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亦甚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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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亦甚想你- 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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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氏见不得张尚宫这幅胆小模样,重重的将手中茶盏放下,斥责道:“做了尚宫的人,便要有个尚宫的样子,如此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张尚宫是秦氏一手扶持起来的,除去自身的本事之外,最为人称道的便是会说话,一张嘴跟抹了蜜似的,左右逢源,颇讨秦氏的喜欢。
  可是到了这会儿,张尚宫没空发挥自己长袖善舞的本事,连喘一口气都来不及,便颤声道:“大尚宫,王尚宫被带到掖庭狱去了!”
  秦氏本还嫌弃张尚宫太过大惊小怪,可真的听了这消息,却险些将面前桌案推翻。
  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猜测,她却并不敢承认,只起身快步到张尚宫前头去,一把抓住了张尚宫衣襟:“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王氏是正六品尚宫,更是我的人,谁敢将她带到掖庭狱去?!”
  “是皇后吩咐的,”张尚宫目光中惊慌难掩,眼眶里头都见着红了:“后宫采办有亏空,王尚宫作为主管尚宫首当其冲,皇后懿旨,送去掖庭狱审问了。”
  “怎么会……怎么会呢。”秦氏骤然听闻这消息,登时心神无主起来,王尚宫虽不如张尚宫讨喜,却也是她心腹,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儿,若是她自己死也就算了,可别将自己给咬出来。
  暗地里一咬牙,秦氏有了决断,取出贴身的印鉴交与张尚宫,低声嘱咐道:“王氏家中尚有老母幼弟,你叫心腹拿了我的印鉴去,吩咐人把她们看管起来,动作快些,不要露了风声。”
  快步走到一侧的内室去,秦氏自内里匣中取出一块玉珏,一并放于张尚宫手中:“这玉珏本是一双的,后来我赏了另一只与王氏,被她给了幼弟,你想法子将这玉珏送到掖庭狱去,务必叫王氏见着才行,她若是识趣儿,便知应该怎么说话!”
  张尚宫本是心慌的厉害,听闻秦氏安排的井井有条,心便定了几分,接过玉珏与印鉴,便快步出去了。
  秦氏面上冷静,心中却似火烧,只是怕心腹见了气虚,坏了自己的事,这才强自忍着,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掩在衣袖中的手,都已经不受控制的轻颤起来。
  短暂的畏惧之后,心中生腾起的便是怨愤。
  说到底,还是要怪皇后!
  大家相安无事本就极好,做什么非要兴风作浪!
  事态紧急,秦氏额上出了一层细汗,手指哆嗦着擦了,便只耐着性子在内室等候消息,临近傍晚时,张尚宫总算是回来了。
  到了这个关头,她也顾不及端着架子,上前一步抓住张尚宫的手,死死的盯着她:“事情办得如何?可有出纰漏?”
  “大尚宫尽管宽心,”张尚宫将事情办成了,自己也松一口气,精气神回来,也有心思说好听的话了:“您是有菩萨庇佑的人,自然是无往而不利,事情顺当的很。”
  青漓心口一松,面上也露出几分释然来,连连念了几句阿弥陀佛,又向张尚宫道:“此事委实突然,皇后这一下子来的,也有些突兀,此前,你可听闻外头有何风声?”
  “并不曾听闻,”张尚宫摇摇头,也是一头雾水:“谁知皇后是怎么想的呢。”
  “不过,”似是忽的想起了什么,她面上有些犹豫:“奴婢倒是听闻了另一件事。”
  秦氏心下烦躁的厉害,哪里有功夫听她卖关子,语气冲的很:“有话便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没用的东西!”
  心知此刻秦氏心情不虞,张尚宫也没敢将心中不满暴露出来,只陪着笑道:“皇后娘娘令人查账,自然也问到了后宫用度上,看了账目之后,对此颇为不满,奴婢还听说,皇后只怕是有意削减宫中用度呢,几位太妃的份例,便是首当其冲……”
  “什么?”秦氏被这消息给惊住了:“这是几时的事?”
  “今日皇后身边人来查账,带走王尚宫的时候,”见秦氏面色难看,张尚宫的声音也小了:“……隐隐约约的,听着提了一句。”
  不只是秦氏心下讶异,恪太妃更是头一个不满。
  此前,为着赵华缨与贪墨案之事,她便同皇后有些不对付,骤然闻听此事,心下压抑的不满,更是全然爆发出来。
  ——她的吃穿用度素来是三位太妃中最多的,一下子削减,岂不是她的日子最难过?
  “皇后倒是会精打细算,”描绘的长长的眉挑起,恪太妃冷笑道:“左右她跟陛下同住宣室殿,便是削减用度,只怕也委屈不了,拿别人的东西来做人情,喊的这样好听,委实是吃相难看!”
  她这话里头涉及的是皇后,语气也不好,几个侍奉的宫人小心的对视一眼,也没敢说什么。
  没人应答,恪太妃也不以为意,只凉凉的弯起唇,道:“我虽只是太妃,却也算得上是陛下的庶母,先帝在时便是这样对待英宗太妃的,到了陛下这一朝,却要削减用度,这是哪儿来的道理?”
  “走,咱们往宣室殿去,找陛下说说理,”恪太妃漫不经心的瞧了瞧自己指甲:“哪家的主母会这样行事,可不能依仗自己肚子里头揣着一个,就这样没有规矩。”
  “太妃,不好吧,”恪太妃这话说的硬气,身边人却不这样认为,不敢直言反对,只是迂回着道:“皇后毕竟是皇后,您这样贸然往宣室殿去,只怕就真是撕破脸了,再者,陛下素来是偏爱皇后的……”
  “——那你想怎么着?!”
  似是被戳痛了,恪太妃骤然加重了语气,厉声道:“无声无息的老死在宫里吗?现下都被人欺负到门上了,还同个死人一样不做声,活着还有几个意思?!”
  几个宫人被她说的惊惧不已,战战兢兢的低着头,没敢应声。
  “这就是了,”恪太妃嗤笑一声,目光自沈张太妃所在宫寝的方向一扫,蔑视道:“我可不是那些人,做惯了缩头乌龟,被人踩到脸上了也不吭声,只一味地那自己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
  ~
  沈太妃往张太妃宫里头去时,便见她正坐在内室里修剪面前那株凤尾菊花,冬日里万物枯寂,这株菊花开的却好,金灿灿的花朵大如手掌,花瓣儿长而妩媚的探着身子,别有一番韵味儿。
  “我来的不巧,”沈太妃面上带笑,盈盈一拜,道:“张姐姐正忙着呢。”
  “哪儿的话,不过是找个事情做,打发时间罢了。”张太妃同沈太妃交情了了,可人家递了笑脸儿,她也不会去打,停了手中动作,上前去挽住她臂,一道行了平礼后,便拉着她往暖炕上坐了。
  “倒是沈妹妹,”张太妃挑起眼帘看她,缓缓道:“来我这儿有何贵干?”
  “今天的日头好,”沈太妃也不遮掩,开门见山道:“想请姐姐一道出门晒晒太阳,往宣室殿去一趟。”
  “恪太妃不是已经去了吗,”张太妃心下微动,别有深意道:“沈妹妹怎么不曾结伴而行?”
  “张姐姐,到了这关头,我也不说那些空泛泛的话,”沈太妃握住张太妃的手,真心实意道:“当年姐姐得宠,生了五公主,我在你后头承恩,生了六公主,前后是有干系,可姐姐细想,除去说过几句嘴,妹妹可害过你?”
  “将话说的这样透彻,”张太妃笑意微敛,意味深长道:“可不像是妹妹的性情。”
  “姐姐这是不信我了,”沈太妃被怀疑了,却也不动气,只温声道:“妹妹说句放肆些的话——先帝在时,咱们都不是什么跟得久的老人,眼见十几年过去了,何必为一个老早就没了的人置气?”
  她语气诚恳,话也在理儿,张太妃心便松了,语气也见缓和:“妹妹今日上门,说了这样一通话,究竟有何贵干?”
  “——姐姐,咱们都是土埋半截的人,也不必计较那些许得失,唯一在乎的,还不是膝下的孩子吗?”
  沈太妃压低声音,道:“恪太妃只有儿子,又有孙子,自是不怕的,可咱们呢,小五与小六的婚事可全在陛下与皇后手心儿里捏着,但凡生出些别的心思,便能叫她们后半辈子生不如死,姐姐只想想你的五公主,你可舍得吗?”
  后宫中一呆多年,便是娘家人也或多或少的淡了,唯一牵挂的,不过是膝下的亲生骨肉罢了,而五公主,更是张太妃的心头肉。
  听沈太妃这样说,她便正色起来,神色也端正许多:“妹妹的意思是——”
  “恪太妃往宣室殿去了,按她素日品性,只怕是要去找茬儿,可陛下待皇后如何,姐姐也是知道的,靖安侯府煊赫几世,还不是说废就废了,便是皇后自己,只怕也未必好惹,她这一回过去,指不定就要摔个跟头。”
  都是宫中老人,沈太妃如此一说,张太妃便明白过来:“你想往宣室殿去,宣明自己的立场吗?”
  “眼下恪太妃刚动身,我们过去还来得及,”沈太妃拉着张太妃起身,缓缓道:“若是等一切尘埃落定,咱们的态度也就不值钱了。
  姐姐叫五公主去同皇后交好,毕竟只是流于面子,若是实实在在的站在皇后这边儿,那人家才肯正眼瞧呢。”
  “我在此谢过妹妹了,”张太妃恍然明白过来,深深施礼,道:“我本是不欲掺和这些事的,被妹妹一说,倒是醍醐灌顶了。”
  “也是作伴多年,姐姐何必这样客气,”二人一道往宣室殿去,便听沈太妃道:“到了这时候,谁还缺那几个份例,不过是求着孩子一世无忧,有个好归宿罢了,看看元城吧,先帝在时,何等的盛气凌人,可如今呢,还不是要被婆母小姑磋磨,说到底,还是要看嫁到什么人家去……”
  张太妃想着自己女儿,对此深有同感:“——谁说不是呢。”
  恪太妃对于沈张二位太妃之事自是一无所知,拿帕子将眼睛揉的红肿起来,做足了可怜样子,方才似涕非涕的往宣室殿去了,只有目光深处,是犀利的冷然。
  ——皇后既不叫自己好过,那她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第90章 收拾
  恪太妃赶过去的时候; 青漓正坐在皇帝身侧; 嗑着瓜子; 笑吟吟的瞧着秦氏诉苦。
  因着亏空的关系,秦氏明明是应该心虚的,可她一点儿也不。
  她相貌生的温和; 全然不似本性; 低眉顺眼抹着眼泪的时候; 倒叫人以为是受了欺负的,平白生出几分心疼来。
  要不是青漓暗自叫人仔细探查过; 只消见了秦氏这幅苦瓜脸,她只怕也没什么心思嗑瓜子儿了,非得过去嘘寒问暖一番不可。
  “奴婢说话不中听; 还请陛下与娘娘勿要见怪; ”秦氏跪在地上,语气谦和的紧; 只有望向青漓的目光,带着些许畏惧,似乎是极怕她一样:“王尚宫性情木讷; 办事也不麻利; 可性子却是好的; 人也勤勤恳恳,在宫中多年,不说是有功,却也无甚过错。”
  话说了几句; 青漓便猜到她想要打什么牌,心中冷哼,面上却神色不变,依旧笑吟吟的瞧着她,也不做声。
  秦氏被她看的生出几分心慌来,强自压下去,转向皇帝哭诉道:“可这样忠厚老实的人,也不知是哪里犯了皇后娘娘忌讳,竟被打发到掖庭狱去了,那里是什么去处,陛下也是知道的,奴婢可怜王尚宫遭此横祸,又是无计可施,只得求到陛下这里来了。”
  皇帝被小姑娘拉着来这儿看戏,只觉满心的无奈,可见她坐在一边儿嗑瓜子儿,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又莫名的想磨牙。
  瞥了眼在那儿自得其乐的青漓,再看看面前流了一脸泪的秦氏,他终于道:“皇后的意思,便是朕的意思,无需质疑。”
  秦氏本是依仗着先太后的情分,这才敢堂而皇之的告到皇帝这儿,来此地之前,心中本是十拿九稳的,可到了这会儿,心中却也生出了些许的不确定感。
  她脸上被就挂着泪,这会儿被皇帝的话给惊住了,眼泪停了,却添几分骇然之色,较之之前的装腔作势,总算是有了几分真实感。
  “秦尚宫这话说的委实巧妙,”青漓懒洋洋挑起眼,嗑瓜子儿的动作不停,只间歇的功夫,才似笑非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是莫名其妙网罗罪状,硬生生害了王尚宫呢。”
  “奴婢万万不敢有此心,”走到了这地步,自是无法回头了,秦氏谦卑的垂下头,眼底却闪过一丝冷然,口中凄然道:“王尚宫若是哪里冲撞了娘娘,也请娘娘宽恕她一回,先太后性情最是温和,昔日待人,也最是体恤,若是遇上这种事,只怕也不会重罚,还请娘娘看在先太后的情面上,宽恕她这一回吧。”
  她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到最后竟搬出了先太后来压人,只怕还想着叫皇帝心软,替她帮腔呢。
  青漓在心底直冷笑,她以为这个一张万能牌吗?
  皇帝对于生母何妃的确感念非常,却绝对不会愿意叫秦氏这种人随口说出来,以先太后的名义来搬弄口舌。
  说到底,秦氏也不过是先太后身边的一个奴婢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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