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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的姐姐没有关系。您知道的,只要留在石洞里的人都可以在早晨分到一点食物。我给她拿去食物的时候,我问她喜欢吃苦苦草的根茎呢还是喜欢吃棘草的嫩叶?”
“她是怎么挑选的?”
“她说‘都可以,反正我也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母亲,您能相信吗?我又拿出了我们所有的食物让她辨认,可是她一样都不认识。”二女儿用仿佛看见了一头能吃老虎的兔子的语气对老祖母重复:“一样都不认识?!天呐,哪怕是刚破壳的鸟儿,在大鸟给它们喂食的时候,它们也能认清楚什么是食物!难道她从出生到长这么大,吃的食物都是自己烤熟了蹦进她的嘴里的吗!”
猞猁不知道自己又一次触碰到了真相。虽然在罗琦所来自的那个世界里面,确实存在着某些认为牛肉就是来自于超市的年轻人,但是罗琦本身还是能分得清麦苗和韭菜的区别的——可惜这些并没有什么用!先不说这个世界的动物和植物都和原来的世界有所区别,就算是同样的植物放在面前,大多数人可能都不会认识它们!
为了将野生的植物驯化成农作物,地球上的人类付出了以千年为计算单位的时间。而那些农作物也开始按照人类的口味和希望,向着拥有更多的种子、更大的叶片或者根茎和更甜美的味道的方向开始进化。如果将21世纪的农田里面的植物拔出来和它们的祖先放在一起,哪怕是一辈子务农的老农民也未必能看得出两者的亲属关系。
更何况罗琦这名在穿越前还在实习的狱警呢?
但是石洞人不知道什么是穿越,也不明白什么是驯化和变异,他们只能搞得清一件事: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怪人不但柔弱无力,甚至连分辨食物都无法做到!
连弱小的虫豸都知道啃树叶吸树汁,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不知道自己该吃什么的生物!
假如石洞人将他们的语言编撰成词典,那么你在里面是不会找到“废物”这种词语的。在大自然和恶劣的生存环境这两者之下,弱小者早就被淘汰了出去。所以老祖母蠕动嘴唇,怎么也无法找出一个词语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唉!还是让她去帮着打磨石器吧。”老祖母自言自语。
石器不可或缺,石洞人要用打磨好的石矛石刀去抗拒野兽和捕猎猎物,用石斧去砍伐树木枝干作为燃料。但是将一块石头打磨成合用的石器,需要的时间却不短,就算是最熟练的老人,也需要四五天的时间。但是石器又非常容易磨损,一不小心磕到了一块石头上,或许好不容易磨得锋利光滑的石刀刀口就会多出一个小矬口来。
所以在石洞里,打磨石器的声音从早到晚,从无停歇之时。而负责打磨石器的,要么是因为年龄无法出去打猎的老人和孩子,要么是身体出现了问题的伤者或高月份孕妇。
想到躺在石洞里面昏迷不醒的水鹿,老祖母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日子是越来越差了,天气也变的越来越寒冷,大雪蔓延的时间越来越长,而河流却越来越浅。往年这个时候,男人们总会带回来一只肥肥大大的猎物,女人们带回来的东西更多——甚至可以存起来等大雪来临的时候吃。
但是现在呢,男人们带回来的不是鹿而是刺猬,女人们带回来的植物连让人将肚子填饱都做不到,更不用说储存起来了。食物稀少已经足够让人忧心,而因为没有打到大型的猎物所以无法获得的兽皮也让老祖母格外忧心。
每次到了大雪的时候,天气就会格外寒冷。这个时候只有穿了用兽皮做成的衣服才会暖和一点,也才能够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面外出寻找食物。如果没有足够的兽皮,那么石洞人要么会因为寒冷而冻死在寻找食物的野外,要么会因为没有足够的食物而饿死在石洞里。
或许,这真的是我做错了?
带着闪电从天上下来的那个人带过来的不是好运气,而是不详的征兆?
就算她没有带回来厄运,但是一个无法带回来食物的人,石洞需要吗?
老祖母想起昨天夜里大女儿对自己说的话,忍不住开始反思收留这个陌生人到底是不是一场错误。
所以等到山洞里面打磨石器最出色的老黄狼找上来的时候,老祖母觉得自己已经心平气和了。
老黄狼是山洞里面唯二两个老人之一,他年轻的时候甚至单独杀了一头狼,然后用那头狼做了自己的名字。但是他现在已经老了,老的无法和那些小伙子一样在山地和平原上奔跑着追赶猎物。但是老黄狼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了,他打造石器又快又好,全石洞都比不上。
自从在石洞里面专门负责打磨石器后,老黄狼变的越来越沉默寡言,经常一个人一坐就是一整天,除了打砸石头和磨制石器的声音,什么声音都不会发出来。
但是今天老黄狼却一反常态,说话的时候又快又急,简直就像他年轻那会儿:“她根本不会打磨石器!她一点都不懂得打磨石器!她连怎么挑选石头都不知道,那些石头,有硬的,有不硬的,有容易敲碎的,有不容易敲碎的,但是她根本分别不出来哪些可以用来打磨哪些只能扔掉!”
大概很久没一口气说过那么多的话了,老黄狼都有些喘不过气来,如果能够透过他肌肤上的污垢和皱纹,那么几乎能够看到他的脸都因为激动而涨红了起来:“她不会挑选石头,也不会打磨石头,她不知道一块石头需要砸掉哪些地方留下哪些地方,也不知道应该顺着石头的纹理还是横着石头的纹理砸!她连怎么磨石头的刃都不知道!”
“好的,我知道了。”老祖母相当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个带着闪电从天上下来的人,什么都不会做!
如果她曾经学过罗琦原时空的语言的话,那么她可以从中找到一个词语来形容罗琦,那就是:
百无一用!
而没有学过成语说话也不会四个字的往外蹦的老祖母并没有太多的感慨,甚至看到外出打水的罗琦带回来一堆黄色的泥土也没有表示任何的惊讶。
她想起了和大女儿的那个约定,如果三个日落后这个陌生来客没有为石洞带回食物,那么他们将会将她驱逐出去。
将这个像刚出生的羊羔一样柔软无力,像嗷嗷待哺的婴儿一样茫然无知的人给驱逐出去,驱逐到有着黑熊、长牙虎、白耳豹以及其它凶猛野兽的石洞外。
第十一章 陶器的另类用法
林雀坐在石洞洞口,再一次觉得面前这个女人真的太奇怪了。
石洞人今天的收获依然感人,女人们还能带回来一些草叶根茎,而男人们只带回来一条蛇和几只虫子。东西比昨天少,老祖母分给罗琦的食物也更少。
昨天,罗琦还是难得的客人,所以分到了整个石洞里最多也是最好的食物:三颗最好最嫩的植物,一个鸟蛋,一个野果,两个有着手指一样粗的虫子,还有一大块刺猬肉和一小杯刺猬血。
而今天罗琦的待遇就直转而下,从贵宾沦落到童养媳。分配到的食物飞速变少,连一般的石洞人都比不上。她今天分到了两颗又矮又短的植物,和两个只有蚱蜢大小的虫子,基本上和林雀这样对石洞没什么贡献的小孩子平齐。
多劳者多食,这里的食物按照这种朴素而公正的理念进行分配。
事实上,在摸清楚罗琦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能力后,再看着她连寻找食物和打磨石器这样的工作都无法胜任,石洞里的居民对于她还能分到食物都感觉有些难以接受。
幸亏青石告诉了他们,如果这个外人还不能在三个日落之内为石洞带回与其他人一样多的食物,那么她就不能再生活在这个石洞里。
罗琦再一次体会到了石洞人的淳朴——这些对话都是在她面前说的。
而林雀同样的听清楚了这些话,哪怕年龄还小,但是他也能充分的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被赶出了石洞,那就没有安全的地方睡觉,可能好几天都不会找到一点食物,还要一个人去和野兽们搏斗……
光是想想这样的情景,林雀都感觉自己的皮肤一阵阵发麻。
可是面前的这个女人看上去好像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甚至还将她手里的虫子换成了不好吃的植物叶子。
真是……真是太奇怪了!
当然,这个女人身上奇怪的东西太多了,就像现在,她所做的事情再一次超越了林雀的理解范围之内。
这个奇怪的女人出去打水的时候用树叶包了一大包的泥土回来,这个就已经很奇怪了。
泥土不能作为食物,而现在的天气也不需要用泥土涂抹到身上来躲避蚊虫的叮咬。
而她后面的举动更是奇怪。
你有见过谁将泥土不停的摔打,揉捏,还往里面加水的吗?
你有见过谁在泥土里面加入揉碎的草叶和石子粉末的吗?
更惊奇的是,你有见过谁将泥土捏成长长的像是蛇的形状,然后又慢慢的将泥土捏在一起的吗?
多么……多么奇怪啊!
可是林雀不知怎么移不开眼睛。他看着那毫不起眼的泥土在这个女人的手里不停的变化,从粘稠而粗糙变得细腻而颗粒均匀,从散乱无形慢慢的被塑造出形状。
最后,出现在林雀面前的,就是一种类似于被挖空的瓢但是很圆的奇怪东西——原谅这个没有见过锅的孩子吧。
而这项工作到现在才将将进行到一半,能否让黏土变成坚硬的陶,关键就在于火。
在罗琦所在的那个时空里面,烧制陶器乃至更加精细的瓷器,会有专门的窑,还有专门监控火力温度的仪器。
而现代社会的精确分工也让大多数人对制作陶器这种仅次于制作石器的远古手艺了解不多。其实这种手艺远不是大家想象中那么简单。就像罗琦对于打磨石器的误解一样,不是找一块石头,敲敲打打就能制作成想要的石器了,人家这也是有技术含量的。
而陶器,自然也不是随便挖会土加点水捏起来放到火里面一烧就能完成的。
首先土要选用黏土,罗琦在小溪边挖了很久才找到。
其次,要反复的揉捏黏土,将黏土的材质变得细腻。
要加入捏碎的树叶和石子粉末,这个叫做熟料,能让烧制时陶器不容易破碎。
将泥胎捏成想要的形状后不能立刻放到火里烧,而是先要让泥胎晾干——可以放到太阳下面晒,也可以放到火堆旁边烤干。
最后生起一堆大火,将干燥后的泥胎放到火里面,然后猛火长烧。在没有窑和无法精准知道温度的情况下,那只能是火越大越好,烧的时间越长越好。
而能够完成这一系列的流程,罗琦不能不感谢一部纪录片,那就是——《舌尖上的中国》!
昨晚系统在耳边报复社会,将这部纪录片的旁白在罗琦耳边一字不差的重复了一遍。
倒是刺激了罗琦回忆起来如何制作陶器。
虽然是一部讲美食的纪录片,但是里面曾经有一集讲了一个少数民族的汉子制作黑陶,然后用黑陶制作美食的故事。
往黏土里面加揉碎的植物叶子和石子粉末,烧陶器前先把泥胎晒干,包括生起一堆大火直接烧制,这些看似不起眼但是需要石器文明的人类摸索几十万年的经验,在另一个时空里,不过是寥寥而过的几帧画面而已。
如果罗琦不是一个大吃货,如果她没有将那纪录片翻来覆去看到连旁白都能背下来,那么这些一闪而过的画面她可能根本就不会注意到,就算注意了也可能根本不会记住。
而烧制这些陶器也远非想象中那么简单,就算罗琦已经弄明白大概的流程,但是各种劳苦也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因为没有合适的工具,挖掘黏土只能靠路边捡到的石头和一双手。而为了烧制陶器所要收集的大量木柴,更是让罗琦差点累出了心脏病:
石洞人一般捡拾自然界中的枯树枝作为燃料。但是这些枯枝支撑一晚上的篝火不熄还可以,想要烧制陶器那就太少了。
所以罗琦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用石洞人淘汰了的破烂石器,用她被系统调教而成的大家小姐的柔弱身躯,用她现在连两只鸡都提不动的力气,硬生生的从石洞旁边砍下了两颗碗口粗细的枯树。
再将树用石头一节一节的砸断,放到太阳底下晒干。
等到晚上又自告奋勇的承担了守夜的责任,在周围此起彼伏的野兽嚎叫声中,开始了将黏土烧制成陶器的全部工作。
中间辛苦之处,实在难以为外人道也。
但是有付出就会有回报。
当所有的木柴烧光后,那一堆熊熊燃烧的火渐渐变小,乃至于熄灭,但还是能看清里面的泥胎已经发生了变化,从泥土的黑色变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