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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嫁进门的儿媳妇,要做到恭顺,才能讨婆家人喜欢。女儿名字叫文静,模样也生的娴静如水,可偏偏性子却有些跳脱。
做母亲的叹气女儿实在是不会隐藏情绪,做女儿觉得母亲实在是太过于谨慎小心。
好在利妈过来了,利妈曾经是文静的乳母,大户人家没有主母亲自喂养的道理,这乳母与小主子的关系历来都十分好,现在利妈又是江氏的左膀右臂,很得看重,所以在主家面前很能说的上话。
她穿着最简单的酱色褂子,同色的裤子扎着裤腿,很是利落。看到文静在这儿,还行了个旧礼,略一福身。
文静笑道:“利妈来了,好几日都没看到你了。”
利妈从小篮子里拿了一包米花糖出来递给李文静,“我和虎子一起去了临县乡下买菜,菜价比咱们绍兴便宜了不少,这才回来。”
买肉买菜就是为了操办酒席,但因为家中没多少钱,还要撑架子,就只有想办法了。江氏看了利妈一眼:“你也坐下,这些菜交给苏婶料理就好,这些日子辛苦你和虎子了。廊下那儿存了些粗粮,你让虎子搬回去吃吧。”
利妈千恩万谢,又看了李文静一眼,“说起来我这次去临县倒是见了一桩稀奇事。”
这事就不是李文静能够听的,江氏让女儿回房后,利妈才说道:“太太,您要务必下决断啊,有些事可不能光顾着面子。我在临县见到了陆家太太的娘家人,说陆家现在到北平做官了,一家子风生水起。这桩婚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您心眼实诚,可总该为咱们二小姐想想啊。”
“可他们家现在都没提那个话?再说你也知道,那个时候是老爷和陆老爷随口那么一说,连老太太都说当不得真,我又何苦去求上那样的人家?”江氏也不是不心动。
那一年她公公还是清廷的实权官员,陆家不过是李家的门下人,老爷李桂举荐陆老爷后,俩家来往十分亲密,一度还提起指腹为婚之事。当初江氏怀着女儿文静,陆老爷的孙子比她要大几岁,江氏一度也十分看好,只是后来李家举家归家,来往少了许多。
人家说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江氏可从来没有想过自家落魄了,陆家还能承认这门亲事的。一来此时已经门不当户不对,二来她虽比起女儿来更疼儿子,但还是希望女儿的夫婿不求达官显贵,但求难能可贵,高嫁女儿说不定还得受气。
利妈继续劝道:“我的好太太,现在家里的情况您比我更清楚,老太太把钱都留着自己办丧事,最多接济大小姐。您实心眼子,大爷又一时无着落,咱们小姐恐怕比大小姐过的都差,您想咱们绍兴,这中等人家还能吃几口细粮和鱼肉,这穷苦人成日小米粥咸菜,有的人家不吃油、不吃菜、不吃盐,这样的日子我利妈都过不了,更何况是二小姐?”
“再有,咱们小姐没有嫁妆,您说……”
这是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江氏不愿意顺着利妈的话想下去,她儿子虽然被她寄予厚望,但资质鲁钝,以后他自个儿能不能养活自己都成问题,如何照拂妹妹,总不能让文静以后和她一样做填房吧。
江氏扶额:“不如这样,先把大丫头的婚事操办完,我再和大爷商量一二。”
“太太英明。”利妈这才放心。
二人遂商议起文鸾的酒席起来,既要便宜又要好,江氏不由道:“镇西头的李游的女儿文凤最近不是说在卖花,我看她的花又便宜又好,你让她带几盆花来,我想到时候在廊檐下摆摆,也好看些。”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更,隔壁照样更新。
☆、第四章 李文凤
镇西头有个杏花溪,镇里的人都爱在那边浣纱或者洗衣裳,早晨过去,常常听到棒槌捶衣服的声音。梳着大辫子的瘦弱姑娘仔细的用瓦罐装了水,朝家中走去,她虽然瘦弱但面容机灵可爱,年纪有十七岁了,看起来却不过十四五岁。
把从杏花溪打来的水,轻轻的洒在后院的花朵上,仿佛浑然天成的花上的露珠儿一般,又好看,又自然,看起来生机勃勃。
屋里的人又咳了起来,文凤在衣裳上擦了手,快步进屋。
屋里黑漆漆的,彼时绍兴的有钱人家用起了电灯,一般的人家也有油灯。可文凤家里常年给母亲治病,父亲又烂赌,祖宅都给卖了,一家人住在一间连窗户都没有的小房子里,这还是族人体恤,故而给的这间屋子。
给也不是白给的,文凤的小姨就被族里的某位族老卖了,乱世人不如太平犬,家里人再难过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去。
想到这里,文凤就咬牙切齿,她恨李家人,却又要受到李家的庇护。
“妈,我给您倒点水吧。”她看着母亲,也是满脸愁容。
文凤的母亲庞翠霞早年也是族中有名的人物,她丈夫是庶子,凭着她一张巧嘴过继到了李家族长的名下,可惜好景不长,李家的族长吃大烟死了,丈夫在族里没有威信,后来也吃上大烟,还有了赌瘾,家也败落了。
现在看她骨瘦嶙峋的脸,很难看出她曾经差点做了李澹填房的人,她已然是落魄到连浆洗婆子都不如了。
“不用忙活了。”庞翠霞连连摆手。
她这病还能熬几年,左不过是拖累女儿罢了,她已经是看日子了,早把自己当成是将死之人了。
“妈,明日我去赶集,若是多卖鞋花,我给妈买一只鸡,鸡汤最是养人了。都是文凤没用,才让妈成日吃糠咽菜,没得好日子过的。”文凤很是自责。
庞翠霞看着女儿稚嫩的脸庞,叹了一口气:“你不必给我买这些,你把钱都存好,你这么大的姑娘,也该为自己打算了。”
“妈,您说什么呢?”她才不想为自己打算,嫁人有什么好的,隔壁的二堂叔看着斯文,结果把二堂婶常常打的起不来身,镇东头的李太太江氏,难得的美人,又如何,在她婆婆面前战战兢兢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她生于市井,虽然顶着李家小姐的名头,却是个和下九流打交道的人。越是如此,就越讨厌男人,恨天地不公。
但同时她也知道母亲最大的心愿是盼着她嫁人的,她也只能在她面前应付一二。
庞翠霞终究叹了一口气,就着女儿端的手喝了一口,却又是惊天动地的咳嗽。
“文凤小姐——”
外面传来叫喊声,文凤对庞翠霞使了个眼神,出门一看,倒是认识的人。利妈也一笑:“文凤小姐,我是来找您买花的,我们大小姐结婚,想摆几盆花到园子里,太太说照顾族人生意,又说您的花一向好,所以我这就来了。”
有钱不赚王八蛋,一听生意上门,文凤立马堆起笑脸:“原来是文鸾的婚事要用的啊,您看您要买几盆,我再多送您一盆,也当是给文鸾的贺礼了。”
本来文鸾结婚是族里上下都请遍了,文凤虽然爱钱,但知道自家没钱去送份子,所以并不打算去,但人家上门做生意,总得说些讨喜的话儿。
利妈看了看几盆野芍药和菊花,便定了,文凤也帮着一起搬到李家去。一路上遇到的族人多,人人都在说文鸾许了个好人家,还有不少人跟利妈打听文鸾嫁妆的事。
尽管知道这些人不知道李家真正的空架子,但为了李家的声誉,也为了江氏的名声,利妈肯定要吹嘘一番了:“说起来现在又有谁的日子好过了?可咱们家的老太太太太,都疼我们大小姐,不仅把大姑爷的聘礼全部还回去,我们自个儿还拿了几十抬嫁妆出来。”
“哟,这可真是难得,你们家大小姐都这样了,到了二小姐,那不是更多了。”路人起哄。
利妈矜持一笑。
这就是官宦人家的旧仆的样子了,常常有种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模样,就是落魄了,那也得吹牛。
外边的人不知道,都十分羡慕。
红木门打开,文凤小心翼翼的跟在利妈身后走,她在心里感叹,这宅子可真大呀!还未走到园子里,就见穿着嫩绿袄裙的美丽姑娘走过来,她似乎和自己差不多大,但面庞十分精致好看,优雅的就和戏台子上的大家小姐一样。
利妈忙躬身问安,文静乍一看还没认出文凤来,现在倒是记起来了。她就是前世的陆二太太,那个似乎和宗司令的太太沆瀣一气的人,可现在的她完全看不出来十年后的样子。
她想自己和李文凤无冤无仇的,她想除去的人应该是陆三爷,只是恰好宗司令太太想报复自己,故而二人合谋。
她以为见到仇人会恨,却没想到心中还有一丝解脱,因为她终于离开了前世的糟粕环境,可以重新清清白白的做人了。
无怨也无恨,什么都是重新开始。
文静微微一笑:“利妈快带人去吧,我这就给太太请安去。”
利妈看着远去的文静,自豪的和文凤炫耀:“这是我们家二小姐,打小就是个美人胚子,人品贞静大方,我是她的乳娘。”
她都这么说了,文凤问弦歌知雅意道:“我看利妈真是个能干人,二小姐一看就十分出众,日后怕是有大出息的,说来说起还是利妈你会调理人。”
把伺候说成调理,就是利妈听了,心里也觉得如熨过一番,还故作谦虚道:“文凤小姐的嘴可真甜,我哪里敢当什么调理,二小姐那是小姐,我不过是佣人罢了。”
文凤趁机道:“利妈真是规矩好的很,就这样还这么注意言辞,我们小门小户的,常常是想什么说什么,若是日后说错了话,您可别见怪。”她意思是自己说的话完全出自本心,用意在抬高利妈。
利妈心里也门儿清,但同时也对这李文凤印象那是好的很,觉得她机灵会说话。
☆、第5章 婚礼出丑
但凡人都不喜欢溜须拍马之人,可一旦这拍马的对象是自个儿,那自然又不同了。利妈也是如此心理,文凤又怎会不知?这也是她一个姑娘家在镇上卖花卖出名头来的原因,一来得意于她的花便宜、摆放的也好看,二来也是因为她的这张巧嘴。
也因此利妈和文静说话的时候,提起李文凤说的都是好话,言语中颇为同情她。
文静把洗干净的大枣用帕子托着放入嘴里,吃完优雅的吐出核来,才道:“这几日喜棚也扎了,这族里的亲戚原本就是要请的,您既然可怜她,何不叫了她来?”
重生回来的这些日子,文静出自己房门都是极少的,她除了请安,只能待在自己房中。不是她不想出去,而是真的出不去,二门外是厨房、佣人们住的地方,一靠近她都知道被人看成不安分。
还好利妈是她的乳母,不忙的时候能常常陪她说说话。
“说是一家人,可文凤的爹李游那是个败家子,赌博抽大烟样样来,太太就是请了她们,她们也不会来的,她们家哪有闲钱凑份子。”利妈固然认为李文凤不错,但是也知道大小姐的婚礼上能出现的最好都是家世清白的人,这等和赌沾上边的人来了也是触霉头。
“这倒也是。”
文静现在还未出嫁,按照家中的规矩还不能够挽髻,只能梳大辫子。利妈拿了一把梳子替她梳发尾,偷偷的道:“大小姐那边听甘草那个小蹄子说她准备了一双大鞋,里边塞了棉花,预备结婚的时候穿那个的。”
看来文鸾还是打算和前世一样的做法,文静叹了口气:“那我妈知道吗?”
“太太就是知道了,又能说什么?那吴姑爷是个新派人,就不喜欢小脚女人,咱们大小姐要嫁过去,总不能一开始就露怯吧。再说了——”利妈停顿了一下,“大小姐毕竟是老太太抚养长大的。”
哎,文静只能感叹重生的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李家很久不曾办过喜事了,亲戚族人到齐了后,郎氏为了表现家中的好教养,故而叫了文静过来。济济一堂的仙鹤居,人们错落有致的站着,文静太知道郎氏想要的是什么了,进门先蹲福,上半身微微倾斜,下半身直直落下去,左腿半蹲,右腿跪着,手要放在腰部右侧,这个行礼是半分都错不了。
郎氏看她行礼这样标准,心中满意,还要对四周的女人们谦虚:“这是我家二妞妞,打小就粗心大意,请安也是这样,我就没见过动作比她还不如的人。”
这个时候文静要越发表现得脸上羞愧,轻垂臻首,等着旁人开解。
她所料没错,立马就有人跳出来夸赞文静:“老太太,这气派可不是一般人才有的,瞧瞧,多气派啊,若是我家的闺女这般懂礼,我也不会这么愁了。”
还有族人道:“您就让二妞妞起来吧,别委屈了孙女。”
郎氏这才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你起来吧。”
起身时不能拖泥带水,还要利落的起身,同时上半身不能晃,一定要入行云流水般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