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开了口了,又被其他三人知道了,还遮什么掩什么,要死也等以后再死,先不要被饿死这里再说呀。
反正吐糟出来的那知府大人从前的种种黑历史还真不少,也不知道有没有一些是胡编乱造的,但是管它呢,她是黑道“滴血门”哪,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要给他拨乱反正不成。
把那些违法乱纪事项细细收集起来,该整理整理,该编派编派,该捏造捏造,该深加工深加工,反正老娘健在,就不能让他痛快了去。
然后收拾收拾铺纸磨墨咱左手书,纸条小抄写呀写……
柳水云那个大土豪走了,于是武梁他们四个人日子自然要粗打细算,客栈房费贵呀,于是租住了民居。独立的小院,僻静的位置,下黑手干黑活儿不知道多方便。
杜大嫂进来,递给武梁一个包裹,那么轻那么小,打开来果然只有一叠银票,数了数,乖乖的两万两……武梁知道他有多少钱,这是留了一半身家给她了。
看着那些银票,武梁忽然就觉得这个人其实有时候也挺霸道的,他想跟来他就跟来了,他说走开他就走开了,他说要补偿他就这么给了,他留给杜大嫂,还特意交待杜大嫂等他离去些日子再转交她,好像怕她追去还似的。
武梁默默翻看一遍,他这般事事都预想得周全,大约完全没想过会再回来吧?让杜大嫂原样收好,继续该干嘛干嘛。
林州一向是个偏安一隅的州府,相对还算安宁。但再安宁的地方,八卦永远不会停歇。前段柳水云事件稳占头条,传得着实欢实,毕竟当初柳水云是那般被送回去的,那样的情形,多么的难得一见。
但一件事儿,传得街知巷闻后,也就慢慢该走向凋零了。想想看你兴致勃勃给人提起来,人家一脸轻视道:“谁不知道啊”,是不是很没趣?所以大家热烈讨论一番后,也就慢慢退却了热度。
但是最近,又有新的头条出现了,并且大家参与的热情相当的高涨。
事情从某天早上说起。有早起的商家开门迎客,忽然发现门前地上,落叶似的铺着满地纸条。随便捡两张起来一看,上面写着的竟是知府大人的某某罪行。
商家吓得什么似的,欲要装作没看见不加理睬,却又到底忍不住好奇,四下一看无人,便忙捡几张藏了起来,并且趁着别人家都还没开门,又忙忙将自家店铺又关上,想造一个我比你家开门还晚,咱啥也没看到,啥也不知道的假相来。
只是真正要开门做生意没多久后就发现,咦,用得着他装吗,又不是只有他家门前有,满大街都是,连城门处公家的公告栏里,都满满当当贴着不少呢。
还不老老实实贴严实了,只贴那么一个角,飘荡得幡旗似的,方便大家撕了去细细检阅或收藏。
巡街的衙役竟然没能及时发现?或者也及时发现了,只是到处都是,却是清理不及。反正这么一早上之间,关于林州知府的许多罪行,也是长了翅膀似的传遍市井之间。
大家都知道了,你还遮掩个毛线啊?人家都在谈论,你再吆喝着别议官家别议官家有用么?
并且大家交流中发现:咦?竟然你的纸条和我的纸条不是同样的内容唉。来来来,大家交换看看?
于是发现真的唉,这位的纸条上写的是某年某月某日,知府大人他指使某某痛打了谁谁谁,谁谁谁的老母不依,被推翻在地撞破头病躺两月呜呼……
而那位的纸条上写的是某年某月甘日,知府大人强买谁谁谁家的地,那谁谁谁不卖,于是被人告他家强占别人祖传田地。官司打到知府堂前,谁谁谁败诉入狱,地没收入官。现在去查,肯定在知府大人手里头……
唉等等,你的纸条上写的是那个狗头师爷的败德事?这位呢,你捡到的是关于那个门子的?
……这个,这个,这必须得互相传着好好看看啊。
说起来,武梁他们编排的再多,毕竟几个脑袋到底有限,事实也好胡编乱造也好,实在都抵不过人民群众的想象力丰富啊。
很快的市面上就见到了各式各样的说辞文本。
你想啊,我想和你交换看呢,可是捡到的纸条故事不出彩啊,或者根本来晚了就没捡到纸条,嘿,咱虽然在店里做学徒但咱也是认识仨字儿的,咱不会自己编吗真是……嗨,咱还碰巧知道某件事儿的小□□呢,也整出来暴个料呗……
……于是林林总总各色的纸张,各色的字迹,各色的故事,那叫一个丰富多彩。
亏武梁他们那时候为了纸张,字迹,事例,人物还耗死了不少脑细胞,如今看来,其实相当没有必要嘛。
人民群众的智慧也是无比深厚的,在热爱的八卦中,大概更热爱关于绯闻那一卦。
传阅议论传单的同时,关于知府大人得罪了谁,是什么人在这般搞他,也是众说纷云。
最完整的版本,是说知府大人的八姨娘,就是最近才抬进府的小美人儿,原本是江湖上什么什么大家的情人儿。如今被他硬采了花还抬入了府去,人家小美人儿的老情人儿不干了,这要来报夺妻之恨哪……
这个版本的传说里,有人连知府大人那一担挑男人姓什么都知道,还知道人家有多大本事,干过什么大事件。也确有知道点儿内情的人证实,这八姨娘确实是知府抢回来的,那小娘子下花轿还哭呢,哎哟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可人怜儿啊……
好吧,靠谱。于是越发传得有鼻子有眼儿了。
外间这般佛沸盈天的,知府大人能不知道么,早跳了八百回脚了。既气急败坏,也心虚胆颤,恨不得把那主事者翻出来痛宰五十遍。
只是冤抓了不少人,就是找不到幕后真凶啊。
那时武梁他们几人蜗居在小镇上,自然也没少了被怀疑,反正没过几天就有差役找上门来巡查了。查呗,咱都是老实人啊不怕查的。
问人?柳水云有事,回京去了,你丫的去追吧。她么,有病,暂停在这里病养呢。咋了,犯着谁了么?你来惹看看,姐姐面色蜡黄站立不稳呢,分分钟病死在你面前不算碰瓷噢……
几个差役看看这伙儿人,一个病娘娘,一个小丫头,一对憨厚老实样的黑脸堂农民,看着也不象敢惹妖蛾子的。
他们是按着指令冲着柳水云来的,听说他人已经走了好几天了,核对之下属实,也就没心情理会他们这些人了。
实际上当初杜大哥杜大嫂他们在城外可是跟差役动过手的,可惜林州的那些差役,这不林州正非常时期嘛,都忙着戒严知府衙门嘛,哪还有空跑这么远来办这种差?
而这镇上的衙役却是没见识过他们的身手能耐的,听说主要目标已经离开,现在又是敏感时期,多余的事儿,他们哪里还会招惹。连知府大人都不知道招惹了哪路神仙,被泼得一身墨被民众唾沫星子快淹死了,他们这些小差役能不收敛吗。
并且,柳水云哪儿去了?人家回京去了呀。那病唧唧的女人怎么说的,“京城里老侯爷有事儿召见,他急赶着启程……”天爷呀,老侯爷呀,那是什么人物?和他们什么关系,招惹了人家不会回来砍他们全家吧?
……反正武梁他们就安生住着,悠闲地“养病”。
而林州知府那里,虽然八姨娘的故事最完整,但其他从大老婆到各小姨娘谁也没少有故事出来,于是知府后宅里鸡飞狗跳的,知府老爷在后宅里发狠把各个女人都逼供一番,人都不敢在府里睡了,总觉得谁都有嫌疑,谁都要害他,不定哪个女人趁他睡着了就会要了他的老命。
住在府衙机要书房里,还加紧戒备草木皆兵严阵以待的,就怕什么过激民众或哪路豪杰来找他清算。
又担心着这许多隐秘事儿被这般诏告天下,捂都捂不住呀,求神仙啊求佛祖啊在事态平息前,千万别让巡查的官员听到风声插足来查才好啊……
连续近月余,人神经都快绷断了,知府和一众人士熬得个个掉膘二十斤啊,别说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的时候没发生什么,平时日里夜里,硬是连只迷路的鸡都没扑腾进府衙大门一只来呀。
所以越到后面,随着外间言论越来越向着平息的方向发展,那些绷了很久的人们也越来越松了口气儿。所谓雷声大雨点儿小,这不就是么?闹腾得这么大,也就散播散揪不良言论而已。切,谁怕。
于是民众又能听到当官的振聋发聩的威严:什么玩艺儿这么大胆,竟然散布谣言污蔑朝廷命官?再听到出相关言论者,逮起来,斩!
他们腰子又硬起来了。
毫无征兆的,在第二天清晨,有早起的市民看到城门上赫然倒吊着四具肉条。是的,赤身果体的四个肉条,血糊淋拉。
细检查发现其实伤处很小的,生命完全无碍,大家放心。——只不过铜钱儿大个疤嘛,只不过掉了小JJ而已嘛。
☆、第124章 。过份
命不要紧;看样子都保得住。但是这几个人很要紧啊,这可是他们林州的青天大老爷啊,知府大人首当其冲带着队太监了呀……
天哪天哪;这还得了;这好大好新好猛的料啊!!
民众不知是激愤了还是振奋了,再一次投入到猛烈的八卦事业当中去了。
有人说,头天夜里;有汪洋大盗夜入府衙,一个人;黑衣黑巾;形如鬼魅,连续拿下四人带走,然后这四人就被玩成倒挂的金钟了……
有人说别吹牛,我姨母的小叔子的妻舅的儿子的表兄就在府衙里当差,分明看到是两个黑影;一个引开大伙儿,一个弄走了四位官爷……
接着人说是三个吧;那谁谁谁说的,一个去衙役们住的院子里别了门守在外面,让大伙儿都出不来,不能及时支援,一个负责把那夜当值的衙役打晕,一个负责收拾和往外运送四位官爷……
有人断定你们少扯吧,明明就是四个,这四个受害者嘛,一人瞄着一个,一举得手,扛起翻墙,直接跑了……
……还有人说你们都别吹牛了,老子的XX的YY的ZZ才是亲眼所见,说是黑幽幽一大票人,府衙的差役完全挡不住呀……
其他还有这事儿谁干的?各种猜测。为什么这么干,许多版本。能不能逮住人,议论纷纷。朝廷会怎么做,共同期待……
大家操心比较多,连以后的许多事儿都操心到了,议题更加的发散和空间巨大,连民间说书的都编汇了各种题材……委实热闹。
……
小镇集市上,武梁“病”好了,逛个街散散心,听听坊间对林州大事件的各种评,偶尔也加句腔帮他们盖盖楼。心里对杜大哥杜大嫂的敬佩又升了一级。
杜大哥夫妇跟着她这么久,从前在庄子上跟着她一年多,现在江湖游又跟着她一年多,有句话叫日久生情吧。可是他们从来也没有和她显得多亲近过,他们一直是当差的状态,拿捏着自己的身份,跟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就冲这一点儿,武梁就佩服他们几分。
武梁一直觉得,他们其实也是被邓隐宸拿捏住了要害,所以才这般听命于他的吧。毕竟江湖高手,习武多年辛苦磨砺,谁甘心一点儿银子就给人做看家护院当保镖随从?可是从这两公婆身上,她从来也没看出来他们想要什么,为了什么甘心听命的。
所以继续佩服,人家藏得深啊。
武梁一度觉得他们其实也最无情,至少不是有暖心肠的人,向来只听命,无立场。
但是,这一次这四个人中,当场一个也没死,但抬回去后没多久,却有一位玩完了。就是那位柳水云形容过的,满身肥膘,牙舌黑黄,鼻孔长毛,粗俗不堪的始作俑者——太守大人的大舅子,那位钱粮师爷。他苦捱了几天后,终于没撑过去,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咋的,反正就呜呼哀哉了。
原本,武梁是交待不要搞出人命来的。报复是为了爽快不是为了麻烦。不过现在她却想,这死得可真妙啊,竟然是他死了呢。她觉得自己越发的心狠了,死了人呢,可她竟毫无感觉,不,她只觉得痛快。那些该死的家伙,死了活该,侥幸没死的都是便宜他们了。
而对杜大哥夫妇,她也是忽然觉得,原来以前是没见过他们施展啊,原本他们并不是真的无有爱憎啊,原来他们下重手还是挑人的嘛。这大约就是他们自己侠义的方式,嗯,好,总算让人觉出些烟火气人情味儿来。
折腾这么久,此间才算事了,出了一口恶气,谁还肯再在这里多停留呀。
只是武梁却有些迷茫起来,接下来,去向何方呢?
说实话当初柳水云跟着来的时候,武梁很是不情不愿的。可这么久过去,如今人家走了,她又有些空落落的起来,再继续游玩嘛,也颇觉没甚意思起来。
这么着踯躅了一天,逛着集市去原来住的客栈询问。柳水云走了之后当然一直没有回来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