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太太亲昵的拉着马维铮的手,“你们的大事要紧,老婆子这儿不必挂记。”
当年的事马维铮虽然小,但也时常听父亲马国栋提起,如果当年没有姜老太太的倾力支持,他们父子也走不到这一步,何况这些年只要父亲张嘴,许家不管是钱还是粮,就没有推托过。
洛平许家,可以说是马氏父子在西北军中立足的又一个大后方了,“老太太太谦虚了,父亲常跟我说,您不但对他,也对他手下的数千兄弟都是有大恩的,这次是您的整寿,他不能亲来,已经是失礼了,如果小子再不来,那成什么人?”
马维铮一脸诚恳,“父亲就是远在陕西,也是不能安心掌军的。”
这番话说出来,不说姜老太太动容,就是周围一同迎出来的宾客们,也都连赞马旅长是大丈夫。
等大家到了正堂,马维铮果然如刚才说话那般,解下腰间的武装带,直接连垫子都不用,跪在姜老太太跟前,干净利索的磕了三个响头,“维铮祝老太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哟,这礼太重了,姜老太太也没想到马维铮来这么一出,直接坐不住了,亲自过去把人给扶起来,“你这孩子,跟老婆子讲这些虚礼做什么?这些年虽然少见你父亲,但听说他平平安安的,我这颗心啊,才算是能安生一些,你难得来一趟,刚好又赶在你静安兄弟成亲的日子,不妨多住些日子。”
马维铮这次并不是纯粹过来拜寿的,但留在许家却是最好的借口,因此他颔首答应在许家住上几天,喜得姜老太太立时叫人去给马维铮安排院子。
姜老太太拉了马维铮在自己身边坐下,又细问了马国栋跟马夫人的身体,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孙女也在呢,可想到当初许静昭见到马维铮吓哭的事,姜老太太有些尴尬,“那个,静昭,过来见见你维铮大哥,”
她想叫孙女撑起许家来,就得跟这些拿枪的搞好关系才成,而且现在孙女已经不像以前那么胆小了,肯定不会再闹出以前那种尴尬来。
薛琰终于等到姜老太太叫自己了,她从郭太太身后走出来,“维铮大哥好,谢谢您过来给奶奶贺寿。”
“啊,是静昭小姐,”看着笑容灿烂的薛琰,马维铮有些讶异,刚才在外头的时候,她看见自己,好像还挺僵硬的,怎么这会儿就好了?大概是因为家里人都在吧!
马维铮尽量叫自己显得和蔼一些,语气也放轻了很多,“大小姐太客气了,这是应该的。”
不可怕啊,薛琰不明白奶奶当年是被马维铮哪儿吓着了,反正她觉着挺好,又高又帅,虽然有些面瘫,可这不显得高冷么?尤其是他身上那种战场上回来的肃杀之气,很撩人啊有木有?
“老太太,吉时到了,新人马上要进门儿了,”外头喜婆人还没有进门,报喜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大孙子娶妻,到底是一桩喜事,姜老太太一挥手,“来人,把喜钱撒出去。”
……
在满堂观礼的亲朋宾客中,蔡幼文一眼就看到了许家大小姐!
他有些失神,最初大伯娘王太太跟他说这门亲事的时候,蔡幼文就没有反对,凭什么反对呢?
别说王太太提的是洛平许家的女儿,就是蓬门柴户家的女子,他也是没有资格跟胆量说声“不”的。
娶到许静昭的好处都不用王太太跟他讲,他自己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而且他对自己也有几分自信,可以得到这门亲事。
可现在他不敢这么想了,看着锦绣绫罗中依然光彩奕奕的许家小姐,他突然自惭形秽起来,他宁愿许家小姐是丑陋的,木讷的,胆怯无趣的,那样,或许这门亲事离他还近一些,可她却这么的耀眼!
这样的小姐会看得上一无所有的他吗?
薛琰也看到了蔡幼文,她原先身体的祖父,那个不论是叔伯还是姑姑们提起来,都没有说过一句好话的爷爷。
原来他年轻的时候是这样样子的啊,白净斯文,削瘦高挑,此刻他略带羞涩的站在新郎身后,只看外表气质,薛琰根本不敢相信他是奶奶姑姑们口中那个动辄得咎,将妻儿当做附属品,随时会打骂的暴戾男人!
蔡幼文感觉到许家小姐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不由精神一振,他抬起头冲薛琰笑了笑,没见过许小姐的时候,他愿意娶她为妻,是因为她是许家二房的独女,而现在,如果能娶到这位美丽出众的小姐,蔡幼文觉得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男人!
见蔡幼文冲自己笑,薛琰啼笑皆非的把头转到一边,对于蔡幼文来说,许家是他改变命运的捷径,可以让他少奋斗三十年,可对于许家来说,这人就是一条毒蛇,离的越远越好。
等到把一对新人送入洞房,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原因无它,新郎的脸色太难看了,这哪是成亲啊,怎么一副谁欠了他几百大洋的样子?
蔡佩文趁没人注意,悄悄走到哥哥旁边,“哥,你看见许大小姐了没?”
“看见了,你呢?娘跟郭二太太搭上话没?”蔡幼文也看到刚才在姜老太太身边的郭二太太了,那是个美丽文雅的女人。他大伯娘说这个女人脾气很好,自己母亲一定能跟她拉上关系,可是真见到了郭氏母女,蔡幼文却不敢这么想了,自己目不识丁的母亲,怎么可能去交好那样一位高高在上的夫人?
蔡佩文摇摇头,“你不知道,郭二太太跟许大小姐都不好说话着呢,刚才在大门口就给了大伯娘没脸,这有钱家的小姐脾气就是傲气,我觉得她比家里那几个姐姐难说话的多!”
家里的几个堂姐,就是欺负作弄她,把她当丫鬟使唤,可是这位许小姐,好像一早就看透了她们的打算,却根本没有把她们放在眼里。
蔡幼文看着纷纷攘攘的礼堂,这会儿许静安不在,大家都围在了马维铮跟顾乐棠身边。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响当当的出身?一个是旅长之子,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西北军混成旅独立团的团长,一个呢,京都顾家子,就算是成天游手好闲,也是众人吹捧巴结的对象。
而他呢?从小活的小心翼翼,再委屈也不敢表现出不满来,为的不过是长大的机会,上学的机会。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薛琰身上,如果他能娶到许家小姐,不但得到了洛平最高贵最美丽的小姐为妻,还会坐拥许家一半的家产,更会跟马家跟顾家都攀上关系。
只要娶到许静昭,蔡家以后就得看他的脸色行事了!
“你去跟许小姐说说话,你不是最会哄人开心吗,我听说她平时的朋友并不多,”这么美丽出众,恐怕没人哪家小姐愿意跟她交好,蔡幼文拍拍妹妹的肩膀,“就算是她娇纵一些,你也要多忍耐,别跟她计较。”
蔡佩文重重的点点头,“哥哥放心吧,我一定会把许小姐给哄好的,我刚才看了,今天过来的各家小姐,也就许小姐才能配上哥哥!”
蔡佩文觉得自己的要求并不高,只要将来嫂子能出钱让她上学就行了。
……
今天许家是双喜临门,洛平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倾巢而出,即使郭太太跟薛琰已经早有准备,面对这种人山人海的场景,也是一头的汗。
因为男女坐席分开了,所以一早许家就把平南最红的两个戏班子闻香班跟响云班都请了过来,分开给两边唱戏。
薛琰又把顾乐棠请来的西洋乐队给派上了用场,叫他们直接到各府来的小姐坐席的院子里演奏西洋音乐去。
即便几处都一片喜气洋洋,薛琰跟郭太太也是没一个敢放松警惕的,她们谁也不愿意在老太太最高兴的日子里添上一点点瑕疵。
薛琰看着丫鬟们将装在玻璃碗里的冰淇淋送到各府小姐桌上,引得她们一片欢喜的惊叫,没有小姑娘不喜欢这种冰冰甜甜的东西,何况这会儿冰淇淋也是个稀罕物呢。
连薛琰自己都悄悄叫青桃给她端了一碗,自己趁人不注意躲到一个角落里,大快朵颐。
比起跟这些小姐们论衣裳首饰西洋粉饰口红,薛琰真的更愿意躲在空间里看书。
可惜她今天是主人,只能在这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还要跟这些认识不认识的笑语应酬,顺便回答一下关于顾乐棠的若干问题。
蔡佩文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儿,终于在一丛牡丹后头看见了一人儿吃冰淇淋的许静昭,原来哥哥说的一点儿也没错,她真的是没有什么朋友,这就太好了,她一定会把这位大小姐哄高兴了,跟她做朋友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新人物上线!
第33章 寿筵
蔡佩文等着薛琰差不多快吃完了,才转过花丛走到薛琰跟前。
“许姐姐原来你在这儿啊!”
薛琰一早就注意到有人悄悄盯着她了,这会儿看是蔡佩文,不由失笑,看来蔡家人还没有死心啊,想想也是,自己在蔡家人眼里,可是座金山,那么有“追求”的一家人怎么会轻易放弃?
“你有事?”
蔡佩文可怜巴巴的看着薛琰,“我谁也不认识,一个人怪无趣的,我跟着姐姐好不好?”
薛琰抬头看着眼前这位小姑娘,大概是在蔡家日子过的不好,这时候她应该十二三岁了,却跟个十岁的孩子一样,纤细瘦弱,略黄的头发编成一条独辫垂在胸前,身上衣裳倒是七八成新的样子,只是明显不合身儿,应该是捡了上头姐姐们的。
这位就是自己前世的姑奶奶了,不过薛琰从来没有见过她。
只是听奶奶跟姑姑提起,知道蔡家有位了不得的姑奶奶,上了京都最好的大学,毕业之后留在京都任教,子女也个个出息。
原来自己那位了不得的姑奶奶,年幼时是这么一副小豆芽儿的样子。
可惜薛琰从来都是个硬心肠,“这位小姐,已经开席了,就算是不认识人,有座位就可以用餐的,你要是有其他的要求,只管跟身边的丫鬟说就是了,只要不出格,我们府上的丫鬟都会尽量满足你的。”
说完她叫过青桃,“送这位小姐回她的座位上。”
蔡佩文有些失望,只要知道蔡家的人,都知道蔡家四房过的不好,即便在是学校里,大家对她的颇为同情,能帮忙的都会尽量帮一帮。
她原以为许家小姐也会像那些人一样,看她可怜就关心她一下,没想到她居然都不知道自己是谁,还直接把自己扔给了丫鬟!?
“许姐姐,我是跟着大伯娘过来的,我叫蔡幼文,在福音堂中学读书,我也想将来去汴城上女子师范,听说从那里毕业,就可以当女先生了是不是?”蔡佩文小心翼翼的看着薛琰,做出一脸殷切的模样,她跟人说自己想上学,将来挣钱给母亲过好日子的时候,大家就会格外的善待她。
你这么急匆匆的说一大套话,我就会跟你聊下去?
薛琰似笑非笑的把蔡佩文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直看的她局促的晃着身子,才道,“蔡小姐,今天是我们府上双喜临门的日子,我们家里人口少,许多事都得我张罗,实在没有时间跟蔡小姐聊你的前程,还请蔡小姐自便。”
“那我改天能不能过来找你说话?许姐姐,我听说要解放女性,女人也不用再关在家里了,可以像男人一样出来工作赚钱,我真的很想以后可以当个女先生……”
“蔡小姐,从古到今都有女人出来工作赚钱养家的,这跟解放不解放没有关系,只跟生存有关,还有,我跟你并不熟,并不想请你到我们府里做客,”既然蔡佩文不肯走,那只有薛琰走了。
顾乐棠好不容易从人堆里逃出来找薛琰,正看见她在墙角跟位小姐说话,“那是谁家的小姐?出什么事了?哟,她怎么哭了?你没怎么人家吧?这人也是,今天可是老太太的寿辰,哪有在人家寿筵上掉眼泪儿的?”
“青桃,你带着蔡小姐去见王太太,告诉她叫她立刻从许家出去,不然我就请大哥亲自过去撵人了!”在人家家里老人的寿筵上掉眼泪,这不是来贺寿,这是来添堵咒人呢!
“你好像挺不喜欢那人的,谁家的啊?”顾乐棠看着青桃连拉带扯的“请”了那个小姑娘离开,“看样子没几岁呢,家里大人呢?”
“你管的可真宽,怎么?小姑娘哭呢,顾公子过去哄哄?”薛琰没好气的白了顾乐棠一眼,叫薛琰分析,如果不是顾乐棠忽然跑过来,又留意到蔡佩文了,她也未必会突然掉起眼泪儿呢。
顾乐棠挠挠头,从来都是人哄他,“我又不认识她干嘛要去哄她?而且不论出什么事,在人家大喜日子里掉泪总是失礼。”
薛琰被顾乐棠的样子逗笑了,这孩子看着软和的有些怂,可心里挺清楚的,“你怎么跑出来了?那边席散了?”
“没有,我嫌烦,就找理由出来了,我又不爱喝酒,他们不敢灌那个姓马的,就来灌我,”顾乐棠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