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去送送朱小姐。”董漱雨对正抹着眼泪的董四夫人说了声,紧接着就起身跟在朱因爱后头出了门。对方难得上门,也正好省得她去找了。
“董五小姐不用送了,我的车就在前面。”朱因爱站在院子里转过身对着董漱雨摆了摆手,华丽的黑色裙摆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她以为董漱雨真是来送她的。
“朱小姐,请留步。”董漱雨走近几步,“我有些话想对您说。”
“嗯?”朱因爱微微挑眉。
董漱雨于是将上午有关董兵兵和左焦的见闻都说了出来,她的话说得很有技巧,客观中很隐晦地夹杂了很多主观元素,显然是在心中打过无数遍腹稿的。
听完了一整个故事,朱因爱却并没有像董漱雨所想象的那样表现出任何狂躁的反应,反而紧盯着董漱雨看,她并不是愚蠢的贵族小姐,情绪冷静的时候思路反而清晰得很,董漱雨的挑拨离间她自然懂。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呢?”朱因爱淡淡地问道。
对方的反应和话语出乎了董漱雨的意料,她的背后开始有冷汗冒出,万一让朱小姐知道了她对左焦先生的想法,那可就糟了。
她的思绪快速翻转,表情却故作镇定道:“其实我是想让朱小姐帮我教训一下董兵兵,让她吃点苦头。现在我爷爷和我爹都不在了,也没有人能撑腰,我们家只能在老太太和董兵兵手里讨日子过,实在是太憋屈了,要是朱小姐能帮我出口恶气就好了。”
就为了这个?朱因爱看着董漱雨,幽暗的眼神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对方毫无反应,董漱雨渐渐心虚起来,但还是梗着脖子继续说道:“但我说的董兵兵和左先生的事也是真的,全是亲眼所见,绝无虚构。您是不知道董兵兵那人向来都是做作又不堪,仗着身后有董老太太当靠山,拿我们这些庶房出的都不当人看,做出那般勾引左先生的事自然也在情理之中,同为董家枝系的人,我真是觉得太丢脸了。”
“当然您要是不介意,那我也只能静待左先生成为我的准姐夫了。”她最后补充道。
“哼,休想,那种人。”相信了董漱雨的朱因爱终于有了反应,她偏过头,心中被勾起的怒火熊熊,“我解决她就像碾死蚂蚁一样简单,只是你们家里人多怕是不好交代吧。”
获得了对方信任的董漱雨还没来得及高兴,很快就被对方的话弄得呆愣住了。
解决?她只是想借朱因爱的手狠狠打压董兵兵一番就算了,没有想做别的。
“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拖住你家里人?”朱因爱拨动着手上硕大的蓝宝石戒指,不耐烦地说道,“不行的话就当我没说。”
听到对方的催促,有什么模糊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后越来越清晰。
“可以的,家里的人就交给我。”董漱雨听到自己这么说道。
朱因爱终于勾起了红唇,笑容危险至极,她曾拿过很多种手段对付过很多个有着类似心思的女生,仗着尊贵的出身,还从未失手过,但相比较从前的小打小闹,这次或许可以试试更极端的,毕竟还从来没有见过左老师对哪个女孩如此与众不同。
晚饭后,厨房里正炖着董老太太的滋补汤,她最近饭吃得少,便总要吃些点心汤水压压肚子。
驻留的厨娘临时去了卫生间解手,厨房里没有人,所以董漱雨很轻易地就办成了自己想办的事。怕失手,一整包的止痛药片她只放了一半,留另一半做后手。
固体药片在澄澈的汤水中起起伏伏,分外明显,董漱雨拿起勺子在里头不停地搅动着。很快,药片与汤水融为一体,再也看不见了,董漱雨停下手,心里有些得意。
“五小姐,您在厨房干什么?”厨娘终于姗姗来迟,她看着站立着的董漱雨满是好奇地问道。
董漱雨神情自然:“我晚饭没吃饱,饿了。”
“噢。”厨娘看着对方面前小巧的汤罐,有些为难,“可这是给老太太做的……”
“那你给奶奶做完,再给我也做一份吧。”董漱雨交代完,也没久留,很快就走开了。
“是。”
厨娘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却发现了沾着汤液的勺子,她不禁腹诽刚刚五小姐可能偷吃了,但她并没有打算说出去,毕竟如果老太太知道了,肯定会让重做,那熬汤花费的好几个小时的时间就白费了。
算了,反正也喝不出来,况且都是自己人。
“老太太,汤好了。”厨娘将汤盛在碗里,端到了楼上董老太太的房间,一罐子的汤正好倒了一整碗。
“拿来吧。”董老太太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汤液有些苦,还带着点药味,但董老太太没有在意,汤里面是放了一点人参根须的,许就是这中药的味道。
她端起碗,咕嘟咕嘟几口,很快就都喝完了。
第46章
董兵兵是在晚饭后; 牵着一筒溜弯时遇袭的。
十二月的天,夜晚降临得极快; 华灯初上; 她像往常一样带着一筒出门散步。
然而正当她低着头毫无防备地看着在草丛打滚的一筒时,身后却不知从哪突然冲上来了几个大汉。人高马大的他们捂嘴的捂嘴; 绑手的绑手,对付董兵兵就像是抓一只小鸡仔; 没有给她任何挣扎的机会; 动作利索极了; 显然都是些训练有素的练家子。
周围无人,街道上也一片冷清; 只有关键时刻被董兵兵扔掉了牵引绳,顺利逃脱至一旁的一筒发出响亮的狂吠声。
突袭者并没有将一筒这只小狗放在眼里,他们看了一眼四周; 见无人关注; 很快就将毫无招架之力的董兵兵塞进了隐于暗巷中的汽车里; 随后扬长而去。
一筒试着追了几步; 但车子汇入大街内的车流里很快就没了影; 它不安地吠叫了几声; 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车内的装饰豪华一新; 显然拥有它的人非富即贵; 这可不像是求财。
被摔进车内的董兵兵快速查看着自己的处境,继而心惊胆战地挣扎着坐起,但她仍旧努力保持着镇定:“各位大哥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董家初到贵宝地,并不曾得罪过……唔……”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嘴里很快就被人大力地塞进了一大团布,支吾着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那些人粗鲁地给她蒙上厚实的眼罩,头上别着的发卡早已经不知所踪,沾着汗液的碎发自额角滑落下,被绑进眼罩里,同眼皮紧密地贴在一起,很痒,但董兵兵根本无暇顾及,她自问并没有得罪过任何人,到底是谁要害她。
蒙上眼罩还不够,他们悉悉索索又掏出一只土黄色的麻袋套在她的头上,麻袋里不知装过什么,细细密密的绒毛到处都是,戳得她脸生疼。
做完这些,身旁的人不再有动作了,董兵兵松了一口气,此时的她看不见,也说不了话,只能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车里坐着的人一言不发,董兵兵并不能捕捉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能感觉汽车越开越远,像是来到了什么偏僻处。
水花拍打岸边岩石的声音越发响亮,董兵兵心中一惊,他们该不会是要将她沉江吧。
与此同时,董家却是乱了起来。
晚饭后三小姐像平常一样牵着她的狗出去散步,可最后狗是跑回来了,三小姐却始终没有回来。有仆人出去寻找,却在某一草丛前发现了一只别着白花的发卡,那是三小姐的发卡,但很显然她出了事。
“快点去找!将这一片里里外外都给我找一遍,一定要将三小姐找到!”董老太太站在院门外着急地对着仆人们大声吩咐道。
她看着精神尚好,但其实是因为止痛药是麻痹神经的药物,发作起来并不会那么快。
仆人们很快领命而去,董四夫人一家也站在门口焦急地眺望着。
然而躲在众人身后,唯一知道内情的董漱雨,却嘴角暗自含着笑,她有一个可以说是□□无缝的计划,而眼下这个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半了。
“大姐,你为什么要笑?”董斯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边,孩童稚嫩的脸上满是懵懂的表情。
董漱雨被这话吓了一跳,连忙环顾四周,但看周围人的样子,显然是并没有听到,她这才放下心来。
“斯年,来。”董漱雨将弟弟带到远离众人的地方。
见四下无人后,她轻声对其引导着,“你兵兵堂姐和奶奶总是欺负咱们四房的人,你看娘之前被她们欺负得多惨,现在爷爷和爹爹也都没了,咱们的日子只怕会更难过。所以她董兵兵不见了,姐姐我才会高兴的,这样欺负咱们的人就少了一个了,你懂吗?”
董斯年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她们总是欺负我们,不见了才好呢。”
“对,没错。”董漱雨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鼓励。
受到肯定的董斯年说得越发起劲了:“奶奶也是个坏人,要是她也不见了就好了。”
说到底,这个小孩还是记恨之前董老太太对他的喝骂。
“嘘。”董漱雨欣慰地摸了摸弟弟的头,示意他轻声说话,“小心一点,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不然咱们的愿望就不灵了。”
“嗯嗯。”董斯年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看着董漱雨的一双眼睛闪闪发亮,显然是将她的话都听了进去。
相比较董家的忙乱,董兵兵此刻的境遇却要糟糕很多。
“下车!”
终于到了目的地,大汉粗暴地抓起董兵兵的双手,将她倒提着拉出了汽车。绑着手的麻绳粗粝,很快就将董兵兵细嫩的腕子勒出了数道红痕。
顺着大汉推搡的力道不停往前走,眼前突然陷入完全的黑暗,像是进入了一个密闭的空间,周围很安静,但董兵兵知道,四周肯定站了很多人。
“跪下!”仍保持前进动作的董兵兵猝不及防地被人从后面踢中了膝弯,一下子就跪倒匍匐在地。
膝盖与地面强烈碰撞所发出的巨大声响令人牙齿发酸,下巴磕在地上的董兵兵疼得耳中发出嗡咛,她咬紧了口中的破布,冷汗不停地冒出,好半天了也不敢动一下。
“哈哈。”见到对方如此狼狈的情景,坐在仓库中央的朱因爱不禁笑开了声。
她站起身走到董兵兵身边,拿脚尖点了点对方的身体:“哎,你还好吧。”
如此熟悉的女声,是朱小姐?董兵兵疼痛之余恍惚地想到。如果将麻袋取下,那肯定可以看到她的脸色已经青白的不像样了。
“问你话呢,你好不好啊?”朱因爱又踢了董兵兵几下。
然而董兵兵嘴里塞着东西根本无法说话,自然也无法回答,只是喉咙里发出嘶哑模糊的声音,像是闷哼。
见董兵兵仍是不应答,朱因爱显然气极了,她加深了力道,不停地使劲踢着董兵兵:“你为什么不回答我,说话啊!”
坚硬的皮革鞋底狠狠地踹上对方柔软的腰腹,虽有厚重的冬衣做缓冲,但十足十的力道仍然使得董兵兵疼得几乎心肺移位,她蜷缩着娇弱的身子在地上不停挪动躲闪着,很快蹭了满身的尘土,模样真是可怜的很。
给董兵兵嘴里塞布的男人见状忍不住站出来说道:“小姐,她嘴里塞了东西,是说不了话的。”
朱因爱闻言愣了愣,停住了踢人的动作。
“我不知道吗?要让你告诉我!”被人当众点明的朱因爱面子上实在过不去,她恼羞成怒地喊道。
见主子生气,男人不敢说话了,又退回了原位。
自己的人不好打骂,怒气无处可泄的朱因爱索性将怒火全发泄到了董兵兵身上。
她叫人寻来了根铁棍,自己拿着往董兵兵身上用力敲打,然而隔着厚冬衣,显然效果不佳,地上的人看起来似乎不痛不痒。懊恼的她又转变了方式,改成往对方脑袋上戳砸,戳下去的感觉就像是戳穿冰层,带着十足的爽意。
董兵兵自然四处闪躲,可却怎么也躲不过,疼痛始终如影随形。她咬紧了嘴里的布,心里暗暗发誓,要么就弄死她,不然等她找到反扑机会一定千万倍奉还。
地上的人闷哼着渐渐地就不动了,鲜血慢慢呲溜了出来,浸湿了麻袋,渐渐蔓延到地上,朱因爱的情绪开始被调动得兴奋起来。
垂手站在一旁的王总管却不耐烦地看了眼腕间的手表,这种小家子气的报复,在他眼中简直就是浪费时间的胡闹。
“小姐,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王总管突然出声说道,“这种教训人的活计交给下头人去做就是,弄死了往江里一丢倒也干净,可别平白无故弄脏了小姐您自己的手。”
父亲面前的红人王总管发了话,朱因爱总得给几分面子,她扔掉了手中的棍棒,仍有些意犹未尽:“弄死?”
那太便宜董兵兵了。
“干嘛要弄死她呢?”朱因爱拍了拍手上的尘锈,瞥了一眼董兵兵吩咐道,“把她送到前线,为父亲的计划添砖加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