
毕竟是亲生的姐妹,又牵扯到王琳,但凡有一点办法,王妈妈也不想跟她撕破脸,可这人实在欺人太甚,就算是个死人,恐怕也能给气活了。
才刚琳琳打电话也说了,不怕闹大,那就……闹吧!
王琳姨妈把眼睛一瞪,从椅子上噌的站起来,扯着嗓子,唾沫星子四溅的吆喝起来,“哎呀呀,这可是我的好姐姐啊,眼见着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还借,糊弄谁呢?谁不知道她王琳一年挣的钱花都花不完,几年下来还买不起一套房子?这里的地皮难不成还是金子打的?”
她早就知道外甥女成了大明星,一年到头金山银山的捞,自己借个十万八万的又怎么了?
你们那么多钱,花又花不完,分给我们一点还不行吗?
还什么借钱买房子!打量她是傻子吗?在他们省城买栋别墅也才多少钱,就算这里是首都,难道还能贵上天去?当明星的都买不起房子的话,那些小老百姓怎么活?
结果话音刚落,店内角落发出几声讥笑,她那刚接到录取通知书的儿子就用力拽了拽她的衣角,一脸的羞愤欲死,小声道,“妈,你别说了!”
眼界和见识决定思维的广度,王琳姨妈两口子都几乎没上过学,在这之前去过的最大的城市就是给家里老人看病那会儿的省城,见识实在有限。他们也知道京城大、不易居,但因为只是坐井观天,所以饶是明白这个道理,脑海中也只是有个模糊的概念。
贵是肯定会贵的,但具体贵到什么程度?他们完全不知道。
在他们老家,一家人下馆子吃顿饭也就几十块钱,可到了省城就得两三百块钱,他们觉得贵。
老家的房子都是自家买材料,然后左邻右舍帮忙盖的,并花不了几个钱;可听说省城的房子就要七八千块钱一平方,他们觉得贵。
这么算来,到了首都,可不得更贵?
一家人下馆子吃饭,怎么不得……六七百?
买房子的话,一个平方不得……上万块?
乖乖。
能把物价提高到这个程度,王琳姨妈已经是调动了全部的想象力和胆量,可饶是这么算着,外甥女听说一年能挣上百万呢,这都几年了,房子还不有的是……
她有句话算是说对了,首都的地皮,还真就是金子打的!
王琳姨妈不清楚,但她高考完的儿子却知道。
高中大学时候的孩子正是热衷于装逼要脸的时候,不然也不会用不多的生活费买名牌衣服和鞋子,他本就经常觉得打扮老土、言行粗鄙的父母丢脸,要不是他们说首都的表姐一家会给自己买好东西,他才不会来呢!这会儿又听亲妈满嘴胡言乱语,说着些让人笑掉大牙的傻话,旁边的店员时不时发出一声声嗤笑,他的脸上都要烧着了!
表姐一年究竟能挣多少钱他不知道,但望燕台的房价贵这一点他却清楚的很,因为政治课上的实时热点就经常会出现关于国内几大城市房价的资料和题目,班上几个家庭条件好的同学也时常吹嘘他们家亲戚在望燕台或是香海买了房子,一套几百几千万……
然而王琳姨妈却不听,一巴掌拍开儿子的胳膊,神情激动道,“你别拽我,我就是要问问她,有了钱了就翻脸不认人是个什么道理!真是老话说得好啊,越有钱了越抠门!”
王爸爸王妈妈气的浑身哆嗦,王琳的几个表弟表妹却已经臊的不行,见转眼闹成这个样子,都有些待不住,冲自家父亲央求道,“爸,咱们走吧!”
太丢人了!
王琳姨妈家一共三个孩子,两个女儿占两头,儿子居中,最大的也不过21,最小的也15了。他们千里迢迢来到全然陌生的望燕台本就紧张占了多数,大姨不热情接待已经很伤自尊,结果亲妈又不顾一切公然撒泼,实在是里子面子全没了。
男人本就爱面子,王琳的姨夫早就羞得脑袋夹到裤裆里,只是女人们吵吵,他不方便开口而已。现在几个孩子都这么说了,他便也瓮声瓮气的说,“快别闹了,叫人看了笑话。”
“笑话什么?有什么可笑话的?!”王琳姨妈正折腾的起劲,整个人活似一只羽毛扑棱的斗鸡,眉毛都要从脸上飞出去了,哪里听得进劝去?又顺便迁怒他,“你还是个男人呢,没本事挣不来钱就算了,自己的老婆受了欺负连句话也不会说,软蛋,这辈子跟了你真是白瞎了!”
且不说王爸爸和王妈妈,就是那两个店员听了也觉得眼界大开,这女的还真是会睁眼说瞎话!
就他们目前听到的信息来说,分明就是这家人借了人家的钱不还,这会儿竟然还有脸倒打一耙,说自己受委屈?
王琳的姨夫再不济也有些大男子主义,被自家老婆当着外人的面骂就觉得下不来台,也恼了,忽的站起来就推门往外走,“你自己折腾吧!”
他一走,几个孩子也纷纷跟上,七手八脚的拽着墙角的行李包,逃似的跑了。
王琳姨妈被这突然的变故惊了一跳,跳着脚骂了几句,见竟真的没有一个人回来,也有些慌了。
只是她实在不甘心就此放弃,可又怕丈夫和孩子们真的撇下自己走了,只得咬了咬牙,扭头跟了上去。
到底不甘心,王琳姨妈走出去几步又折回来,隔着玻璃门冲王妈妈怒目而视。
这家人一走,王爸爸王妈妈就跟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似的,一屁股蹲下起不来了。
因为来的是自家妹妹,王妈妈就觉得对不起闺女和老伴儿,越想越气,越想越丢人,最后竟然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妹妹……好不容易过了几天舒心日子,他们又拖家带口的来闹!”
“我没本事,闺女从小就没享过一天福,又拼死拼活把一家老小弄到首都来,没日没夜的干活,人都熬得瘦脱了形……”
自打知道王琳真的借了老板的钱之后,老两口心里总是不安。
天底下就没有白吃的饭,管银行借钱还得算利息,谁也不嫌钱多了烧手,人家还能白给不成?虽说女儿的意思是他们老板人好,可好也不是白给的,万一哪一天不好了呢?又或者万一哪一天他们家琳琳突然做不来这一行了呢?背着这么多饥荒可要怎么办!
所以即便是王琳想让他们安度晚年,王爸爸王妈妈也不敢真闲着:光是小区的物业费水电费就把他们吓得够呛,头顶上还有几百万欠债呢!一天还不完就一天不安心,因此开了这个小餐馆也不敢多雇人,实在忙不过来就亲自上阵……
她要了一辈子强,就算跟老伴儿吵架也很少示弱,这会儿竟当着店员的面掉了泪,可见是真被伤透了心。
王爸爸笨嘴拙舌的,也不会安慰人,只是不停地叫她别哭了。
倒是厨师和店员在后面看的感慨万千。
两位老人虽没有大本事,但为人老实厚道,特别照顾他们这些外来打工的孩子,从没跟人红过脸;就连王琳也经常过来,一点儿没有大明星的架子,有时候还亲自帮忙端盘子,动作十分熟练,一看就是苦日子过过来的。
在店里干了这么久,这家人是什么人品大家都门儿清,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