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么固执,皇帝又气又心疼,看她慢腾腾的往前走,时不时的拿帕子擦眼泪,又心软的厉害。
遣退了莺歌与玉竹,皇帝过去扶她,极温柔小意的道:“妙妙,别哭呀,哭花了脸,就不漂亮了。”
青漓心里头又委屈又气闷,眼泪汪汪的斜他一眼:“那你就去找个漂亮的!”
她这会儿在气头上,皇帝说什么错什么,也就闷着头不说话了,只仔细的扶着她往清凉殿去。
青漓折腾了一路,这会儿有点儿累了,也不理会巴巴的凑过来讨好的皇帝,回寝殿之后,耷拉着尾巴,蜷在塌上睡了。
夏日里闷热,她胃口也不好,今日碰上了这糟心事,更不想用东西,傍晚的时候,只叫莺歌端了一盏荷叶清露与她饮了,便不再动筷。
皇帝看小白猫恹恹的躺在床上无精打采的样子,又心疼又无奈,过去摸摸她脸颊,道:“妙妙肚子里还有孩子,好歹得吃一点,嗯?”
“不吃,”青漓别过头去,不看他:“气都气饱了。”
经了这一回,皇帝算是看出来了,女人要是不想听,怎么说她都不会听的,也就不再向她解释,只温声劝她:“听话,吃点东西,不然晚上会饿的。”
青漓心里头还堵堵的,根本不想听他说话,这会儿也不嫌热了,拉起被子遮住自己,翻个身往里头躺下了,任皇帝怎么叫都不理会。
她的脾气上来,真的是半点不容转圜,说不吃就是不吃,直到过了晚膳时分,人都醒了,还是不肯吃。
皇帝在边上磨了许久,同她说话,她也不搭理,只躺在床上闷闷的生气。
实在是没有办法,皇帝只能求援军来帮扶、
左右董氏也该入宫陪伴了,他便早几日请了她入宫,为自己说和一二。
帝后才刚刚离府,怎么就急着叫自己入宫?
董氏在府里头听说今日请自己入宫,且来的内侍也不是女儿身边的,心里头便有些担忧,面上倒是没有表露出什么来,等到了宫里头,才听莺歌说了个大概,一时间倒是哭笑不得。
青漓一见到董氏过来,眼泪哗的就流出来了,抱住董氏开始诉苦,道:“阿娘,你怎么来了?带我回去好不好?我不要再待在这里了,他对我一点也不好,还不给我东西吃……他坏死了呜呜呜……”
皇帝正坐在内殿的帷幔后头,听小姑娘口风转的这样快,话说的这样委屈,都疑心是不是自己苛待她了。
青漓说的可怜,哭的更加可怜,董氏听到的版本可不是这个,心里头又想笑,又觉得皇帝能把女儿养成这个娇贵样子,一份真心委实是难得。
话虽如此,见着女儿眼泪汪汪的样子又是心疼,叫一侧的宫人送了点血燕过来,亲手喂给青漓吃。
青漓一个下午下来,几乎是被皇帝养成了条件反射,看见东西送过来就要拒绝,想起这是董氏递上来的,这才凑过去,乖乖的吃了下去。
董氏已经许久不曾这样手把手的喂她,毕竟青漓已经长大了。
可是孩子无论多大,在父母眼里头都还是孩子,那就需要父母耗费心力去照顾。
一边喂,她一边问:“为了高氏的事儿?”
青漓被董氏问的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高氏就是今日她们遇见的那婆娘。
她心里头不痛快,也就没掩饰,冷冷的哼了一声:“恬不知耻,说起她我都嫌脏嘴。”
“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说的不像话,董氏居然也没责备,反倒是顺着道:“只是她多年未曾回到金陵,想来许多人已经不记得她了。”
青漓看着母亲,总算不是那么不讲道理了:“她很有名吗?”
“曾经很有名,”董氏知道皇帝在后头坐着,却也不在意,而是直截了当道:“她父亲是老忠武将军,曾经在西北跟随陛下多年,可她过不惯苦日子,便只留在金陵。”
“那时候先帝尚在,诸皇子之中,以皇三子最为气盛,她曾有意做皇三子的侧妃,殷勤的很,可门第上不合适,被退回去了。”
董氏莞尔道:“金陵就这么大,事情一下子传开,她也没脸见人,就往西北去,投奔她父亲了。
后来之事,你大概也能猜到,她眼见攀不上皇三子,便想着往陛下那儿攀,陛下也没给她留脸,直接将她扭送到忠武将军那里去了。”
“忠武将军虽然气恼这个女儿行事不端,却也因为常年不在身边而生愧疚,便叫人将她从西北,送到北边老家去,在那里找了个老实人,成婚结家了。”
“那人倒是有些本事,家世本是平平,靠着忠武将军扶持,走了从军的路子,这一遭西凉之战也是功臣,前不久,才被调回了金陵。”
“老实人怎么了,”青漓看不上高氏那副作态,话也不客气:“老实人就该接盘,娶这样不安于室的吗?”
一把年纪脸色蜡黄了,瞧见皇帝还满脸春情楚楚可怜,她也不嫌自己恶心!
“是是是,”青漓这样说,董氏也含笑应了,看看她隆起的肚子,道:“她那个老实人的夫君委屈,可陛下也委屈,明明什么事儿都没有,却平白被你怨了一通,也是无辜。”
青漓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也就没说什么反驳的话,胡乱哼了一声了事。
董氏既然这么说了,那八成就是真的,这只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又不是上百年前的事情,青漓但凡有心,一打听就能知道。
再者,皇帝那个脾气,她也是知道的,这种迎风倒的女人,必然也是看不上的,如此一想,心口的那份气也就顺了。
鼓着嘴,她向董氏撒娇道:“阿娘,我饿了。”
“这会儿觉得饿了,”董氏戳戳她额头,好笑道:“早干什么去了?”
“那会儿生气嘛,”青漓也不怕丢人,大喇喇的道:“怎么吃得下东西。”
“好了,你在这老老实实的,”董氏摸摸她脸颊,站起身来:“阿娘吩咐她们去给你准备。”
一面又使眼色,等皇帝过来时,叫她好好说话。
青漓看懂了母亲眼中意味,乖乖的点了点头,董氏这才放心的出去。
皇帝在帷幕后头听着她们母女俩说话,见小姑娘口气软了,才算是放下心来。
等董氏出去了,终于掀开帘子,到了他们家小姑娘面前去:“妙妙还有什么好说的?是不是冤枉朕了?”
“有什么好冤枉的,这个高氏是没什么,可之前呢?”
青漓没好气的斜他一眼,一点儿歉意的样子都没有:“你这么老,之前说不定还有矮氏方氏圆氏呢。”
“乱说,”皇帝轻敲她额头,道:“朕是什么人,妙妙还不知道吗?你若不信,只管出去打听,朕绝不阻拦。”
“你是皇帝,哪里有人敢说什么。”
青漓嘴里叼着吃燕窝的勺子,闻言就冷笑起来:“早知道要嫁的人这么老,我小的时候,就多找几个漂亮小哥哥了。”
皇帝眉目一肃,冷声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找就找了,”青漓才不怕他,“砰”的一声脆响,将口中勺子扔进空空的玉碗里,她仰起头看皇帝,毫不气虚:“——你能把我怎么着?!”
皇帝被她这句话气的肝疼,看一眼她挺着的肚子与红肿着的可怜杏眼,心里头早用无形的笔将小本本划破了,面上却忍了下去。
“还能怎么着,”他过去摸摸小白猫脑袋上炸起的毛,心里咬牙切齿,脸上神情温和:“——当然是原谅你了。”
第98章 生产
董氏既然入宫; 便不再回去; 只在青漓身边照料着; 等她生产完再归家。
皇帝虽然稳当,做父亲却也是头一遭,也很愿意叫颇有经验的岳母在侧照料; 免得他们家小姑娘又出什么幺蛾子。
等进了八月; 天气也稍稍透出了几分秋日的凉意; 不像此前那样炎炎,青漓的日子也跟着好过了起来。
她有孕足足九月; 肚子已经很大,无论是诊脉的太医还是摸胎的产婆,都说最多半个月; 孩子就能降生了。
大抵是因为足月了; 孩子在青漓腹中,反倒不像此前那么爱动; 刚刚这样的时候她还有些担心,太医与稳婆都说正常,也就释然了。
到了这个时候; 她吃的也略见少些——都说她肚子有点儿偏大; 诊脉之后确定不是双胎; 那就是孩子偏大了。
青漓还是头一胎,要是再多吃点,最后孩子太大,生的时候只怕要遭罪; 为此,还是小心些为妙。
要做母亲自然是极欢喜的好事,但换过来说,她心里也有点慌。
生孩子的时候,会不会特别疼?
万一生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又该怎么办?
她知道不该去想这些,可还是忍不住。
同青漓这个准妈妈一样,皇帝心里也或多或少的有些担忧,只是他毕竟年长,是小妻子的顶梁柱,所以不敢表露出来,叫她知道罢了。
面上一片平静,他只默默的为她打气。
董氏对于女儿心中忧虑也能猜出几分,唯恐她心里头压抑,也是不停的安抚。
太医与稳婆预测的生产日子是八月中,为图稳妥,等到八月初,皇帝就叫太医与稳婆在宫里候着了。
可是,叫他们心急的是,等过了八月中,到了八月十九这日,青漓也没有要发动的迹象。
这下子,无论是皇帝还是董氏,心里头都有点发愁,只是怕叫青漓忧心,所以没敢说出来,只面上云淡风轻的安慰着。
青漓自己倒是还好,该吃吃该睡睡——孩子不急着出来,别人急有什么用?
皇帝的心态大概并不如她好,夜里睡不着,出去转了几圈儿,第二日就有些咳嗽。
要是换了别的时候,这点儿小毛病他也懒得理会,过几日就好,可眼下小姑娘快生了,他唯恐是染了风寒之类的病症,也怕传给她,就叫太医去看了。
事实也证明,那果然是风寒。
如此一来,皇帝自然不能在清凉殿陪着青漓,便吩咐人收拾他的用具,重新回了宣室殿去住。
这病来的不是时候,他怕是不能去见小姑娘,再惨一点儿,怕是连孩子降生都见不着。
青漓心知这不是什么重病,倒也不担心,只是觉得他不在身边,心里头也跟着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一样。
董氏见她有时候魂不守舍的样子,也会笑话她:“这么要好,离开几日都不行?”
“嗯,”青漓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应了:“成婚之后,我们还没分开过呢。”
董氏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倒是也能明白,揶揄的看她一眼,道:“就分开几天,不能怎么着的。”
青漓有点脸红,没有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腹中的孩子委实是不叫人省心,怀着他的时候成天在动,片刻也不安生,这会儿倒是动的少了,却也有了新的问题。
眼看预估的产期都过了,它却始终没有动静。
青漓即使在前世看过类似的例子,心里头却还是觉得有些忧心。
皇帝不在,董氏又不能与她同居一塌,到了晚上,便只有她一个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就忍不住想些有的没的。
孩子毕竟是在她肚子里,青漓隐隐约约的也能有点感觉——出生的日子就是最迟,也不能出了九月。
有点可惜,要是八月十五中秋出生,那生日该有多圆满呀。
不过也一样,无论什么时候出生,她都一样的喜欢。
说起来,青漓是四月的生日,皇帝是九月的生日,这个孩子应当是八月的生日,如此一来,一家三口之中,还是皇帝的生日最小。
她不知不觉的翘起了唇角,摸摸肚子,忽然想起一个挺好玩儿的事情。
——这孩子,不会是想再拖几天,好叫自己同父皇一样,当个天蝎吧?
别拖了,还差的远呐。
一想起这个可能,她不由得笑出了声,正乐不可支呢,就听有人轻声唤她:“妙妙?”
是皇帝的声音。
青漓大着肚子不好起身,也就躺着没动,轻声问了一句:“——衍郎?”
“嘘,”皇帝也没掌灯,绕着墙边,偷偷摸摸的过来,隔着一层帷幕,向她道:“小声点,别惊动了别人。”
青漓几日不见他,就觉念的厉害,也不掩饰,只可怜巴巴的道:“衍郎,我想你了,孩子也想你。”
“你们都要乖,”皇帝低声抚慰道:“朕也想你们,太医说朕还要过两日才好,但朕自己觉得应该没事了,就来看看你们。”
青漓每日的消息自然都有人传过去,现下见了,她也不多说,只是道:“都很好,衍郎放心吧。”
“那就好,”皇帝不想惊动外头守夜的宫人,便压着声音,道:“虽然每日都听人说你安好,但终究不如终究见着宽心。”
语淡情浓,青漓自然明白,心里头甜蜜蜜的,她正想说话,却听隔壁董氏的声音隐约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