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三个闺女在家,有三个闺女帮她。现在三个闺女嫁人的嫁人,出去上班的上班,她发现洗衣做饭,还得上班,挺累人。
“突然使唤林中,林中就算帮她干活,以前没做过,现在也做不像样。她看不惯再唠叨几句,甭说使唤林中做事,林中都懒得搭理她。”
钟建国笑了:“说得好像你亲眼见过似的。”
“我是没亲眼见过,可他们家隔三差五就吵吵,不是因为家务活,还能因为什么?”宋招娣反问,“因为林团长早出晚归吗?”
钟建国无言以对。
宋招娣:“别人提到军人家属的觉悟,都说军属觉悟高。其实在儿女这件事上,军属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十家有八家重男轻女。
“当娘的使唤闺女干活,不舍得使唤儿子,闺女就算听话,老老实实去做事,也会觉得当妈的不公平,会忍不住抱怨。当妈的身体轻松了,心累了。
“本以为大家都一样,男人不做家务,孩子不乐意做家务,自己累就累点,反正大家的日子都是这么过。结果我跟她们说,你喜欢做家务活。要是杀人不犯法,我早被她们弄死了。”
“你还知道?”钟建国诧异,“我还以为你不知道,你说的话有多遭人烦呢。”
宋招娣:“她们跟我说话的时候别阴风阳气,我也懒得堵她们。既然羡慕,那就让她们羡慕个够。”顿了顿,“像我这么配合她们演出的人,整个岛上也找不到第二个。”
“小心她们孤立你。”钟建国提醒道。
宋招娣笑道:“说得好像她们不孤立我,就会跟我交心一样。”
“就算不交心,有人跟你聊天,也比没人搭理你强。”钟建国道。
宋招娣:“那你知道她们聚在一块聊什么?东家长,西家短,谁家中午做什么吃的,谁家早上吃什么。我和她们聊这个,还不如跟咱家的鸡鸭鹅聊天呢。”
“你不觉得无聊就行。”钟建国也是怕宋招娣寂寞,没成想他女人比他想象的强大,“今儿天气好,被子都拿出来晒晒。早几天下雨,有的被子都有一股霉味。”
宋招娣端起土豆:“我煮饭,炒菜,你待会儿把孩子们都喊起来。”
“把大娃喊起来帮你烧火。”钟建国道,“天蒙蒙亮就爬起来,不让他干点什么,对不起他起这么早。”
昨儿晚上的锅碗瓢盆都是几个孩子刷的,宋招娣就没上楼喊大娃,用炉子煮点粥,用地锅炒个菜,才喊孩子们下来吃饭。
早饭后,宋招娣发现几个孩子时不时往外面看,很是纳闷:“大娃,你们一会儿跑出去一趟,一会儿一趟,外面有什么?”
“我们看看大力来了没。”钟大娃道。
宋招娣纳闷:“你只见过大力两次,怎么这么想他?”
“大哥才不是想大力呢。”二娃道,“哥说大姨会给我们买好多好吃的。”
宋招娣无语:“大姨买的东西,有我给你们买的东西好吃?”
“娘买的东西最好吃。”大娃道,“可是我想吃麻糖杆。咱们这边又买不到。”
宋招娣忍不住提醒:“奶糖比麻糖杆好吃多了。”
“我知道啊。”大娃道,“我就想尝尝那个味。”
宋招娣冲大娃招招手:“你过来。”
大娃下意识过来,迈出一步,停下来,一脸警惕:“什么事?”
“我问你个问题。”宋招娣道,“不揍你。”
大娃想到宋招娣的确没揍过他,往前走三步。
宋招娣:“如果林中有麻糖杆,你会不会叫林中给你尝尝?”
“我会拿咱家的奶糖给林中换。”大娃小时候干过这种事。
宋招娣:“如果林中不想吃咱家的东西,那你会不会求林中给你吃一口?”
“才不会呢。”钟大娃想也没想,皱着鼻子,“那么丢脸。”
宋招娣拍拍他的小脸:“不错。喜欢吃没有错,但是不能为了吃,连脸都不要。”
钟大娃恍然大悟:“娘,你担心这个啊?我才不会呢。今天来的要是那个二姨,她给我麻糖杆吃,我也不吃。”
“想多了。”宋招娣道,“就算你二姨过来,也不会给你买麻糖杆。”
大娃“哎呀”一声:“人家就是随口一说嘛。”停顿一下,忍不住问:“娘,你说怎么还不到十一点啊。”
“你到楼上睡一觉,一觉醒来,大力就到了。”宋招娣道,“你早上起得早,不去睡一会儿,晚上也没精神玩。”
大娃仔细一想:“娘说得对。”话音落下,人已经到楼梯口。
宋招娣好笑:“自立,你们也上楼吧。下面冷,去被窝里躺着。”
“娘,我不困。”自立一觉睡到七点多,这会儿精神非常好。
宋招娣想一下:“那就搁被窝里玩翻花绳——等等,我想到了,杂物间里好像有几本书。应该是故事书,你们找出来看看。看好放回去,千万不能拿到外面去。”
“我知道的,娘。”今天阳光灿烂,风也大,自立真不想出去。可是家里又没什么玩的,有几本故事书,聊胜于无。随后,带着几个弟弟上楼。
宋招娣望着一群儿子的背影,眼角余光留意到三天两头收不到广播的收音机,思索片刻,下了一个决定。然而,看到手里缝到一半的薄袜子,不禁叹气:“还是先把手中的活做完吧。”
十一整,大娃被客厅里的自鸣钟吵醒,坐起来,四周悄无声息,不禁纳闷,难不成下午了?
“哥醒了?”
大娃哆嗦一下,瞬间清醒:“三娃?你在哪儿呢?”
“我们在下面。”三娃道。
大娃踩着梯子下去,便看到他的四个兄弟横向坐成一排,很是奇怪:“你们在干嘛?”
“我们在看故事书。”自立道,“你快上来,是《西游记》。”
钟大娃眉头微蹙:“我好像听别人说过《西游记》欸。”
“就是美猴王。”更生道,“娘说杂物间里有几本故事书,只有这本《西游记》能看懂一点。”你要不要一起看?”
钟大娃点了点头。
十一点半,刘洋一家到来,沉迷《西游记》的钟大娃把大力忘得一干二净,也就没下来接他。
宋招娣叫大力去楼上,少年还跟小时候一样腼腆,摇头笑笑,挨着刘洋坐下。
“那你和刘根上楼睡一会儿。”宋招娣见孩子满脸疲惫,不待宋大力拒绝,就站在楼梯口喊大娃把两个表弟带上去。
钟大娃性格外向,自认为跟大力是亲戚,大力也是他兄弟,搂着大力的脖子,就把他往楼上拽。跟三娃同年的刘根,自己扶着扶梯跟在两个哥哥身后,一点一点往上移。
孩子走了,宋大姐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去年八月十五,你给家里写信都没提刘萍有对象,怎么就突然结婚了?”
“闪婚。”宋招娣道,“不赶紧把人定下来,刘萍怕她丈夫跑了。”
宋来宝和刘洋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问:“什么意思?”
“明儿来接刘萍,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宋招娣问,“爹和娘的身体怎么样?”
宋来宝:“挺好。”
“二姐这两年没去家里闹腾吧?”宋招娣说出来,发现宋来宝的脸色变了变,眉头一挑,“你跟我说实话,大姐。她要是不老实,我有办法收拾她。”
宋来宝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也不是什么大事,都过去了。”
第77章 光盘行动
宋招娣见状,便猜到事情还不小:“姐夫,二姐是管你们要钱,还是——”
刘洋猛地看向宋招娣,你怎么知道?
宋招娣挑眉:“要钱的理由是什么?娘上次过来说是孩子生病,这次呢?”
“来宝,你,你来说吧。”刘洋见宋招娣猜出来,用胳膊肘桶一下宋来宝,“说出来,也省得招娣担心。”
宋来宝提起她二妹,脑袋就一抽一抽的痛,恨不得没有这个妹妹:“来男去年把孩子送到她婆婆家,叫她婆婆帮她看孩子,她去镇上的造纸厂上班。
“那个不长脑子的,还以为在厂里跟在家一样,瞧着厂里生产的卫生纸好,每天下班的时候都偷一点带回家。
“有次被个女同志瞧见了,人家管她要一半,来男不给人家,还数落人家没种,不敢拿公家的东西。人家一气之下,第二天就把她告了。”
“活该!恶人自有恶人磨。”宋招娣不同情她,“然后呢?”
宋来宝:“保卫室的人找到她,她哭着说家里穷,用不起卫生纸,就想拿回去一点给孩子用。保卫室的人见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挺同情她的,也就没开除她,口头警告她一次,别再偷公家的东西了。”
“她是不是又偷了?”宋招娣问。
宋来宝摇头:“这倒没有。只是她做事太明目张胆,厂里有好几个人都知道她不是第一次偷厂里的东西。那几个人眼红,就跟保卫室的人说宋来男家里一点也不穷。
“保卫室的人去来男村里走访,从他们村的人口中知道来男还偷过你的东西,保卫室的人觉得他们被来男骗了,又加上有几个人证,证明来男的手不干净。造纸厂就把来男开除了。”
“来男就说她被开除都怪咱们。”刘洋道,“回去跟娘吵吵的时候还说不就拿你一点雪花膏和蛤蜊油么,你又不差钱,没了可以再买,为什么非闹得人尽皆知,现在还把她的工作给闹没了。”
宋来宝点头:“是的。娘当时听到这话差一点就气晕了。爹指着大门口叫来男滚。来男说,她滚也行,但她的工作没了,二妹夫的工资养不起他们一家四口,叫娘给她钱一百块钱。”
“娘说她没钱。”刘洋道,“来男就说她没钱,你有钱,建国一个月一百多块钱。还说你们这么有钱,就应该接济比你们穷的人。”
宋招娣不敢置信:“这是她的原话?”
“我们当时也听愣了。”刘洋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爹回过神就说来男胡说,建国的工资没这么高。来男说,她在岛上的那几天找人打听过,建国的工资有这么多。”
宋招娣乐了:“她真是我的好二姐。娘给她钱了?”
“娘的意思给她一百块钱叫她走。”刘洋说到这里,不禁叹一口气,“咱爹说不行,有一就有二。因为没能给爹生个儿子,咱娘平时看起来很厉害,其实心里觉得对不起爹,就有点怕爹。咱爹没松口,娘也没敢给来男钱。”
宋招娣很好奇:“二姐走后就没有再回去?”
“年初二回去了。”宋来宝道,“带着孩子到家就叫孩子给咱爹和咱娘磕头。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教孩子,孩子跪下就找咱爹要压岁钱。”
刘洋点了点头,证明宋来宝说得对:“来男的那个丈夫也不像话,看到孩子要压岁钱,还跟后面说夸两个孩子厉害,长大了,知道什么是压岁钱了。”
宋招娣嗤一声:“上次二姐一家过来我就看出来了。我那个二姐夫特别会装死。建国说二姐夫老实,怕二姐,其实他特精明。你们以后少跟他来往,省得哪天坑得你们一脸血。”
“我们知道。”宋来宝叹气,“不过,来男闹这么一出,也不全是坏事,爹和娘把他们存的钱给我们了。娘说她怕钱被来男偷走。”
宋招娣:“给你们就拿着。反正爹娘老了,也是你和姐夫伺候。”听到楼上的钟响了,“咱们做饭,十二点了。大姐,姐夫,你们是想喝点粥还是吃面条?”
“喝粥。”宋来宝道,“没什么胃口。”
宋招娣想一下:“那你们上楼歇着,我用炉子做饭。”
钟家有炉子,用炉子做饭也无需烧火的人,宋来宝便和刘洋上楼了。
两人走后,钟建国就回来了。听到厨房里有声音,走进去一看只有宋招娣一人,钟建国有点惊讶:“你大姐和大姐夫呢?我听陈大嫂说家里来客人了。”
“她还敢跟你说话?”宋招娣诧异,“我还以为她得好几天不搭理咱们呢。”
钟建国:“可能是把你先前堵她的事忘了。不过,不帮你做饭,不像你大姐的作风啊。”
“大姐和大姐夫心情不好。”宋招娣随后把宋来男干的事说一遍,末了才说,“幸亏咱们跟她断绝来往了。否则,三天两头一封信找咱们哭穷,就算不给她钱,也能被她给烦死。”
钟建国笑了:“断绝来往是你说的,你二姐不会跟你断。话又说回来,你二姐小的时候,脑袋是不是真被驴踢过?”
“没有。”宋招娣道,“她变得不省事,跟大姐夫和大姐结婚有关。爹娘叫大姐和大姐夫去扯证,拦着二姐,不准她坏事,二姐就觉得爹娘不疼她。
“她心里有这个想法,以前发生过的一点点小事都被她无限放大。后来我又考上大学,二姐觉得爹娘也偏疼我,供我上学,不供她上学,导致她只能嫁给一个普通工人。”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钟建国听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