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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楼下看到大娃站在位于东北面的厨房门口,把还没睡醒的两个孩子放在长椅上,就走过去问:“你爸做什么吃的?”
“爸爸居然要给我们蒸鸡蛋。”钟大娃的小脸上写满无奈,“娘,咱家有很多鸡蛋吗?”
宋招娣:“你们哥仨一人一个,每天还能剩下一个。你爸难得愿意学做饭,就让他学吧。做的没法吃,等晌午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吧。”钟大娃叹了一口气,“你真是太惯着他了。”说完,转身就走。
啪!
钟建国手里的鸡蛋掉碗里,连着鸡蛋壳。
宋招娣不禁扶额,推开钟建国:“你去淘米煮粥,我来炒菜。”
钟建国看看儿子的背影,又看看忙着捞鸡蛋壳的宋招娣:“刚才的话是钟大娃个熊孩子说的吧?”
“是不是很耳熟?”宋招娣道,“你以后想跟我说什么,尽量别当着孩子的面。他们现在年龄小,除了骂人的话,根本分不清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大娃大一点,你不准他说,他能记住。你要是不准二娃说,他非但记不住,还得追着你问为什么。我去洗脸刷牙,你待会儿去摘番茄。”
钟建国抓两把米,转身看到大娃往门口去,啧一声:“不用了,大娃去摘了。”
片刻,钟大娃用衣服兜着四个半红半青的番茄走到宋招娣身边,仰头说:“娘,我想吃雪降火焰山。”
“只有关公战秦琼。”宋招娣道,“不吃就吃蒸鸡蛋。”
小孩想了想:“不要米粥要米饭。”
“跟你爸说去。”宋招娣道,“大清早吃米饭,你爸不揍你?钟大娃,你以后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什么。”
小孩哼一声,跑到厨房把番茄往案板上一放,瞪一眼钟建国,转身就往外跑,叫宋招娣给他洗脸。
粥煮上,钟建国出来就问:“这孩子发什么疯?”
“间歇性抽风。”宋招娣道,“把昨儿晚上的衣服,还有床单洗了,我估摸着下午得下雨。”
下午没下雨,三点左右,宋招娣握着大娃的手,矫正他握笔的姿势,听到段大嫂喊她,家里来客人了,赶紧出来。
宋招娣出去一看门口有个一米七多一点,精神矍铄的老头,一个十八九岁,一米七五左右,长得白白嫩嫩的大小伙子,宋招娣转身回屋,把桌子上的麦乳精、奶粉收起来。
钟大娃见状,脱口道:“奶奶和姥姥又来了?”
“待会儿再说,别出去。”宋招娣说着话把柜子里的鸡蛋拿出一半放到楼上杂物间,找个锁把杂物间的门锁上,又把钟建国存的钱和各种票塞到被子里面,才下楼去开门。
钟大娃跟着出去,猛地睁大眼,小声道:“爷爷,小叔?他们怎么来了?娘,怎么办?你打不过他们。”
“他们有求于咱,不敢打我。”宋招娣瞧着院里没什么扎眼的东西,笑着去开门,“姨夫,胜利,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钟父:“刚下船,建国不在家?”
“出海了。”宋招娣道,“最近可能得打仗,挺忙的。快进来吧。”
钟父看一眼二层小楼,又看了看井井有条的院子,饶是听赵银说过,亲眼看到还是忍不住羡慕:“你们这里真好。”
“是挺好的。”宋招娣道,“不过,也是建国拿命换来了。建国说九月份才开始征兵,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钟父眉头一皱:“不行?我来我儿子家,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宋招娣搁心里冷笑一声,在赵银面前也没见你这么牛逼哄哄:“我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您来也没提前发个电报,房间啊,床啊,都还没收拾。”
“这就是建国的几个孩子?”钟父注意到长椅边三个高矮不齐的小孩,“他们怎么不会喊人?一点礼貌都不懂。”
宋招娣眼皮一跳,脸拉下来:“大概是没见过你。大娃,二娃,三娃,这是你爷爷,这个是你叔。你们没见过也正常,你爸十来岁的时候,就被你爷爷赶出家了。”
钟父脸色骤变:“宋招娣?!”
“听得见。”宋招娣眼角余光留意到钟胜利脸通红,又羞又怒,假装没看见,“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
钟父噎住。
宋招娣并不反对钟胜利参军,但居然想着钟建国开后门,把他安排到人民军队里?甭说钟建国不同意,就算钟建国同意,宋招娣也不同意。
钟胜利纵然有万般好,凭赵银是他娘,宋招娣就不会留钟胜利在钟建国身边:“姨夫,你以前待建国什么样,不用我说,你心里跟明镜似的。
“你给建国写信说把胜利送过来,这事建国跟我说了,他说胜利想当兵,就老老实实回到滨海报名参军。”
“我不跟你说。”钟父坐下,也拉着钟胜利坐下,“等建国回来,我跟他说。”
宋招娣叹气:“是不是我表姨回去跟你们说,建国在这边多好多好,你们才决定把胜利送过来?”
钟父扭头看向外面,给宋招娣侧脸,不带用正眼看她。
宋招娣啧一声:“行,那就等建国回来。”
第40章 下马威
六点多,钟建国从营区回来,到家门口就被突然出现的刘苇拽到隔壁。
“招娣在你家?”钟建国没多想,“哪儿呢?”
段大嫂从屋里出来,下意识踮起脚往隔壁看一眼,见院子里没人,依然小声说:“你爸和你弟弟来了,下午三点多到的。这会儿就在你家客厅里坐着。”
钟建国眉头紧皱,烦躁的拿掉帽子:“怎么这时候来了。”
“我起先以为是大娃姥爷来了。”段大嫂道,“先前大娃跑出来玩,我问大娃,他说是你爸。听大娃的意思,你爸不搭理小宋,说什么等你回来再说。你心里有个底。”
钟建国:“我知道了,婶子,我先回去看看。”
到客厅门口,钟建国就看到宋招娣带着三个孩子坐在东面长椅上,他爸和钟胜利坐在西面长椅上。钟建国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两军对垒,剑拔弩张”,“爸,胜利,你们来了啊。”
一语打破满室寂静。
钟父和钟胜利齐刷刷往外看,爷俩不约而同地站起来:“怎么回来这么晚?建国。”
“你们来巧了。”宋招娣道,“要是昨儿来,建国都不在家,还搁海上飘着呢。”
钟父扭头瞪一眼宋招娣:“我们男人说话,你个女人插什么嘴?!”
“爸,她是我媳妇。”钟建国眉头微皱,很是不快,“继母的表外甥女,胜利的表姐。”
钟父很不高兴:“什么继母?那是你妈。建国,我这次来——”
“爸,我身上全是泥浆。”钟建国道,“训练一结束我就往家赶,你容我洗个澡换身衣服,喝口水,行吗?”
钟父满心满眼都是小儿子的事,根本没注意到钟建国的训练服上全是泥。仔细一看,钟父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你快去洗,待会儿再说也没事。”
“做什么吃?”宋招娣问。
钟建国想也没想:“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大娃,去帮你娘烧火。”
“好的。”大娃扭脸就对二娃说,“咱们去厨房。”
转瞬间,客厅里只剩下爷俩。
钟胜利拽一下钟父的衣袖,小声地说:“爸,二哥不欢迎我们,我们回去吧。”
“傻孩子,你懂什么。”钟父以前是怎么不待见两个大儿子的,钟胜利年龄小不清楚,钟父自己知道。
钟建国真对他笑脸相迎,钟父反而觉得钟建国笑里藏刀,“我是他老子,怕什么,坐好。明儿就叫你二哥带你去军营。”
钟家炉子上有热水,宋招娣把热水倒铁桶里面,勾头往外看一眼:“你爸来者不善啊。”
“他交给我,你不用替我出头。”钟建国道,“我早就想过怎么应付。”
宋招娣:“你心里有底,我也懒得唱黑脸当恶人。”顿了顿,“我做豆面面条?”
“他们仨吃什么?”钟建国看向排排坐的三个儿子。
钟大娃率先开口:“爸爸,我吃什么都行。”
“好孩子。”宋招娣不吝夸赞,“白面里掺一点豆面,大娃和二娃可以吃。再给三娃卧个鸡蛋。”
钟建国没意见:“你看着做吧。”
宋招娣做一锅面条,炒个小青菜和生菜。
钟父发现满桌子没有一丝荤腥,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你们平时也这么吃?”
“你们平时不是这么吃?”钟建国反问。
钟父噎住,好一会儿又忍不住说:“你是团长。”
“团长更要以身作则。”钟建国道,“团长每个月有五斤肉票,我们每五天去买一斤肉。爸想吃肉的话,等到五号我去买。”
钟父张了张嘴,感觉到腿一痛,扭头一看,钟胜利瞪着他,少说两句,还不嫌丢人啊。
钟父闭嘴吃饭。
钟建国无意间瞥到钟胜利的小动作,再看他爸比他儿子钟大娃还老实,心中一堵,埋头吃面条,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晚饭后,宋招娣洗碗刷锅,钟建国给三个孩子洗澡。随后,宋招娣带着三个孩子上楼睡觉。
宋招娣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身边有人,睁开眼看到钟建国正在脱衣服:“客房的钥匙找到了?”
“找到备用钥匙了。”钟建国躺下说。
宋招娣乐了,转身望着他:“在自己家里还这么警惕,钟团长,累不累啊?”
“不累。”钟建国笑着睨了她一眼,“明儿一早就带那爷俩去营区,我估摸着后天不走,大后天就会走。”
宋招娣不禁坐起来:“你别乱来啊。”
“放心,是训练新兵的地方。”钟建国道,“你们有时候从训练区旁边过看到有士兵在训练,那里就是为了训练新兵专门划的地儿。”
宋招娣放心下来,忍不住叮嘱:“为了你爸和你那个弟弟违反纪律不值得。”
“睡吧,睡吧。”钟建国拍拍她的肩膀,“不为了我自己,为了你们,我也不会乱来。”
翌日早上,钟建国带着他爸和钟胜利到达训练区。
太阳已高高升起,室外温度有二十五六度,钟父和钟胜利走到训练区身上隐隐想冒汗。钟父便问:“建国,哪里能歇歇?”
钟建国扯扯嘴角:“累了就席地而坐,没有歇息的地方。中午吃饭的时候,到食堂里能歇半个小时。”顿了顿,“爸,你是想让胜利进炊事班,还是去别的连?”
钟父愣住,没料到钟建国突然发问:“当然是哪里好去哪里,还用得着问?”
钟建国笑了,“爸,部队不是享福的地方。全军上下除了站岗放哨的兵以外,所有人都得参加训练,包括我在内。
“其中炊事班最轻松,但炊事班的兵每天下午也得训练。胜利一旦入伍,如果偷懒不训练,就算他是我弟弟,也会被打回原籍。”顿了顿,“我这么说并不是吓唬你们,胜利吃的了这个苦,我绝对不会阻止他参军。”
“这么大的军营,就没有坐办公室的工作?”钟父不信。
钟建国点头,钟父一喜,就听到钟建国说:“司令,政委可以天天坐在办公室里不出来。”
钟父噎住。
钟建国懒得跟他爸废话,指着越来越近的一队人:“胜利,那是去年选上来的新兵,你跟着他们热热身,先体验体验。”
钟胜利下意识看向他爸。
钟建国:“我只是一个团长,部队不是我说了算。你入伍后,我就算想袒护你,司令、师长也不同意。”停顿一下,“想当兵又不想参加训练,根本不现实,我劝你想都不用想。”
“胜利,去跟着他们跑一圈。”钟父推小儿子一把。
钟建国冲着带队的连长招招手,也没多说,就指着胜利说他一个亲戚的孩子,想体验一下军队生活。
钟胜利长得像赵银,丹凤眼,长脸,跟钟建国只有三分像。由于钟建国黑的发红,钟胜利白的跟白面馒头似的,两人肤色差异太大,三分像变成一分。以致于带兵训练的连长真以为是钟建国的亲戚。拍拍钟胜利的肩膀,叫钟胜利跟着他一块跑。
钟父瞧着儿子跑完一圈没掉队,也没怎么累,非常满意:“建国,你弟弟不错吧。”
“十圈。”钟建国面无表情道,“把身体跑热以后,才开始正式训练。”
钟父哑巴了。
钟建国:“别以为我骗你。你往后面看,后面还有一队人在训练。”
钟父转过身,不但后面有,左边右边都有。
钟建国扭头瞥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变来变去,搁心里嗤一声。
十五分后,钟胜利扶着腰,气喘吁吁的过来了。然而,他才跑四圈。
钟父看着可心疼了,连忙说:“快坐下歇歇。”
“别坐下,慢慢走一会儿,不然明天腿会痛。”钟建国提醒道。
钟胜利定住。
钟父看了看钟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