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手支颐,歪头看着马维铮,把话题往一边拉,不能让他再这么追问自己医术的来历了,她到底跟没跟库斯非学,学了多少,这可经不起马维铮这位有心之人细查的,“幸好马师长相信我这个二把刀,刚才我还担心呢,万一您拿枪指着我的头,说这是我的兄弟,如果你没把他治好,我叫你偿命!”
她冲马维铮眨眨眼,“那就糟糕了!”
这丫头,忽然又变得这么俏皮,刚才明明还有些紧张,马维铮一哂,“怎么可能,韩靖的情况,我们师军医处的人已经束手无策了,你能伸手帮忙,我已经很感谢了,要是治死病人就要大夫偿命,我看就得天下无医了。”
“还是马师长您明理,”薛琰一拍手,“那最好了,马师长要没什么事,我走啦,等我吃了晚饭再过来给韩靖复检一次,不过按他目前的状况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的,您也回去吧,”作为汴城的老大,他不应该是日理万机的?
马维铮可没打算这么放走薛琰,“为了感谢你今天给我的警卫治病,我请你吃饭吧,吃完饭再送你回来。”
“你晚上住在学校还是福音堂里?”马维铮看了福音堂的院子,这地方是不小,但人员复杂,实在不适合薛琰一个小姐过夜。
“我住学校,这里也是放校之后才来的,”薛琰听懂了马维铮潜台词,“我可是还要拿毕业证,我奶奶跟娘都等着我回去当女先生呢!”
她冲马维铮讨好的一笑,“马师长若是哪天见到了我奶奶,汴城的事,就不要提了吧?”
虽然她也跟姜老太太说了她在汴城时常到福音堂帮忙,但对没有亲眼见过也没有具体认知的姜老太太来说,“帮忙”真的只是两个字罢了,但如果马维铮哪天跟姜老太太说自己是如何给他的士兵治病的,估计姜老太太会替她担心的。
“为什么?薛小姐妙手仁心,姜老太太听说了一定会极为自豪,”马维铮唇边噙了一抹笑意,“就是家父听说了,也一定会为许家出了大小姐这么一位医术超群的女儿,感到欣慰的,”
看着薛琰瞠目结舌的样子,马维铮莫名有些得意,“不对,我说错了,”
他压低声音,“是薛小姐……”
嘿,这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他手下还没出院呢,这人就威胁上自己了,薛琰横了马维铮一眼,率先出了福音堂的门,“我今天可是救了你手下的命,这一条人命啊,怎么也得请我吃顿好的,”
她灵机一动,决定跟这位平南的土皇帝“化敌为友”先,不管马维铮以后会如何,起码现在,他没有露出祸国殃民的苗头来,以后那几个史书有名的卖国贼里也没有姓马的这一号人物,“马师长,你是带兵的,我呢,对什么枪伤刀伤的都颇有研究,”
薛琰似笑非笑地伸手抚了抚马维铮胸前的级别资历章,“你可得把我哄好了,我能给你帮大忙呢!”
怎么哄呢?就要看他是不是知情识趣了。
马维铮的目光落在薛琰放在自己胸前的小手上,她不像别家的小姐,喜欢在指头上戴上各色昂贵的戒指,也不像她们那样把指甲涂成各种颜色。
薛琰的手白皙纤长,看着就软软肉肉的,一点儿瑕疵都没有,更不像那些拿枪的女子,早早的就在虎口落下了一层薄茧,此刻这只美丽的手就落在自己胸前,放在离他心脏最近的地方,轻的让马维铮感觉不到一点儿分量,却又压得他有些呼吸困难。
意识到马维铮的注意,薛琰缓缓的抬起手,在马维铮面前晃了晃, “怎么?你不相信?”这人是手控吗?
这辈子薛琰成了娇小姐,基本没干过活,这双手真的绵软纤长,薛琰都忍不住要多看一会儿。
那只嫩白无骨的手在自己面前如一支盛开的兰花,马维铮强压想握上去的冲动,“我信,”
说完便越过薛琰走到自己的车前,“咳,走吧,你想吃什么?”
他替薛琰拉开车门,“汴城新开了家西餐厅,要不要试试?”
薛琰含笑斜了马维铮一眼,这人还不放弃对自己的拭探啊,不过薛琰一点儿也不怕,姜老太太认她,郭太太认她,别人怀疑再多,也是枉然。
“好啊,”薛琰举步上车,“汴城都开西餐厅了,那我真是有口福了。”
……
马维铮看着西餐礼仪挑不出一点儿错来的薛琰, “姜老太太对静昭你真是寄予厚望啊,还给你请了礼仪教师。”
“这还用请礼仪教师啊?”
薛琰放下刀叉,脸上一副你真的好笨的神气,“跟着库斯非神父吃几顿饭不什么都会了?难道还能比咱们的筷子难学?”
马维铮被薛琰的模样逗笑了,他给薛琰倒了杯酒,“这酒醒了一会儿了,你尝尝如何?”
薛琰端杯品了品,一脸惊喜的扬眉,“这是Nobel Wine? ”
见马维铮点头,薛琰又呷了一口,“这个可是滴滴如金啊,”
薛琰去看酒标,“马师长真是太慷慨了,珍贵的烂葡萄,咱们应该再醒一会儿了。”
“是啊,时间不够,”
连这个都懂,马维铮觉得自己再穷究下去,除了得到更多的疑惑跟惊喜,他从薛琰这里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的。
这丫头就像只千变万化的狐狸,你根本猜不出她哪句真哪句假,确切的说,在她面前,你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去猜测她话里的真假。
想通了以后,马维铮身子往后一靠,专心欣赏着薛琰如花的笑颜。
这个女人,对,她是个女人!
美丽,优雅,连时不时的挑衅要强,都那么的迷人,即使她只有十六岁,也是个诱人的漂亮女郎啊!
“其实这里的装潢跟味道都一般,骗骗人也就算了,不过酒真不错,”薛琰没注意马维铮态度的变化,她现在想的是抱着酒瓶子把酒给捎走,“这酒送我怎么样?”她好久没有尝过红酒的味道了,正好带回去跟娄可怡方丽珠她们分享一下。
见马维铮没吭声,薛琰撇撇嘴,这人好小气,她招手叫过服务员,准备自己买一瓶带走,这样的东西就算是不喝,拿来收藏也是好的。
“别找了,你也说了Nobel Wine滴滴如金,一个小小的汴城能有几瓶?”马维铮看着满脸失望的薛琰,给她又倒了一杯,“这些喝完,剩下的给你带走,不过,你拿什么谢我?”
“你想让我谢你啊?不是应该你谢我的吗?”薛琰敲了敲酒瓶斜睨了马维铮一眼,“怎么?你手下的命,就值一瓶酒?”
“当然不是,除了在战场上杀敌,我的每一个士兵的命都是千金不换的,”
一杯酒入肚,薛琰靥生双晕,原本黑白分明的翦水双瞳也蒙上了一层雾气,马维铮握紧桌角,细细的给薛琰算账,“你给我的士兵治病,我会给福音堂医药费,这一顿饭呢,是我额外对你的感谢,”
他曲了曲手指,“但你这会儿又想要这瓶酒了,那条件恐怕得再谈才成,”
薛琰静静的看了马维铮一会儿,轻笑道,“我刚才不是说了,这家餐厅的味道不行,这牛排还不如我做的呢,这酒,最好配鹅肝,再不就是蒜香鸡,这么着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她伸手把马维铮的手指一根根抚开,“你送我一瓶 Noble Wine,我给你做蒜香鸡怎么样?毕竟好酒也得跟知情识趣的人分享才有意思对不对?”
“静昭……”
“我说了,在汴城,叫我薛琰,” 薛琰美目流转,端起桌上的酒呷了一口。
马维铮目光幽深的看着薛琰,他承认刚才他意动了,这些年向他投怀送抱的女子数不胜数,但她们看中的是自己手里的权势。
如果现在坐在他对面的只是位寻常的小姐,他会毫不犹豫的开车把人带回去,但这位“薛”小姐,马维铮想到许家大院儿里的姜老太太跟郭太太,许家大小姐,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此时气氛正好,马维铮刚才明明已经意动,这会儿却又恢复成往常清冷的模样,薛琰都不用猜,就知道这位马师长又在盘算揣度了,她无趣的放下酒杯,“算了,我学校也没有放酒的地儿,这酒你自己留着吧,没意思!”
说完她便站起身,“咱们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回去吧,我看一下韩靖,就回学校去了。”
马维铮仰头看着薛琰,“我看你没吃多少,你嫌牛排不好,就叫他们给你换成蒜香鸡。”
“牛排都煎不好我还能指望别的?”
薛琰冷哼一声睇着马维铮,“怎么?马师长还没看透我,准备继续?”
这人还真够意志坚定的,自己这么年轻貌美的老司机,都撩不动!
她敲了敲桌子,“不如这样,你把我带回你们军部,大刑伺候,看看能问出什么不?”
马维铮叹了口气,“看来这里的东西真的不合薛小姐的胃口了,这样吧,改天就请薛小姐一展厨艺,我也好一饱口福了,”
嘁,一边拒绝自己,一边还留了扣儿,这黑大个儿还真够婊的,薛琰轻嗤一声,“那你没这口福了,我不是轻易给人下厨的。”
看来是真生气了,马维铮跟在气乎乎出了餐厅大门儿的薛琰:
她是姓许的,他想碰,也不忍心啊!
“薛小姐在学校参加了话剧社?”出了西餐厅的门,马维铮帮薛琰打开车门,随口问道。
什么意思?薛琰没上车,直接靠在车门上,“马师长是在暗讽我戏多?”
冷硬的军用吉普旁斜倚着一个美丽的姑娘,马维铮从兜里掏出烟,想了想又怕薛琰不喜欢,随手放回兜里,“我是觉得你不可捉摸,可又让人想了解的更多,”
他看了薛琰一眼,转身走到驾驶室,“上车!”
薛琰看着马维铮有些狼狈的背影,咯咯一笑,我就喜欢你分明动了心,还偏偏要忍耐的样子,她乖乖的坐到马维铮身边,“开车吧。”
怎么又高兴了?
马维铮一扭头,正碰上薛琰含笑的眼,那目光中满是戏谑,他登时觉得最隐秘的念头在这一刻都袒露在薛琰面前,不由懊恼地暗骂了自己一句,一踩油门,车子就飞出去。
等车到了福音堂门口,薛琰下了车,“谢谢马师长,”
警卫员病了,想来马维铮不会再去看二回了,她没等马维铮,拧身儿往后院儿跑去。
……
薛琰看着引流瓶里的液体,胸腔里的气体跟积液都排出来了,韩靖的脸色好多了。
他从床上起来要给薛琰敬礼,曾经一度他以为自己小命要交代了,没想到睡了一觉,居然好了!
“薛小姐大恩大德,我韩靖没齿难忘,以后薛小姐有什么差遣……”
“得得得,你好了以后找玛丽修女把治疗费交了就行了,医生治病救人是本职,跟你们军人上战场是一个道理,再说你这真不是什么大病,等明天把引流瓶一拆,也就没什么事了,吃喝都不耽误,养上几天连训练都不影响,”
见韩靖不相信,薛琰再次肯定的点头,“你这个真的没什么要紧,更不会对你以后的生活造成影响,我的话你不信?”
自己疼的气都不会喘,一个大老爷们路都走不了,结果都没明白怎么回事,居然就又好了?
韩靖难以置信的望着薛琰,“薛小姐,您可别骗我,我挺得住,”
“什么挺不挺得住的,说的跟自己得了绝症一样,你这真不是什么大事儿,年轻人里得这个的也挺多的,”
薛琰转到屋角倒了清水洗手,“我给你的药片你晚上吃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就能拆引流瓶了,等引流瓶拆了,你就回你们营里吧,注意伤口别沾水,按时过来换次药就行了。”
原来后头还有挺多事呢,韩靖反而放心了,他重重的点点头,“我知道了,您叫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
薛琰从福音堂里出来,一眼就看见马维铮就站在车前,她背着手慢悠悠的走过去,“怎么?觉得天晚了我一个人回学校不安全?”
马维铮把手里的烟掐灭,拉开车门,“走吧,我送你,”
这会儿其实才七点多,天还没有黑透,福音堂又在汴城女师的后面,根本不需要人送,而且还是开车。
薛琰笑眯眯的看着马维铮拉开的车门,往前走了一步,“马师长是准备带着我看看黄河,然后再回来?”
“这会儿城门已经关了,咱们不能搞特殊,你要是想看黄河,改天我带你去,”薛琰离他太近了,马维铮想往后退,但脚却没听指挥,他顿了一下,“汴城晚上也算不上安全,我还是送你到学校吧。”
说完合上车门,准备步行送薛琰回去。
薛琰忍不住又笑了,她就不信马维铮听不出她话里的揶揄,但他居然还能顺口跟自己约了看黄河!
“诶,你有没有觉得你这个人特别矛盾?”薛琰加快脚步,走到马维铮前头,就像明明半个小时之前他还摆出一副老干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