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记得前几日之事,誓要报一箭之仇,魏国公持重,不善言辞,皇帝嘴皮子又溜,他要是不帮腔,指不定老实人就给皇帝忽悠了。
“也没什么好看的啊,”他忙不迭道:“日后,等娘娘嫁进来了,有的是时间慢慢看,何必急在这一日两日。”
魏国公省了一番口舌,满意的看一眼英国公,言简意赅道:“英国公说的有理。”
皇帝被英国公挤兑一句,目光阴森森的在他面上一扫而过:“有你什么事。”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英国公嘿嘿直笑,看向魏国公,道:“记得我今日的人情。”
狗屁,魏国公与皇帝同时在心里头骂了一句。
你分明是想看热闹,而且还是不嫌事儿大的那种。
可是这会儿,英国公还是同自己处于一个战壕的,魏国公自然不好说话,也是默许了英国公话里头的意思。
皇帝哽了一下,也不好对着岳父耍无赖,只向陈庆道:“去请皇后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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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说话的时候,青漓正在宣室殿后头,离得倒也不远,心知这会儿正是皇帝同臣工在书房议事的时候,闻听他叫她过去,禁不住有些讶异。
等在书房里头见了自己阿爹与英国公,她才隐约明白了几分。
毕竟是在皇帝面前,青漓又已经明旨被册封为皇后,魏国公与英国公自不敢怠慢,一道起身,向她施了一礼。
一个是自己父亲,一个是皇帝心腹重臣,婚仪又不曾行,青漓也没有托大,轻轻回了半礼。
“妙妙,”皇帝靠在椅背上,看向小姑娘,道:“你阿爹来接你归家了。”
青漓早猜出几分,听他这样说,也只是得了确定。
她也不知怎的,只消一想要离开他,心底便觉有些不舍。
眼睛转了转,青漓道:“今日吗?”
皇帝微微点头:“嗯。”
青漓看看自己阿爹,又看看皇帝,有些羞赧,却还是低声道:“不能……再留几日吗?”
虽说皇帝是坏人,总是爱欺负她,时不时的还要占便宜,嘴上也总是轻薄,可是……她还是很喜欢他。
想留在他身边,久一点,再久一点。
魏国公显然是听见小女儿的话了,没说什么,脸却有点黑。
——才认识几天啊,就这样舍不得,把自己这个照顾她这么多年的爹给抛到哪儿了。
不高兴。
再者,皇帝虽只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也无甚动作,可魏国公心里头,还是莫名有种输了的感觉。
更不高兴。
“过来,”皇帝被小姑娘这句话取悦了,叫她到自己近前来,低声道:“妙妙想在朕身边,再留几日?”
他又不是聋子,明明听见自己说的是什么,何必非要自己再重复。
青漓心中有点羞,嘴巴也微微嘟起一点,借着书案与衣袖的遮蔽,在他臂上轻轻拧了一下。
皇帝满心的欢喜,自不会计较小姑娘这一点小任性,毫不避讳的在人前摸摸她长发,道:“你父母既念你,朕也不便久留,吩咐他们收拾东西,随魏国公归家吧。”
看得出小姑娘眼底的淡淡失落,皇帝心中愈发欢喜几分,唇角微弯,只温声道:“咱们的日子还长,自不必急在这一日两日,乖。”
英国公被皇帝这样的温柔语气酸的起鸡皮疙瘩,满心的不自在,禁不住轻轻的咳了一声。
“给他斟茶,”皇帝淡淡的向内侍吩咐:“堵住他的嘴。”
说完,又看向小姑娘,等着她的回应。
青漓也知皇帝说的在理,看他一眼,轻轻的点点头。
皇帝握住她一只手,想说几句话,可魏国公还虎视眈眈的在一边儿,目光亮的能照明,他倒是不好开口,到最后,也只是道:“照顾好自己,朕得了空,便去见你。”
他这话并无什么甜言蜜语在,却使得小姑娘原本抿着的唇角轻轻弯了起来,玉兰的花瓣儿一般,带着明媚的光泽。
皇帝既也不是没见过她,也不是没见她笑过,可是这一刻,只见着她面上羞涩且甜蜜的笑容,却禁不住有些失神。
忽然之间,竟舍不得叫她走了。
魏国公眯着眼,看他们腻腻歪歪的分别,你舍不得我,我舍不得你,好像他是三流话本里头的反派法海,非要把许仙和白娘子分开,永生永世不得相见一样。
真是牙酸。
喝一口茶,魏国公也轻轻咳了一声。
青漓小心的看一眼阿爹,虽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却也知他心情不是太好,在看着自己与皇帝这幅黏糊糊的样子,也觉有些脸红,往后稍稍退一步,低声向皇帝道:“那,我去收拾东西了。”
“还不急,”皇帝拉住她手,目光柔和,却向另外二人吩咐道:“别过脸去。”
皇帝毕竟是皇帝,这话又是命令的语气,英国公与魏国公虽皆有些不明所以,却神色一正,恭敬的别过了脸去。
皇帝微微一笑,拉住小姑娘那只手送到唇边亲亲,又略微用力,将她半带到了自己怀里。
青漓同他相处的久了,也能猜得出几分他心思,看他一眼,脸便红了几分,嗔他一眼,却还是顺从的由着他了。
皇帝无意使小姑娘为难,只含笑在她唇上轻轻一碰,如风拂垂柳,蝶翼轻展,温情脉脉,缱绻至极。
一触即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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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漓回到魏国公府时,已经是午时初,董氏闻听女儿回来了,忙不迭出去看,上下打量一圈儿,见青漓并不曾有清减黯淡之态,反倒是容光焕然,明媚难掩,一颗心便安了下来。
不过几日不见,她却有无数的话想要对女儿说,丈夫毕竟是男子,若是在侧,母女二人说起话来,反倒是觉得别扭,便吩咐人备了两份膳食,一份送到青漓院子去,母女二人一道用,另一份则送到正房去,叫魏国公自己用。
论起手艺来,宫里头的厨子只怕是头一份,只几日下来,青漓的嘴便被养叼了,加之出宫前用了点心,倒也不饿,见阿娘殷勤关切,便无可无不可的用了一点。
“妙妙,”眼见着午饭用完,董氏才慢慢询问女儿几桩疑惑:“这几日在宫中,你是宿在哪里?”
青漓不意董氏开口就问了这个,脸上难免有些挂不住,好在跟皇帝呆的久了,她脸皮也厚了起来。
低着头,她对着手指,道:“夫唱妇随嘛,他在哪儿,我自然在哪儿。”
“陛下在哪儿,你便在哪儿?”董氏听出了其中微妙,压低声音问道:“是同居一宫,还是……同床共枕?”
青漓脸红了:“阿娘,哪有你这样问的。”
她这样情态,董氏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一时间,心里头也说不出是何滋味,顿了好一会儿,才道:“陛下……可幸过你了?”
“没有,”青漓捂住脸:“阿娘别乱想嘛。”
“当真没有?”董氏唯恐女儿怕羞,不肯直言,便继续道:“妙妙别瞒着我,若是有了身孕,可不是小事。”
“真的没有,”青漓违心的为皇帝洗白:“他规矩着呢。”
董氏仔细瞧一眼小女儿,算是信了她,不再提这一茬儿,而是说起了另一处:“前几日便收到消息,你大哥一切都好,等过了十月,便能赶回来了。”
她摸摸青漓长发,目光欣慰而安然:“刚好来得及送你出嫁。”
这消息青漓早几日便知道,此刻听董氏说起,却也止不住觉欢喜:“听说大哥还立了功,等回京之后,怕是会升一升呢。”
董氏只听闻长子无碍,会按时返家,却不知他立功与否,升迁与否,此刻听小女儿这样说,便知她是自皇帝那里得的消息,想来应靠得住。
这般一想,董氏面上笑意便愈发深了起来——长子立功,幼女又得皇帝宠,这种事都不避讳她,怎么会不高兴?
接下来的时日里,西凉前线的战况陆陆续续的传回金陵。
怀化大将军攻占朔方城后,章武候趁夜奇袭五原,后决战于此,尽折西凉四部,斩首三万余,虏敌七千三百余,得军马八千五百匹,尽复五原之地。
其后,西凉王李沧上表求和,遣使臣入金陵,愿世为秦属。
九月中,留下怀化大将军主持大局之后,章武候便带着西凉使团,率部卒三千,往金陵去了,青漓的兄长也在其中。
这样的盛事,自然也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而在此次的西凉使团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却并不是正使副使,而是另一人。
艳绝六部的燕云公主,作为西凉王的诚意之一,列属其中。
第54章 娃娃
在这样的关头; 西凉将这位艳名远扬的燕云公主掺在使团中; 送到金陵来; 其中意味,堪称不言而喻。
一时间,金陵勋贵们; 也将目光投到了这上头。
对于这位美名远扬的燕云公主; 皇帝究竟是会自己受用; 还是另有安排?
如此念头之下,便是前不久陛下对于魏国公府的厚赏; 也叫人生出两种解读来。
——究竟是为了表示亲近,还是……事先安抚?
外头众说纷纭,青漓倒是不放在心上; 该吃吃; 该睡睡,并无半分异色; 反而是魏国公府的其余人,心中或多或少生出些许忧意来。
可是,见着青漓自己都淡淡的; 其余人也不好出言说什么。
在宫里头的时候; 青漓便应承皇帝; 要为他制一身衣袍,自然不会食言而肥。
归家之后,她便吩咐人备了料子针线,按照皇帝身高尺寸绘了图纸; 开始动手了。
青漓的手艺是在的,可到底没做过这个,难免经验不足,开头倒还有声有色,到了后面收尾时,便有些力不从心。
她也不是羞于出口请教的人,便带着半成的衣袍往董氏院子里去了,想着叫阿娘指点一二。
也是赶得巧了,青漓过去的时候,长嫂周氏正带了两岁大的儿子阿远在董氏那儿,正跟婆婆说话。
周氏出身河东周氏,是当代家主的嫡长女,延续了几百年的家族,门第清贵,底蕴深厚,不输魏国公府。
董氏的母亲也是出身河东周氏,对于大族的教养深以为然,这才亲上加亲,叫自己儿子娶了外祖家的姑娘。
这对小夫妻自幼便是相识的,青梅竹马,感情也好,在金陵里头也堪称一双璧人。
青漓比周氏要小几岁,两家又连着亲的,从小到大,皆是周氏关照她的时候居多,等到周氏嫁进来,二人成了姑嫂,感情便愈发亲近起来。
燕云公主入京一事传的沸沸扬扬,周氏自然也是知道的,嘴上不说,却少不得暗地里为青漓担心。
论起容貌来,自己小姑自是没什么好说的,整个金陵也算是头一份儿,任谁也抢不了风头去。
可不同的花儿有不同的好法儿,人的喜好也是各有不同,若是陛下偏生就喜欢西凉女子的那种热烈美艳呢?
寻常人家里头,不得丈夫宠爱的妻子尚且不会好过,更不必说处于深宫的皇后了。
“阿嫂不必担心,”青漓自是看得出长嫂眼底的关切与担忧,心中暖意上涌,伸手将胖乎乎的小侄子抱起,她含笑道:“我心中有数的。”
“据说,燕云公主有国色,”董氏莞尔,出言问道:“妙妙不担心吗?”
“她虽有国色,我亦非泛泛,再者,”青漓面上半分忧色也无,只眼底暗生笑意,隐约有些羞涩:“——我信他。”
燕云公主在这个关头入宫,又是这样的艳名,董氏心里头不是不担心的,可她心中自有一本账,忧虑倒不似周氏这样深。
陛下能想着女儿怕热,刻意将婚期后延到冬月去,又能时不时的传书诉情,略微得了空,便出宫来陪女儿出去游玩,实在不得闲了,还将人接到宫里头去,若非自己丈夫去接,只怕轻易舍不得放出来。
——若说这样都算不得上心,那董氏便不知上心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心中有了底,女儿又拎得清,她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将温柔的目光投向长孙阿远,向女儿嘱咐道:“小心着些,阿远渐渐重了,别摔了他。”
阿远两岁大,倒也真算不得轻,青漓力气摆在那儿,也不敢托大,抱着稀罕了一会儿,便将他放下了。
阿远同姑姑感情好,被放到地上后,便有些失落,仰起脸,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她,写满了求抱抱三个字。
青漓被他看的心软,半蹲下身,同他打商量:“姑姑力气小,抱不动了。”
阿远很乖,听姑姑说累了,便将青漓拉到一侧绣凳前叫她坐,又哒哒哒跑到一边去端了干果过来叫她吃,乖巧的不得了。
“阿远,”周氏拿团扇掩口,微微笑起来:“阿娘回你外祖家去,叫姑姑陪你玩儿一日,好不好?”
阿远抱住青漓的腿,认真应了一声:“好。”
“没良心的,”周氏佯装生气:“连犹豫一下都没有。”
“我陪阿娘的时候多,”阿远脑子转得快,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