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衍书愣了愣,摇光也愣了愣,大家都愣了愣。
小橙子忙出来打圆场:“太子殿下这是要从武呢,要像李将军一样英勇呢。”
李淄羡却极罕见地红了红脸。
帝后不明所以,林榭堂忙答道:“回禀陛下,回禀皇后娘娘,内人她。。。。。。她已有三月身孕。。。。。。”
摇光倒吸一口冷气,好样的,儿子,这一抓抓了个媳妇儿啊?
等等,万一李淄羡二胎又是个男孩儿怎么办。。。。。。
摇光这厢还在犹豫,洛衍书已经豪迈地笑了笑:“既如此,那朕便做主了,若这是个小公子,便做太子伴读,若是个小姑娘,便是以后的太子妃了,这门娃娃亲,朕定下来了。”
然后一向高冷的太子殿下,第一次给了他父皇一个亲亲抱抱。
席间一片欢声笑语。
洛衍书抱着肖似自己的儿子,看着身边笑魇如花的娇妻,看着这一屋子从少年时便陪伴着他厮杀天下的臣子,他想,作为一个帝王,他此生已然足够幸运。
最起码,他没有像他的父皇那般,在权力的最高点孤独终老,
他有所爱,亦被所爱,此生足矣。
昭安十年,后再育一子一女,帝大喜,嫡次子赐名林晚,封雍王,嫡长女赐名霜叶,封号天越。
昭安十三年,大楚盛极,周边小国皆甘愿俯首称臣,自发进贡,以求庇佑,史称万使来朝,盛况空前。
那一年,洛衍书刚刚而立,他的身边是他的后,他的妻。
他站在朱雀门上,看着盛安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看着臣服于脚下的万国使臣,他握住身边人的手,笑了。
摇光抬着头看着他,也笑了。
她站在他的身边,不是他的身后,也无需退一步。
因为她的爱人足够强大,强大再不需去忌讳什么,强大到可以肆无忌惮地予以她宠爱。而她也庆幸自己,这一生未曾退缩,所有未知的恐惧,所有已知的不幸,她都一步一步走过来,一步一步破除。
她曾写过很多不幸的故事,她不相信这世间有未曾遭受过伤害的爱,她总觉得人世冷漠,留不住情,她不惜以最坏的结局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期望。
可是当她真正走进这世间,她才明白,这世上有许多许多美好,只要你相信,他便会存在。
比如这一世,她信了洛衍书,信了自己,信了爱,所以如今她站在了他的身边,执子之手,与子并肩,陪他看这天下盛世,平安喜乐,河清海晏。
她与他,拥有彼此,直至终老。
正文完。
第126章 番外一
摇光; 我不知你看到这封信时; 是哪一年; 但我想,若是可以,我希望你此生无缘看见这封信。
我曾答应你,你活一百岁; 我活一百零一岁; 但是我有些怕; 我怕这是我这一生唯一一次未能履约。
这已经是昭安四十八年了,我也是个糟老头子了,而你还是那个全天下最美的姑娘。
此时的你,就在我身后的榻上小憩着,就像你小姑娘时的那般恬淡美好。
你或许不知道,从很早很早以前; 我就最喜欢看你睡觉的模样了; 你脾性大; 又爱闹,每每总爱气我; 气着我了你又咯咯笑; 朝我撒娇,我便是气又不得,爱又不得,只有你睡觉时,是乖巧安静的; 我每每偷亲你的时候,你还会咂咂嘴,像是尝了蜜一般,让我心中好是欢喜。
你脾性如此大,我身为天子,在你面前也不敢总是自称朕,因为我想你只当我是夫君,而非帝王。
总有人说,陛下呀,您的皇后有些娇纵了。
可是我又能如何呢?这世上,只有你一人是我的温暖所倚,旁人再无人可以比拟。
所以我也只能宠着你,纵着你,谁让这一世,我只爱了你这么一个女子,这便是我的命。
有时我哄着你时,我便会想,若是我不在了,没人宠着摇光了,那她可该怎么办呀,我心爱的姑娘,若没人护着她了,她该怎么办呀。
每每想到这里,我便告诉我自己,我一定要活到一百零一岁,因为我多怕我离开后,我心爱的姑娘流了泪,却没人哄哄她。
他们只会说,您是太后了,您怎么能掉眼泪呢?他们不会知道我的摇光是个多么娇气的小姑娘。
可是摇光,纵使我是天子,这世间亦有我所不能左右的事,譬如生老病死。
近日我总觉得神思有些倦怠,体力有些不济,常常梦见我们年轻时的日子,便忘记醒来,我想我是当真老了。
清毓也已故去二十余年了,我却总觉得他还活着,常常想唤他:“爱卿,与朕下一局棋。”
可是小橙子却总告诉我:“陛下,文远侯已经去了。”
你看,我是当真老了,而他也是真的去了,我们毫无办法。
所以我突然想,我一定要写封信给你,告诉你我有多爱你,不然我怕哪一日,我若突然离去了,你再也听不见有人对你说爱你。
摇光,我近日还常常梦见越州那个芦苇荡,梦见那里的萤火虫,梦见我们两个一身红衣,骑着马,奔驰在天地间。
我还记得,就是在那里,你答应了嫁给我,那是我年少时,最欢喜的事。
我还记得天神谷,那时你昏睡着,你不知我其实偷偷掉了眼泪,那时我多怕失去你,怕到我想用去命换你的命。
可是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嘲笑我,一个男儿,竟也会落泪,我怕你知晓我太欢喜你而越发娇纵。
摇光,窗外的桂花又开了,香得有些浓郁,你看,你给我做的香囊,五十年了,我还好好收着,而我送你的兔儿却被你送给了枫儿,你说枫儿也属兔,你要保佑他找到一个与你一般好的女子。
其实我是醋的,可是我又想,若我离开了,也只有枫儿能护住你,我便也就让让他了。
可是摇光,你当真是傻,这世上,哪会还有与你一般好的女子?
摇光,我或许真的老了,我写到这儿,已有些累了,可是我回头看了看你,我却又觉得自己尚在年少。
我同年少时那般爱你,孤勇又莽撞。
摇光,你写与我的每一封信,赠与我的每一个物件,我都收在了御书房的那个箱子里,若是我离去了,那便是我的陪葬。
摇光,你听着,当你看见这封信时,我便已经离开了你,你看,你是不是又哭了,我娇气的小姑娘,你千万别再哭了,因为我已经不能哄你了呀,你一个劲掉眼泪,我好想抱抱你,好想哄哄你,可是我已经不能够了。
所以不要哭了,乖,答应夫君,不要哭了,我的皇后,我的娘子,我的摇光。
对不起,我尽力了,这一生我做到了答应你的每一件事,独独这一件,我无能为力。
可是摇光,枫儿他们已经大了,他们可以保护你了,我告诉过他,一定要好好保护你,他也答应了我,所以你还是可以做那个娇纵的小姑娘。
摇光,我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来世,如果没有,那我洛衍书所有的全部的一切爱意都只属于你一人。
若有来世,那我还会找到你,爱上你,娶你为妻。
然后你活一百岁,我活一百零一岁。
摇光,你闻,窗外的桂花,多香。
第127章 番外二
我是一只小猫儿; 也没有名字; 因为没有人给我取名字,而我的先生他也一直唤我小猫儿。
我遇见他是在一个很冷很冷的冬天; 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 整个盛安我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那时我实在太饿了; 便闻着小鱼干的味道,溜了进去。
我素来是只好猫; 不会偷吃人家的东西; 可是我着实太饿了。
他的小鱼干; 是这世上最好吃的小鱼干,吃得我有些入了迷; 被他捉住了都不知道。
起初从后面被人捉住时; 我是怕的; 可是当我一回头看见他,我却不怕了。
我想他大抵是这世上最温柔的男子。
他生得那般好看,我流浪过这许多地方,见过这许多人,却鲜少见过比他还好看的人,他的眉眼那般温柔; 带着浅浅的笑意,他的手也是温柔的,搂着我,让我忘记了挠他一爪子。
他开口说话了; 声音也是极温柔的。
“小猫儿,你可是没有家了?”
我心想我确乎是没有家的,好像一开始,我便是孤零零的一只猫儿,想到这儿竟然有些难过,于是我软软地“喵呜”了一声,也不知他能不能听懂。
他笑了笑,把我抱在了怀里,轻轻抚摸着我:“真是可怜的小猫儿,看,我也是孤零零的一人,你做我的小猫儿可好?”
于是我便与他互相做了个伴,这一伴,就伴到了我死去那年。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一天,是他们人间的除夕。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本来是有一只猫儿的,可是那只猫儿在他心爱的姑娘嫁给别人的那一天,离开了他。
我不大明白,他这般好看又温柔的人,为何会如此孤单,我也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姑娘,才舍得离开他,又是怎样的姑娘,会被他放在了心里一辈子。
我遇见他的第一年,他带我去看了西山的绿梅,那一天,他没有抱我,而是让别人抱着我,我便只能远远看着他的背影。
我才发现,我一直以为温暖宽阔的那人竟是那般清瘦,他站在雪里,雪落满了他的发稍肩头,风吹过时,带动了他的衣袍,迷乱了雪,那时我是慌的,是怕的,我总觉得他便要这般乘风离开了。
还好,他没有。
我也不知那绿梅有什么好看的,只知他从早晨看到了晚上,看得我都有些困了,直到再也没有了光亮,他才徐徐转身:“走罢。”
那一晚,屋内灯火未灭,他拿着一个簪子,看了整整一夜,未曾合眼。
我见过许多簪子,都比这要精巧好看,却不知他为什么一直看着它。
我蹭了蹭他,他摸了摸我的头,笑了笑,笑得有些伤感,有些无奈。
“小猫儿,你是不是也觉得这簪子好看?从前啊,有个人给我说,这个簪子可以簪住情思,我信了,后来又有人给我说,我会等到来问我要簪子的姑娘,我也信了。可是我总觉得,她们都是骗我的,小猫儿,你说我是不是傻。”
我摇了摇头,我觉得他是天底下顶顶聪明的人,于是抱住他,使劲蹭了蹭,我想告诉他,小猫儿会陪着你。
“小猫儿,我曾陪一个姑娘看过一次梅花,然后我便把她放在了心里。后来啊,那姑娘长大了,我答应再陪她看一次梅花,可是我失约了,所以我就失去了我爱的姑娘。从此这梅花,只有我一人赏。”
后来每一年下雪的时候,他都会去西山看梅花,我想他一定在等她,等那个来问她要簪子的姑娘。
后来,他越来越忙碌,似乎他做了很大很大的官,他还给一个地位很高的小孩子当了老师,那个小孩子很喜欢他,天天黏着他叫“老师”。
他似乎也很喜欢那个孩子,总是冲他温和的笑,缓缓地给他讲着道理。每一个午后,我都懒懒地趴在窗台上,看着他们相对而坐,听着他们说我听不懂的话。
每每那个小少年来的时候,我总是会被冷落,然而我却依然很欢喜,因为只有看见那个小少年的时候,他似乎才会真心的笑。
他啊,实在是太孤单了。
孤单到我开始担心我的衰老。
我知道我只是一只小猫儿,我无法陪他走到人生的尽头,可是他只有我这一只小猫儿了,若我老了,若我走了,若少年长大了,他又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
我走的那天,盛安又下了雪,我不知西山的梅花是否又开了,我不知今年他是否还会一个人看着梅花,我只是一只小猫儿,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用尽全身力气,看了他最后一眼。
这许多年过去,他似乎一点也未曾老去,他依然如我第一次见他那般眉眼如画,温润清隽,岁月待他温柔却残忍,予他一世美好,又予他一世孤独。
世人皆说,猫有九条命,我原是不信的,我死后才知却原来是真的。
我死去后,佛祖问我可要转世,我摇了摇头,我仍愿意守在他身边,即使他并看不不见我。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的先生,即使他看不见我,我却还是可以看着他,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画着梅花,看着他在深夜拿着那簪子一遍又一遍摩挲,看着他的温柔,看着他的孤独,看着他一点点消瘦与沉寂,最后在整个盛安的缟素中安安静静地睡过去。
他睡过去的时候,手里攥着的,依然是那支梅花簪。
我的先生,到死也没等来那个问他要簪子的姑娘。
于是我用了剩下的八条命,向佛祖许了三个愿望。
一求一个梦给他心上的姑娘,梦里是大雪,是落梅,是我的先生。
二求那个迷了路的姑娘,早早找到我的先生,戴上他给她的簪子。
三求我的先生,于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