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归承随意拿起孟苏的一本笔记翻阅,刚好是数学的作业,孟苏数学一向不太好,虽说在许姜的帮助下,成绩上升了不少,但数学还是稍弱的。
孟苏见他正在翻阅自己的数学作业本,心里有些没底,她给孟归承倒了杯清茶,自己安安静静的在他对面坐下,一想到绿子的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孟归承专心审视她的作业,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会稍稍蹙一下眉头,孟苏的心就跟着揪了起来,回忆着自己是不是哪道题做错了。
半晌,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无声地焦灼起来,孟苏清了清嗓子,抬手摸了摸鼻梁之后才慢慢开腔。
“表哥,绿子很喜欢你。”
孟苏省去一切前因后果,直点主题,和她平日里说话的风格倒是很像,丝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得有些粗笨,却又非常真诚。
孟归承翻书的手顿了顿,他没有立刻抬起头来,嘴巴抿得紧紧的,淡色的唇也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他沉静的面容显得越发的英挺俊秀。
孟苏知道他听见了,见孟归承没有太大的反应,她继续开口,语速有些快,声音很清脆。
“秦素阿姨希望明天能和你见一面,就在秦家。”
这次孟归承倒是抬起了眼眸,他阖上了书,将作业本放在桌面上,手指敲打着木质的书桌,少年眼神清亮,紧闭的唇终于打开,不疾不徐的回答。
“那么,上次你让我去给绿子送围巾是这个意思。”
他神色再正常不过,看不出半点情绪,语调有些微微的往上挑,似乎在隐隐的笑。
孟苏没想到他竟然想起了这件事情,一下子囧了,她不擅长说话,只好尴尬的笑了笑,一脸抱歉的表情。
孟归承倒没有笑,他倏然站起来指了指刚刚被他翻阅过的作业,“第三题第二问做错了,第五题有两个错别字,最后一题思路正确,答案算错了,待会儿改正一下。”
孟苏面上有绯色,扫了一眼那个作业本,多多少少有些尴尬,但同时对孟归承的崇拜不由又多了一分,他刚刚不过才看了不到五分钟,也没见他拿纸笔,竟能揪出她的错处,不愧是年级第一。
孟归承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顿了顿,回答了刚刚孟苏说到的那件事。
“明天我会去见她,这事你就被操心了。”
孟苏还没来得及说好,他就已经妥贴的将门阖上,脚步渐渐远去。
次日,孟苏照旧起了个大早,她看了一会儿书,才下楼。吴妈在厨房忙碌,孟苏就开了电视,把声音调低,看了一小会儿。
昨晚她已经给秦子发短信了,让他转告秦素,孟归承明天回去见她的事。记得秦子当时问了她一个问题。
“孟归承对绿子怎么想。”
孟苏回了一句不知道。她从孟归承面上看不到任何信息,他的心思藏得深,他不告诉她,她是决计不会知道他喜欢谁的。
孟苏看了会儿电视,姜红英就起来了,今天是周日,她们照旧要去古董行。孟苏和姜红英吃了饭就走了,至于后来孟归承见秦素的事,她不知道,秦子也说不知道。
孟归承那天确实和秦素见了面,当时秦素特意叫秦子提前带绿子去了陈禄家玩。
所以两个人到底谈了什么,出了当事人,没有谁知道。
秦素真的没有骗绿子,容许她在国内一直待到了开学。绿子在临走前得以有和孟归承见面的机会。
倒也不是秦素阻拦绿子和孟归承见面,而是孟归承实在太忙了,他三天两头往外跑,很少有在家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一定不要误会孟归承喜欢孟苏啊,他可是纯洁的兄长之爱,和秦子抢孟苏的始终只有一个人,许姜。我不太喜欢女主被太多人哄抢,那样没意思。
☆、少年少女
绿子自从上次在宴会上抱过孟归承,一直就没有机会再和他多相处,她每天都和秦子孟苏一起玩,偶尔陈禄也会加入他们的队伍。
绿子那天之所以能见到孟归承,还真是巧遇。秦子带孟苏去了溜冰场,那天她肚子不舒服,就没有一起跟去,在家里呆着实在是无聊,就央求秦素让她出来走走,因为上次的事,秦素一般不会放任她单独外出,但这边是军机大院,门口都有警卫兵,她也就放下了心。
绿子当天穿了一件嫩绿色的连衣裙,本是青葱年纪的姑娘,穿上艳丽的颜色,自然看着招眼。
她找了处荫凉的地方坐下来,随身包里有很多水果软糖,她惬意的掏出一颗吃了起来,橘子糖的味道霎时溢满了整张嘴。
孟归承大老远就看见快跟身后的绿叶融为一体的绿子,他慢慢地走过去,脚步很轻,有些忐忑,毕竟这是回家的必经之路,没办法避开。
生平第一次,对一位小姑娘有些莫名的害怕,倒也不是怕她缠着他,而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秦素当天找他谈话,两人并没有谈多久。但他印象深刻,脑海里现在还记得她母亲的愁容。
“我家绿子从十岁开始就喜欢你,本子上全是你的名字,说出来你都不会相信,她一个人从英国偷渡到中国,几经波折只为赶在你升学宴见你一面。
我知道你对她没意思,或许也压根没有注意到她,所以我在这只能请求你,以后尽量不要和她见面好吗,就当阿姨求你了。”
孟归承不是没被人喜欢过,情书也收过不少,但他可能天生在这方面比较迟钝,他对任何女孩子都不来电,说起绿子对他的心意,他也很苦恼,毕竟自己确实什么也没有做,和她见过的面,一只手掌都数得过来。
但这个女孩,那天抱住他哭的模样,着实看着让人心酸。
孟归承佯装没注意到她,快步的从她面前走过,但偏偏事与愿违。
愚钝的少年啊,你哪里知道,在她的眼里,你是发着光的,即便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她也依旧能为你澎湃了一生。
绿子一眼就认出了孟归承,他离她不到三米远,虽然走得很快,貌似也没注意到自己,但她哪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
少女快步跟了上去,想从身后喊他,可偏偏发不出任何声音,绿子有些急,她开始小步跑向孟归承,用力过猛一头撞到了少年的腰。
孟归承险些被她扑到,这次是怎么躲都躲不过去了。他慢慢地扭过头,把她不稳的身子扶起来。
绿子见他终于看到了自己,几乎要喜极而泣,她因为运动,白嫩的瓷脸上浮现绯色,少女小口的喘着,水汪汪的眼睛里似乎绽开了一朵朵烟花。
她脸上的喜悦几乎可以感染任何一个人,少女急切地翻包想要找纸笔出来,可惜刚刚出门太急,没有带。
孟归承别过头不看她,狠下心打算扭头就走。绿子似乎看出了他想走的意图,少女急切地拉住他,然后手忙脚乱的比划着什么,可惜他一点也看不懂。
雪白的阳光的炙烤着地面,少女因为着急,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热汗,她小脸蛋红扑扑的,似一个香甜可口的水蜜桃。
孟归承见她越来越着急,脸色很难看,一只手又拽着他不让他走,金刚石的心也不由软和了下来。
他知道她看得懂唇语,少年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慢慢地开口说话,声音清和缓沉,“绿子,不要着急,我不走,我们先找个荫凉的地方坐着再说。”
空气很干燥,闷热得不透一丝风,地表温度都可以蒸熟一个鸡蛋了,他不知道这样的天气,为什么她还一个人在外面不回家。
但这样纠缠也不是办法,他看着她的脸蛋越来越红,生怕她中了暑气。
绿子见他答应和自己聊聊,顿时笑靥如花,眉眼大放光彩,她的头似小鸡啄米一样符合点着。
孟归承被她逗笑了,带着她找了一处石凳子坐下,刚坐下他就有些后悔了,自己怎么就和她聊上了呢,万一她真的表白,自己拒绝她,她岂不是很伤心。
少年收敛了笑意,微蹙着眉头,一副沉思的模样。绿子以为他怕热,急忙用手去给他煽风,乖巧得似个小媳妇。
孟归承哪受过这样的对待,一下子尴尬起来,见她额角还流着汗,却顾不上自己,一心为他煽风,湖绿色的眸子水汪汪的望着他,仿佛在说,好点了吗。
少年一下子红了脸,急忙拉住少女的手腕,示意她停下来,自己没事。绿子见他不喜欢自己给他煽风,就急忙从自己的随身包里掏出所有的糖果,让他挑选。
一下子,所有的糖果玲琅满目摆在手里的手心里,色彩艳丽打眼,非常的好看。
绿子将捧着糖果的手心凑过去给他看,示意他吃一颗。
孟归承其实很不爱吃甜食,但在她那殷切的目光下,选了一颗蓝莓味的糖果。
多年后有人问起孟归承初恋是什么味道,他思索了一下,回答了一句,蓝莓味。
他的初恋,十八岁之后才迟迟而来的初恋,那个不会说话的姑娘带给他的悸动,是蓝莓味的。
孟归承在绿子渴望的眼神下,剥开了糖纸,将蓝莓味的软糖塞进嘴巴里开始咀嚼,一下子口中香甜浓馥,丝丝Q弹,酸酸甜甜,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吃。
绿子的眼光一秒钟都没有离开过孟归承,她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似乎在问,是不是很好吃,你喜欢吗?
孟归承莞尔一笑,点了点头,少年眉眼生动,唇红齿白,仿佛花开一树,云散雨消。
绿子纯真的笑弯了眉眼,湖绿色的眼睛似两颗灵动的猫眼石,有着异域风采。
他们没坐多久,但在这期间绿子始终只是望着孟归承淡淡地笑,仿佛甜到了心里,她没有像孟归承想的那样和他表达,也许是因为没带纸笔,也许是她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说,但她却真的放弃了也许是唯一机会的机会。
没有人告诉她,孟归承一个月后会去上海报道,她下次再见他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当天是孟归承送绿子回家的,他只是送她到了门口,没有和秦素打照面,少年在临走前很想给少女一个拥抱,谢谢你,喜欢了我这么久,真的非常的谢谢,谢谢你把我捧在手心,而不是像我生母生父一般将我摒弃于冰天雪地。
但他终究没有,哪怕是知道再见面或许遥遥无期,他也不想留给少女任何虚幻的念想。
也许将来有一天,他会娶一个美丽的妻子,未必有多喜欢对方,但他真的需要还孟家一个恩情,养育十八年的恩情,孟归宁可以娇气任性,孟苏可以坚持她的梦,但他不可以,他没有选择的权利,更没有任性的资本,孟家需要娶谁家的女儿,他就娶谁家的女儿,无关爱情,有关利益。
但即便是这样,在他垂垂暮年,也始终不会忘记,曾经有一个长着湖绿色眸子的姑娘,全心全意只看着自己。
孟归承轻声和绿子说了声再见,少年身姿挺拔,长身玉立,他站在花树下,穿着白色的衬衣,飘渺似随时会羽化归仙,乘风而去。
绿子拼命的和他招手,记忆里他始终都是笑着的,唯独这一刻,她看见了少年心里的尘埃。
作者有话要说: 他们两个的结局我还没想好,想写悲剧又想写喜剧,真是纠结啊。
☆、又见分别
绿子和孟归承分别是在前后离开北京的,绿子走的那天,孟苏去送了她,十五岁的少女眨着湖绿色的眸子,眼里漾着离别的伤感。
她四处张望,每个人都知道她在等孟归承去送她,但没有人说破,孟归承终究还是没有来,绿子临走前一夜,孟苏告诉过孟归承绿子即将回英国,少年当时也在准备去上海的行李,他背对着她叠衣服,衣服被叠得整整齐齐,少年骨节分明的玉手把衣服一件件小心托起,放进行李箱里。
“孟苏,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和秦子一样。没有送别的必要,我也要离开了不是吗。”
少年拉上行李箱拉链,像是为谁缝合内心的伤口。
这是世界,太多的事不能周全,太多的爱不能成全。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也许绿子的使命就是全心全意喜欢孟归承,但孟归承的使命却不是,他有太多的事要做,对于那个请他吃糖的少女,只能在心底徒留下一声叹息,就此而已,别无他法。
孟苏没有反驳孟归承,确实他也要走了,夏日无尽的绵长,但告别的秋歌还是要欢唱,走的不仅是绿子,还有孟归承。
而留下来的人却只有她和秦子,一下子要告别两个珍视的人,她心上的尘埃又添了一重。
绿子最终还是乘上了飞机,临走前少女的落寞,大家都看在眼里。对于这件事,秦素没办法,秦子孟苏更加没办法,他们能做到只有尽量保护好她。
孟苏望着穿透云层的飞机,机身慢慢变小,视线也越发的模糊。
她把头埋进少年的脖颈里,鼻子有些酸,很想哭,却又半点哭不出来。少年红艳的唇瓣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