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还没说完,电话里传来的女声便像是狂暴了一样提高了音量:“怎么,你还和我装是吧?我们结婚多少年了,你还在装!”
易天展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被对面那歇斯底里的高分贝尖叫声给震聋了,哪怕稍微把手机拉开距离也能清清楚楚地听到里头的那些女声,活像是开了公放,他忍无可忍直接把电话挂了,可电话才挂上,立刻第二个电话便再度进来,他丝毫没客气,直接挂掉,切到后台开了飞行模式,这才得到了一点消停。
他仰着身子瘫在办公室正中间的靠背椅上,此时的他也不知道大脑中在思考些什么,似乎经过了漫长的思考,他才伸出手再度拿过了手机,切到主界面时能看到未接来电的数字已经到了23,甚至还在增多中,他叹了叹气,点开了浏览器。
似乎思考了许久,他终于是郑重其事的在搜索框里头输入了“詹嘉琪”三个字,刚输完跳出来的关联搜索词就有好几个,什么天使投资人、百亿投资人……要易天展不由自主地抿住了嘴,也亏得现在互联网时代,什么消息都传播得快,更是不怎么讲究版权,明明是发布在杂志上的访谈,早就被各路媒体抹掉发表源发布了出来,而在搜索框前列的便是刊登在杂志上的那篇访谈“詹嘉琪:百亿风投公司的掌权人,她是投资界的传奇!”
易天展平时浏览东西的速度很快,可这回单单是看到那张置顶的照片,便要他忍不住看了许久许久。
照片是詹嘉琪坐在宽阔的办公室中,她背后是颇有些特色的艺术画,手上拿着钢笔,身上穿的是女式西装,曾经留到了腰部的长发现在已经剪到了齐耳,缺显得分外地干净利落,活生生一个女强人的模样,她看向镜头眼神明亮,丝毫没有上镜的尴尬和不自在。
这熟悉的神采,让易天展忍不住地好像回到了十年前,那是他初次和詹嘉琪相遇时,她从詹家的办公室里走出,径直走到他的面前,笑着同他说:“您好,易总,我是詹嘉琪,很高兴认识你,也希望未来我们会合作愉快。”那时的她神采照人,眼神中全是自信。
只是后来,物是人非。
易天展摇了摇头,摆脱了自己的那些恍惚情绪,对着网页一点一点地往下看了起来,认真到似乎想要把每一个字都镌刻在心中。
【她所操纵投资的荣光投资,在五年期间屡屡创造神话,无论是当初在众人不看好时果断入股的国内第一个vr设备,还是在教育行业大幅撤资时果断投入的一课app……一个又一个高回报项目,均证明了她的火眼金睛,五年来,她的名字在业内赫赫有名,可在公众面前,她却总是以詹小姐的代称出现,在金融经理人娱乐化的路上,她始终选择了保持自我,未做改变。】
【笔者辗转通过了多个渠道才联系到了詹小姐,本以为要说服她接受采访需要很多功夫,毕竟在多年来她一向是以神秘著称,可没想到这次刚发出邀请,就立刻得到了回应。】
【当笔者好奇地询问詹小姐出来接受采访的原因,她分外从容地笑着,她告诉笔者这一切是因为她的女儿即将懂事,她希望她的女儿能知道自己的妈妈分外优秀,值得她骄傲。】
【五年前,她刚离婚,带着女儿和妈妈居住在婚前购置的房产,那时的她对于自己告别了五年的事业有些彷徨,只是在家慢慢地调整自己,当时归国回来的学长,荣光投资的董事长向她抛出了橄榄枝,盛情邀请她参与项目,也许在当时,启用一个名不经传的新人作为资本雄厚的荣光投资副董事是件滑稽的事情,可詹小姐通过五年的成绩告诉所有人,她没有极限,只有无垠的未来。】
……
【一直到了采访的最后,笔者忍不住向詹小姐提出了期盼,她作为一个全职妈妈重新进入社会生活的代表、同时也是一位非凡的女性投资人,具有特殊的身份,希望她能同杂志的读者们说些话,她很随和,欣然同意了。】
【“不要为自己的人生设置界限,相信自己的能力,不要低估自己的潜力,每当疲惫、怀疑自己时,想一想那些依赖、信任自己的眼神,重新打起精神,勇往直前。”】
【“那些让你走入低谷、让你怀疑自己、让你失去自己的人,请及时的舍弃、和他们告别,因为他们永远不能知道你的优秀、你的成绩,起码我就是如此,如果当初不是跌入谷底,我又怎么会有重新崛起的机会呢?如果不是有人终于给我自由,我想我永远不会重新回到这里,然后发现,原来我的确能做到一切。”】
……
易天展愣愣地看着文章末尾的话,“让你走入低谷、让你怀疑自己、让你失去自己的人”,他只是咀嚼着这些话便忍不住在心里头生起火气来,难道他把詹嘉琪怎么了吗?他娶她,和她共建家庭,也给了她作为妻子的地位,还不足够吗?
可在愤怒之余他却又生出了许多的心虚,忍不住在脑海中浮现起的是曾经詹嘉琪对他说她想出去上班、想出去工作的事情,那时他不只是不同意,还和朋友说笑,说自己妻子不就是国内的普通本科毕业,就心比天高,这不在家里好好照顾孩子,成天心思野得厉害。
现实却打了他一个大巴掌,对方还真不是心比天高,她的确能站得比谁都高,起码现在的她所在的荣光投资,名声连易天展都听过,已经是日薄西山的易家公司拍马不相及的了……
他神色颓然,感觉口中是一阵又一阵的苦涩味道,买椟还珠的故事他从小就听过,却没想到他却成了这个还珠人,最后还买了个……他看向此时已经变成40的未接来电,再度冷笑了两声,他买的这破东西,只能算得上泥沙了吧?
后悔吗?
他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思,只是看着功成名就的妻子,心里忍不住不忿,明明对方离开他,应该是憔悴、无处可去才对,怎么会越来越好了呢?反倒是他,过得根本没有他想的幸福。
……
詹嘉玲的肚子已经挺大,她坐在沙发上一遍又一遍的拨打着电话,明知道对方绝对不会接,可她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情,若不是今天儿子已经被送去了易家老家,她肯定会忍不住冲儿子发火出气,毕竟她每次只要是看到儿子的脸就忍不住火冒三丈,她可是生了儿子,却为什么没有得到她应得的待遇呢?这一切明明就不该是这样的。
她脸上的神情全是恨意,可她却毫无半点办法,毕竟现在对于她来说易天展就像是救命的稻草一样,只要她一松开便无处藏身,她当初使出百般手段,易天展都不肯娶她,若不是最后运气好,直接怀了孕,恐怕她都不能嫁入易家。
只是……想到了詹家那头的事情,詹嘉玲便更是恨得牙痒,当初詹嘉豪还真是不太留情,直接表示出了上进的心态,被爸爸捧着直接一进公司就空降做副总,把她手头的那些活全接了过去,而爸爸也没客气,只说他很快要和天展结婚,就要她回家好好“休养”,其实詹嘉玲心里头清楚,爸爸不过就是看到了嘉豪肯顶起家里的公司,便捧着他,事事顺着他以他为主罢了。
可越是想到詹嘉豪,她便越是一肚子火,她真搞不懂自己怎么会有个见天了做慈善的弟弟,詹嘉豪还真的搞起来光明磊落那一套,在她还没嫁给易天展前,詹嘉豪便已经从爸爸手中接手过了公司,他原本那些爱玩的个性在当年那事情发生后全部被抹得一干二净,只是用心地经营起了公司。
本以为詹嘉豪当年那些话只是放狠话,威胁她,可詹嘉玲万万没想到的是,打小挺好欺负的弟弟这回是铁了心,继承公司后,他除了拿董事长职位那一个月几万的固定公司,公司里的那些股份分红居然直接给易阮阮那孩子办了个教育基金,定时就打进去,自己一分钱不肯留,就连那连买个表、买个包都不够的公司,詹嘉豪居然还以她的名义捐了一半出去,只说为她这个亲姐姐赎罪。
这些事情一条条差点没把詹嘉玲气死,她实在不明白,她何罪之有,不就是想过点好日子?人要往上爬总是要踩在别人身上才爬得更快,这人追逐利益难道不是天性吗?还用得着詹嘉豪来替她赎罪?与其赎罪,还不如把这些钱拿来给她花费,可不管她怎么哭穷,詹嘉豪竟然愣是一分钱不肯掏出来,只说她现在已经衣食无忧,要好好地反省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她何至于忍到今天,受了易天展这么多委屈?
想到这詹嘉玲已经落下了泪,感觉满肚子酸涩,分外难忍,而那疯狂往易天展那拨打电话的手指停了下来,思索了半天,向詹嘉豪那打去了电话。
“……什么事?”电话很快就接通,可传来的却是詹嘉豪毫不热情的声音,要詹嘉玲再度皱住了眉头,她就不信换成詹嘉琪,对方会来这一套,每回想到这她就恨得牙牙痒,她总是在抢,可却不能什么都抢到。
“我……”詹嘉玲对着电话哭了起来,只是这几年的歇斯底里早让她当初那点儿梨花带雨的功夫没了个精光,只能对着电话声音颤抖,“我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易天展他不是人!”
詹嘉豪一看到是嘉玲的电话,便赶忙走到了外头,小心翼翼地在阳台接听着电话,屋子里头的阮阮正在乖巧的写着作业,阮阮今年刚上小学,现在小学生补习班可多,他时不时地就担心自家宝贝外甥女被累坏,每天下了班如果有空他就会过来,也能让妈妈休息一下,否则现在照顾孩子也是个辛苦事,尤其是辅导作业。
“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他这样了……当年你就该知道。”他没忍住,直接脱口而出,每回他同詹嘉玲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可对方听了便会立刻跳脚。
詹嘉玲一听这话火就起来了:“我凭什么该知道?你是不是又要说我这是报应!说我这是活该!我就知道你见不得我好,你心里不就只有你的宝贝嘉琪姐吗!我这个亲姐姐就像是狗屎一样!”她一说起话来便不太客气。
“你小声点,我不是这个意思。”詹嘉豪赶忙捂住话筒,又把只留了一条缝的门关了一点,生怕吵到里面在写作业的外甥女,冲着电话无奈地便说,“我当年就劝过你,你有没有想过易天展会这样伤害嘉琪姐,他也不会对你好的,出轨从来没有一次,只有无数次……”
说着他声音有些沉重:“而且我确实认为,抢来的幸福,不会幸福。”哪怕知道听到这话的詹嘉玲会跳脚,他还是说了出来,嘉玲是他的亲生姐姐,他这么些年来不只是在为自己赎罪,也是在为姐姐赎罪,他不信因果轮回,不信来生,可他信这好人终究会有好报。
妈妈和嘉琪姐人这么好,这么善良,一定会过得好的,如果真的有不顺利,那就应该要应到他这种人的身上,不过幸运的是,自从和易天展离了婚,嘉琪姐的生活便越来越顺利,而妈妈现在更是发展出画画的爱好,前几天还开了个个人小型画展,詹嘉豪本来还特地找了人来捧场,到了场才发觉根本是满场爆满,完全不需要作假。
这一切,他比任何人都要开心。
可嘉玲姐那头……却并没有因为她的用尽心机而变得幸福。
詹嘉豪冲着电话那头继续说:“嘉玲姐,很多事情我当年也和你说过了,一直到今天我依旧是这么坚持着的,我有手有脚,这么些年来也有点儿存款,就算以后从詹家离开了,我也能养活自己,也能照顾你和外甥,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开心,我一定会好好地照顾你,这是我作为弟弟的承诺,我也希望你能够幸福。”
詹嘉玲冲着电话那头咬牙切齿:“那些股份分红这么多,你就不能拿一些来给我用,这些本来就是我们的!我们都是爸爸的孩子,我们都有份!你凭什么全部给詹嘉琪!你如果真把我当姐姐,你就把钱给我,我有了钱,易天展就不敢欺负我!”
詹嘉豪听着电话那头姐姐抓狂的声音,心里头有些悲哀,哪怕过了这么些年,遇到了那么多事情,姐姐依旧不会改,也不想改:“不可能的,我早就和你说过,这些钱是嘉琪姐和妈妈的。”
他声音严肃了起来,收敛起了刚刚的情绪:“如果真的要从继承权来说,爸爸把这些东西给了我,自然是把分配的权利放在了我的手中,我想要给嘉琪姐,是我的自由。如果从私情来说,我从小到大,就知道自己是个私生子,我知道我的出生让姐姐、让妈妈都感到痛苦,我不能弥补当年她们遭遇的痛苦,可我愿意付出我所能付出的,哪怕这一切不能改变什么……”
“而身为弟弟,我只能给你作为弟弟的守护,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累了,真的想要离开易家,我愿意照顾你,可这些照顾绝对不能影响到嘉琪姐……姐,一直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