荨娘拿了双红色的小靴子,又取了套胡服,边换边道:“道长你等等嘛,我就快换好了。”
重韫脸上微红,才知道她是在换衣裳。他抬起头看了眼日头,在门边站了会,决定也去取件道袍来。
荨娘穿好了衣服,兴冲冲地打开门:“道长,好看吗?”
看清楚了,重韫却不在门外。她撇了下嘴,沿着廊庑往卧室的方向走,果然见到重韫坐在卧室前的廊庑下盘腿打坐。
荨娘便走到他身边弯下腰,戳了戳他的肩膀,问:“好看吗?”
重韫点头,伸手在她脚背上按了下,“鞋子可还合脚?”
荨娘便顺势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偎在他身边贴着他坐下,将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
“道长,你怎么知道我要穿多大的鞋子?”
那一年在义庄里,荨娘死活要和他一起睡,偏又聒噪个不停,又拿脚去蹭重韫的背,重韫一怒之下捉住她的脚……
谁能想到本是无心之举,多年以后无数次午夜梦回,他却记住了她脚的大小。
这世间的缘分,兜兜转转,真是难以揣测。
荨娘闭上眼,任阳光倾洒在她身上,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香气,她只觉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里都暖洋洋的,舒服得叫人忍不住呻/吟。
许是早上那一场欢愉耗费了太多精力,荨娘开始犯困了,才刚起了点睡意,忽听重韫她:“荨娘,能给我看看你身上的封印吗?”
荨娘抬眼,看到重韫脸上神色淡淡,眸色深深。
她怔了会,才道:“好”。遂解下外头的紧身小袄,将右手袖子翻卷上去,凝出一道仙力点在封印所在的位置。
一枚盘龙团的金色虚影浮现于肌肤之上,一闪即逝。
重韫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替她将袖子收好。
荨娘穿上那件白色小袄,一面系扣子,一面听到重韫问她:“你恨青帝吗?”
荨娘顿了好久才接着系扣子,“以前恨过,现在不那么恨了。”
她扬起脸,吸了口气,灿然一笑:“因为我遇到了道长你呀。”
重韫看着她,伸手在她眼角一揩,默然无言。
荨娘惊讶地在眼角一揉,这才发现眼角竟然有些湿意。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地快,转眼两日又过去了。这两日重韫不再出门,每日只与荨娘一起待在山顶小院中,他的作息一向规律,早上天未亮便起来打坐,吃过朝食之后开始看道经,画符,撰写殄文手札。下午则是处理六道灵台事务的时间,每日来自各地的信鹤都有近百只,重韫都须一一看过,等到全都看完,天色已经擦黑了,一抬眼,便见荨娘捧着盏灯满脸哀怨地站在桌旁:“道长,你从早上开始就不搭理我了。”
重韫只好跟她解释这两日事忙,等忙过这几日,大相国寺有集会,他允若和她一起去逛。
荨娘撇了撇嘴,不情不愿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重韫站起身,忽然发现身后的博古架上多了一个白磁瓶,瓶中插了两枝腊梅。
“你什么时候剪的梅花?”
荨娘将灯往桌上一顿,道:“就是今天早上你在画符的时候。”
话说完,人就一溜烟跑了。留下重韫一人还在原地默默回想:今天早上她进来过吗?
等到入夜同榻而眠,荨娘便似一条八爪鱼似的黏在他身上,时不时亲亲他的脖颈耳垂,重韫被她撩拨得苦不堪言,偏他又自持,总不想给荨娘留下个重欲的形象,一夜间忍了又忍,最后反倒是荨娘先受不住了,一个翻身跨坐到他腰间。
“道长,你不喜欢吗?”
重韫抬手遮在眼前,鼻息沉重:“不是。”
荨娘便俯下身,红艳艳的唇瓣在他脸颊边轻轻滑动。
“那道长你亲亲我嘛。”
重韫按住她的腰肢,不知是该把她推远点,还是该把她拉近点。
他的喉间滚了几滚,终于艰难地开口:“荨娘,人世间的规矩,未成亲的男女本不该这样的……”
他睁开眼,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流转出奇异的光彩。
“等此间事了,我便还了俗带你回临安。你现在乖一些,好吗?”
荨娘一时间没听到他话里的暗示,不由问道:“回临安?”
过了好一会,荨娘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啊啊啊!道长你是说……你要带我回你家吗?”
“你是说,你要和我成亲吗?”
她问了一遍还不够,又反反复复地问了好几遍,到了后来,重韫已经疲于点头确认,只好把她从身上拉下来,揽入怀中紧紧箍住:“睡吧。”
荨娘兴奋的劲头过去了,冷静了一会,便琢磨出更多的言外之意来。她抬手挠了挠重韫的胸口,可怜兮兮地问他:“道长,你的意思是说,在我们成亲之前,我们再也不能那样了吗?”
重韫修炼多年的铁面皮终于忍不住烧得通红,这要是一般的女子,他怕要叱一句“好没廉耻”,可这人换作荨娘,重韫只觉得有种不可言道的欢喜和隐秘的期待。
“嗯。”
“啊。”荨娘失望地说道,“可是我很喜欢。”
重韫对此的回答是揉了下她的头发,“睡觉。”
又两日过去,这日荨娘见重韫依旧忙碌,自己待着也无聊,又想起鲁成颂的娘子芸娘上一次的“点化之恩”,便有意登门感谢一番。她拿定了主意,跟重韫说过了,一番梳妆打扮后做好了出门的准备,岂料才打开院门,便见外头立着两个不速之客,其中一个正面色不善地瞪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还在写第二更,12点左右估计能发上来。。。
(啊,掉了个收,有一丢丢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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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的主题是:猜猜猜,猜猜我是谁?
第125章 暗香来
这两个不速之客荨娘都认得,一个是小白,另一个面色不善的便是枸杞了。
枸杞恨恨瞪了她一眼,就视她于无物,径直抬步走进院中:“师兄——师兄——”
小白则是呆呆看了她好一会,许久才喃喃道:“你真地回来啦……”
他和重韫行到蜀中寻找姳霄夫妇,没找到他们,却遇到了夔州的土地李莼芳。那李莼芳一见了重韫便抱怨说荨娘送她的那枚千里铃这几个月来断断续续地响了好多回了,怎么也不能让它停下来,真是麻烦。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重韫当时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他当下再顾不得寻人,从李莼芳那里借了千里铃,御起昆仑淬月直奔汴梁而来。小白的脚程虽快,到底也没有御剑飞行来得快。他没日没夜地赶了四/五天的路,入城时遇上从崂山过来的枸杞,两人便结伴过来玉清观。
“小白!”枸杞喊了他一声,声音里夹了点怒气。
小白应道:“四师叔,我就来——”
荨娘拉住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你喊他四师叔?”
小白眨了眨眼:“对呀,我现在是主人的徒弟了。”
荨娘只觉得眼前有点晕眩,这世上的事情当真变化莫测,远不是她所能预想得的。那边枸杞又催了好几声,小白只好悄声道:“咱们回头再细聊。”
荨娘知道枸杞不待见自己,可他和道长毕竟是师兄弟,她不想因为自己破坏了他们之间的气氛,便避了出去。
枸杞刷地拉开堂屋的门,几步跑到重韫身边,紧张地问道:“师兄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在蜀中跟人斗法受了重伤……”
重韫搁下朱砂毛笔,“我没事,那些话是我叫人传出去的。”
小白从外头走进来:“四师叔,我早跟你说过师父没事吧。你偏不信我。”
枸杞语结:“这是为什么……”
重韫道:“我已经寻到那人的踪迹,只是并不确定。他藏得深,我没法直接把他揪出来,只能引蛇出洞了。”
“他想要殄文,必然要趁我重伤之时无力反抗才能取。只要他来汴梁……”
重韫没将话说完,枸杞却听懂了。大师兄在汴梁布置谋划多年,汴梁城中已经到处都是他的人。只要那人敢来汴梁,他便是大师兄的瓮中之鳖。
荨娘带着小倭瓜去了六道灵台,和芸娘唠了半天磕,又趁小倭瓜跑去看他二师兄炼丹时好好地和她交流了下“成亲前的必备常识”和“御夫之道”。
饶是芸娘已为人妇,到了最后也禁不住被荨娘的直白羞得面皮发臊。她隐讳地提示了一句:“有时候女儿家还是矜持些更讨人喜欢。”
荨娘抬起手指戳了戳自个的小酒窝,将信将疑:“唔,是吗?”
可是,道长已经很矜持了呀,她再来矜持一下,真地妥当吗?
荨娘怕回去跟枸杞撞上,便刻意在芸娘这里待到戌时才回到山顶小院。
重韫还未修炼到辟谷的程度,荨娘不用进食,他却没办法只靠餐风饮露而活。他住在山顶小院这几日,每日到了饭点山下的道士便会送上素斋。
荨娘回到院中,便见饭厅里灯火通明,重韫坐在桌后,手中拿着一/本/道/经在看。桌上的碗筷摆得好好的,饭菜也一箸都未动过,可见他一直在等她。
荨娘在重韫对面坐下,有点心虚地唤了一声:“道长。”
重韫点了点头,手上一道黄符闪过,那五只青面小鬼便从地里冒出来。
“把饭菜拿下去热一热。”他吩咐道。
荨娘忙站起来,大献殷勤:“不用,我来就好。”
重韫看了她一眼,算是默许了。
荨娘忙活了一阵,将热好的饭菜重新摆上桌面,支着下巴静静地看重韫用饭,重韫被她这般眼巴巴地瞧了许久,便觉得有些食难下咽,于是放下碗问她:“你今天是特意躲着枸杞出去的吗?”
荨娘赶紧摆手:“哪里有!我是出去寻芸娘说话来的。”
重韫盯住她的眼睛:“真的吗?”
荨娘被他看得后背发毛,忍不住率先垮下脸来,有些沮丧道:“枸杞他不喜欢我,我不想让你为难……”
重韫摇头:“他以后不会如此了,你不必再躲着他。”
这件事便算是揭过去了。荨娘也不知道重韫究竟和枸杞说了什么,这之后枸杞再上山顶小院来寻重韫商议事情时,虽然没给荨娘什么好脸色,但也不再像那日那般,一见了荨娘就恨不得揪住她将她赶出去似的。
荨娘既然留下来听他们商议事情,自然也得知了重韫的谋划,她便提议请汴梁城的土地帮忙监视汴梁城上的动静,重韫却不许。
青帝很有可能就在找她,他不想让荨娘泄露了行踪。
荨娘被重韫驳回了提议,又没得到个确切的理由,心中难免有些郁闷,不由怀疑:难道我就那么不靠谱吗?道长就那么不相信我?
她将这口气一直憋闷到夜里,同榻而眠时在榻上翻来覆去,终于忍不得,便揪住重韫的衣襟闷闷发问:“为什么不让我帮你呢?你不信我吗?”
重韫沉默了许久,才道:“我是怕青帝找到你。我是怕……自己到时候无法保护你。”
荨娘怔了怔,最后将脸埋进重韫胸膛里。重韫感到有什么湿热的液体润透了他胸前的布料。
“道长,”她抓住重韫衣襟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里尽是鼻音,叫人不仔细便听不清楚,“你不要怕,我会保护自己的。我也会……保护你的。”
重韫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心中苦笑了一下:这害怕的到底是谁?
第二日重韫便给了荨娘一枚巴掌大小的无字铁符,嘱咐她贴身带好。荨娘虽然心里嫌弃那铁符长得怪丑,还是乖乖系在了腰带上。
她坐在床上,拿起那枚铁符细看了一会,忽然道:“这枚铁符长得好眼熟……”她的脑海中闪过黄草坡上的情景,忽然间心有灵犀,“啊啊,我想起来了。道长,我第一次在黄草坡上见到你的时候,你身上就带着这样一枚铁符呢。”
荨娘的记忆倒是不差的。这铁符叫作“无字书”,佩戴者可以借此掩去自己身上的异样气息。重韫当年偶然间得了一块,一直随身佩戴着。他天生异眼,容易招惹鬼怪,上青城派送贺礼的一路上多亏了有这无字书。
只可惜后来荨娘被姳霄夫妇掳走,重韫在追赶的途中将那枚铁符丢失了。
几日前他又从十二灵官那里得了一面无字书,他又用殄文在上头刻下几个保命的小型法阵,今日终于完工,就直接将这铁符拿过来给荨娘了。
她身上仙气太重,不要说他,便是个小有修为的道士也能一眼看出她身上的不寻常来。
重韫为此已经暗自担忧了好几日,今日终于解决了这个棘手的问题,心中一时感到畅快多了。
他朝荨娘伸出手:“走吧,党参把明心也带来了,我带你去见见他们。”
荨娘从床上跳下来,跟着重韫来到院中,果然看见那颗盛开的腊梅旁站着一大一小两个青衣道士。
党参朝她笑了下,很是客气的模样。
明心见了重韫,便板板正正地躬身做了一揖,眼观鼻子,鼻观心道:“师父。”
荨娘见了他这副小正经的样子,又想起他这么一个小小的人儿,在崂山上第一次见到她,明明以为她是妖怪,害怕得不得了,却还有勇气要那个比自己大了好几岁的师弟先跑,自己来断后,嗯……荨娘想到这里噗嗤一笑,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