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冬春束着手脚没好意思动弹,董兵兵主动牵过她冰凉的手:“冬春啊,也别太拘束了,咱们以后要在一起好长一段时间呢,你放心吧,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少不了你的。”
“另外,我每个月都会支付给你五块钱作为你照顾我的报酬。”见冬春摇着头似是要拒绝,董兵兵连忙制止道,“别说不要,这都是应该的,但同样,我要求你对我保持绝对忠心,起码在你照顾我的这段时间里。”
“楼下徐婶的事你应该听漱雪说过吧?”董兵兵看着冬春问道。
冬春用力点了点头,这些都是六小姐耳提面命交代过的,她哪里敢忘。
董兵兵话锋一转,变得格外严肃起来:“那就好,我不希望你成为第二个徐婶,否则像那种盗窃的事一旦被我发现,绝对不饶,就算漱雪来求情也没用!”
“三小姐,我不会的,我不会的。”冬春向来老实胆小,嘴也笨,翻来覆去只这几句。
董兵兵自然也只是吓吓她,见对方听进去了,她也柔和了脸色。
“其实只要你肯踏踏实实做事情,我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她抚了抚冬春粗糙骇人的双手,意有所指地说道,“那快去吧,早去早回。”
“哎。”冬春低低地应了声,很快下楼去了。
坐在软椅上的董兵兵疲惫地捏了捏山根,她也不想这样装腔作势地吓唬人,只是没有办法,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已经没有时间给她好好笼络人了……
第83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再加上董兵兵催得急; 二楼的装修不过三两日便完工了,一切便像换了新装潢一样。
这些天徐婶总拿着一小把菜梗坐在门栏上心不在焉地择着; 但屋里人来人往的; 虽然热闹; 却并没有人有空理会她; 董小姐见面倒是会打声招呼; 然而客气归客气; 竟是半分也没有要拜托她帮忙或是参观的意思,瞧着像是完全将她当成了个生人一般。
数个新起的房间以木板底子为墙胚,又涂上了奶白色的土浆当防火水层; 壁面还挂了数个精致小巧的煤油灯; 看上去既整齐又亮堂,除了不太隔音,别的都让董兵兵十分满意。
冬春自然也高兴得不行; 她的房间里由董兵兵做主摆了张体积不大却仍显宽敞的双人木床,还提供了俱全崭新的床被棉垫等物; 显然十分看重她,这与在董四夫人家里吃糠咽菜、打单薄地铺的生活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而她素来内向腼腆; 总也说不出矫情羞人的感激话语来; 便只能更加倍努力地埋头做事,期以回报三小姐。
完工那日,左焦不知打哪听闻了消息,拿着礼盒上门来向她庆贺; 对于这为数不多的朋友,董兵兵总是很珍惜的,便极力邀请他留下吃饭,左焦自然却之不恭。
收拾一新的朝南房间里光线明亮,摆具储物等错落有致,取暖火盆中冒出的缕缕青烟在两人脚边袅袅荡荡,气氛显得格外的好。
“漱雪要结婚了,你知道吗?”董兵兵托着腮,一边笑一边夹着火锅里的菜,“对方是个外国兽医,说起来也是我们一筒的救命恩人呢。”
“是么,这我倒是不太清楚……”左焦敛下眉眼,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边不存在的污迹。
以他的身份来说,目前并不适合在外行走,此次前来也是冒了很大风险的,可他真的很想见她,自上次一别,内心的思念寂寞便像发了狂的野草,长满了胸腔。
“就在这周的礼拜天,也没两天了。”董兵兵拿筷子轻轻碰了碰柔软的唇瓣,眼睛则盯着面前的菜盘,似是在纠结吃哪种好,“你有空吗,要不要随我一起去?漱雪总是在念叨你,要是见你去,她一定很开心……”
随她一起去,多么诱惑人的词眼,左焦顿了顿说道:“可你的身体……”
董兵兵笑了几声,轻轻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皮:“也就只能去送个新婚礼物,然后马上回来休息,不然怕站不住脚出洋相,不过你倒是可以在那多玩一会儿。”
“既然如此,那我同你一道吧,礼拜天上午我来接你。”左焦看着董兵兵认真地说道。
“好啊。”董兵兵愉悦地应道,眼睛笑眯成了一轮弯月。
见都商量好了,董兵兵便不再开口,只顾着捡锅里烧熟的菜吃。
左焦瞧了她好几眼,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孩子的父亲……”
“啊,是沈少校啊,你见过的。”呆楞了一下的董兵兵停下筷子回答道,脸上很快恢复了灿烂的笑意,“好像都好久没有见到他了,现在外面整天在打仗啊什么的,他可能也忙吧。”
之后也没有给左焦说话的机会,董兵兵几乎是立刻紧接着说道:“不知道会不会赶在我生孩子前回来呢,不过我会等他回来的。”
“可他要是一直不回来呢?”
对方残酷的话语打断了董兵兵的憧憬,她闻言抚着腹部的手顿了顿,但依旧坚定地开了口:“那我会一直等下去。”
董漱雪的大婚之日很快就到了,因着威廉姆是外国人的身份,宾客来了许多,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董兵兵受不得吵闹劳累,在与左焦一同送上对新人的祝福后,两人便悄然离了场。
她送董漱雪的礼物盒里装着的是一整套水头极好的碧玺玉首饰,碧玺象征着富贵荣华、平安喜乐,也寄托了她对于这个善良的妹妹最美好的祝愿。
出来的时间还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飘舞起了细白的小冰晶,饭店外的街道上也因此变得冷冷清清起来,只有街角避风处蜷缩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捧着破碗乞讨着。
被冬春扶着的董兵兵没有过多关注他们,她看着身旁的左焦说道:“这里倒是离你的住所不远,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左焦摇了摇头,帮着拢了拢董兵兵被风吹开的大衣:“我先送你回去吧,不然我不放心……”
正当两人边走边说着话时,突然从路边冲出了一个衣布破烂杂发纠结的乞讨者,哭得泣不成声的她死死地抱住了董兵兵的小腿,就像是抱着自己的救命稻草。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董兵兵深受惊吓,她抱着肚子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瘦弱单薄的乞讨者很快被守护在一旁的左焦一脚踢开:“什么人!”
“三小姐,是三小姐吗?是我啊……”匍匐在地上的乞讨者对着董兵兵痛哭流涕着,“我是厨娘,董家的厨娘啊……”
来者确实是厨娘,当初老赵遣散众人,她本已找到了新的主家,可是谁也没想到,安稳日子过了不到一年,日本兵一占领上海,率先推行的便是换居计划,而她自然便被新主家因各种原因而舍弃了。
原本凭着还算丰厚的积蓄也能过上挺不错的日子,然而存放着所有银钱的荷包却被天杀的三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摸了去,而后又惨遭变故,最终只能沦落到以乞讨为生。
认出了厨娘的董兵兵诧异地问道:“你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老赵之前没有好好安置你们?”
厨娘用还算完好的右手抹了抹眼泪,随后又伸出另一只以非正常姿势扭曲着的左手给董兵兵看:“本来是好好的,可钱被小偷偷走了,后来找活干的时候又被人推搡了一把,手砸在地上就变成这样了,也没有钱去治……”
“三小姐,求求您带我走吧,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顿饱饭了,再这样下去会死的啊!”厨娘结结实实跪在董兵兵的面前恳求着,“三小姐,求您了……”
厨娘毕竟是在董家伺候了多年的老人,见她落得如此悲惨下场,董兵兵也十分不忍,她沉吟了几句便决定将厨娘先带回去,起码将她的残手医治好,别的便再说吧。
索性厨娘受伤的日子比较短,手腕被医生掰正固定好后,便可以静待康复了,在此期间,厨娘倒是生出了要留在董兵兵身边照顾的念头。
“你真要留在我身边?”董兵兵开口问道,“其实凭着你的手艺,等手好后,再去寻个好活计是不难的。”
手上包着白纱布,经清洗后变干净了很多的厨娘整个人也精神了,面对董兵兵的询问,她爽朗地笑了笑,说话倒是实诚:“外头人哪有自家人好相处,我在董家都伺候惯了,更何况若不是三小姐,只怕我还在那旮旯地里苦熬着呢,手也必定保不住了,所以能留在您身边做事,我是很乐意的,还望三小姐不嫌弃才好。”
见厨娘已经拿定了主意,董兵兵自然也不会拒绝这上门来的好意,只是将对冬春说的话又同厨娘交代了一遍。
“哈哈三小姐,放心吧,我在董家做了这么多年,别的不说,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事是绝对不会做的,您大可放心。”厨娘大笑着保证道。
原来厨娘好打听八卦,早已将这段日子以来董兵兵身边发生的事摸得门儿清,三小姐的雷点她自然也心中有数,是断然不会去触碰的。
眼看厨娘老练上道得很,董兵兵也轻松了很多,人一多就有安全感,她抚了抚越渐高耸的肚子,一直以来惴惴不安的心情不免有些平缓下来。
哪怕此时腹中的胎儿还不过六个月大,可她怎么总觉得就快要生了呢。
还好一切似乎都是错觉,在经历了十二月中旬南京被日军占领以及一月份上海再一次普提物价后,时间的轴轮很快来到了洋溢着过年气氛的二月。
厨娘的手已经完全好了,也逐渐全面接手了厨房里的事,毕竟冬春的手艺与她比起来差的不是一点两点,这样一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在这段时间里,远在乡下的董老太太和老赵也托人偷偷送来过几次城市稀缺的禽蛋鱼肉与大米,这极大地改善了董兵兵这个孕妇的伙食,毕竟这年岁有些东西有钱也买不到,更别提冒着身边两双眼睛,从空间里偷渡出来了。
屋外寒风肆虐,昏暗的天空中还飘散着白毛毛的雪花,而屋内却是暖意洋洋,董兵兵与冬春坐在厨房里的餐桌旁剥着手中的大蒜瓣,厨娘则游刃有余地烹煮着各类美食,三人有说有笑的,一筒也不时吠叫几声插话进来,气氛显得分外融洽。
今儿个是除夕,老农历的最后一天,眼下虽然世道艰难,但过节的规矩却是并没有变,怎么丰富热闹怎么来,待会儿还会有左焦以及他的一些同伴前来做客,她们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个点,董兵兵的羊水毫无征兆地破了……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一下,下一章完结啦,到时候沈少校会出来~
来来来,亲亲抱抱举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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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如同摔了一跤之后早产的蒋姨娘一样; 伏趴在桌上的董兵兵很快变得冷汗淋漓起来; 下腹部剧痛不已,像是活活从油锅里走了一遭。
冬春和厨娘都吓坏了; 她们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 本来三小姐都已经跟她们商量好了; 等到了四月的时候就收拾收拾去医院待产; 可如今才不过二月; 离预产的时间还早着呢; 她们是什么心理准备都没有啊。
这时,门很快被敲响了,左焦他们来了; 厨娘像是遇上了大救星; 哭丧着脸大步跑去开门:“左先生,这可怎么办啊,我家三小姐怕是要生了……”
“兵兵?兵兵……”耳边开始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 人似乎很多,但面色惨白的董兵兵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她的裤子湿漉冰凉,几乎完全被羊水浸湿了。
恍惚中; 似乎有一双大手将她抱了起来; 片刻腾空后,落到了一张柔软的床铺上,被衾微有些冷,但与腹部的剧痛比起来; 根本微不足道。
“去收拾东西,马上去医院!”站在董兵兵床边的左焦皱着眉头对厨娘吩咐道。
外头逐渐有人插话进来:“这个时候医院里哪有什么医生,更何况孕妇受不得颠簸,要是生在了路上,这么冷的天怕是都不会活……”
“是啊,不如赶紧先去寻个稳婆来照看着安妥些……”
“巷前不是有个李婆婆挺出名的吗,不如我马上去请她来好了?”
七嘴八舌的话语从耳朵里涌进,又在脑海里嗡嗡飘旋,而董兵兵张了张嘴,却痛得连一个字都无力说出口,直恨不得就此死了去。
疼痛愈发加剧,也不知过了多久,已经疼得几乎丧失意识的董兵兵突然被一双宽大温暖的双手抓住。
对方凑近了她的耳边开口说道:“再等一会,接生婆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下。”
左焦执着董兵兵冰凉的小手,望着她那被冷汗浸得湿迹斑斑的苍白脸颊,眼里的心疼呼之欲出。
董兵兵感受到动静微微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瞧不清人影,思绪也错乱复杂,她又是委屈又是难受地张嘴呢喃道:“我好疼……”
左焦伸出手理了理她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不住地柔声安慰着,恨不得以身替之承受苦痛。
与此同时,远在赣南水牢里的沈凯超似有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