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征道:“只要能拿下西北,谁还需要看别人脸色?”
他转头看向叶素素离开的方向,咬牙切齿说道:“郡主,我有朝一日,一定会把你带到西北的。到时候,我们之间的账再继续算!”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李征心里依旧是惴惴不安,他总觉得叶素素最后扑向那名“护院”时,根本不像是害怕或者恐怕寻求怀抱,反而像是……无尽相思与久别重逢!
那个人,真的是叶家的护院吗?
☆、第一百零三章
聂铎当然不是叶家的护院; 李征不是在京城长大的; 自然不认识当年一人斩尽靖王府上下百余口为母报仇的聂铎。
聂铎抱着叶素素大步向前; 叶素素窝在他的怀里终于停止了哭声,吸了吸鼻子; 抬起头朝着四周看了看。他们此刻还在林子里; 不远处有几匹黝黑的骏马,应该是聂铎几个人的。倒是没有看到马车之类的,聂铎几个人应该是骑马追过来的。
叶素素吸了吸鼻子; 沙哑着嗓子问他:“铎哥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聂铎此刻已经派人回去给叶家报平安了; 忽然听到叶素素这么问,顿了顿说:“我原本就留了人在附近看顾你。今日是你二堂姐和平郡王世子的大喜之日; 我猜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应该会留在叶府; 所以……”
“所以,铎哥哥是想要来看我?”叶素素窝在他的怀里,忍不住出声打断他,问出心中最想要问的问题,可是问完之后; 她立即就后悔了。
她和何恩新的婚期都已经定了; 如今再那这种话问聂铎还有什么意义?就算是聂铎回答她真的想她了、想要见她; 她能给他什么回应?
除了伤心和难过,叶素素什么也回应不了。
她问完之后,立即就改口:“铎哥哥,你不要回答了; 我不问了。”
聂铎似乎有许多话在嘴边,但是终究是什么都没说。他追的太匆忙,没有带马车,把叶素素斜着放在马背上,聂铎纵身一跃,坐上了马背,双臂向前,把叶素素搂在怀里。
叶素素脸上还带着泪痕,眼巴巴地望着聂铎,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聂铎从怀里透出一个帕子,轻柔地替她擦脸,一边给她擦脸一边说:“来得匆忙,没给你备马车,我已经派人去备马车,你先忍一忍。”
叶素素避开头,躲过聂铎替她擦脸的手,主动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帕子,低了头,自顾自地擦脸。
聂铎轻声叹气,收回手,没再说话。
叶素素胡乱地擦了一把脸,又静静地把帕子捏在手里,不停地揪着。
静默了许久,聂铎双臂一动,拎着马缰一动,马匹乖巧地动了,慢悠悠地向前走,聂铎身边跟着那几个人也都默契地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
一直坐在马上不说话的叶素素迟疑了一下,终于开口:“铎哥哥,你要带我去哪里?”
聂铎低头看她,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上还带着一滴泪珠,那湿漉漉的泪珠还在打颤抖,楚楚可怜,让他忍不住想要把她抱进怀里。
他下意识收紧双臂,让叶素素不得不靠得他更近。叶素素因为是侧坐在马背上,只要一扭头就能看到聂铎的脸。
她望着他,眼睛一动不动,正在等着他的回答。
聂铎忽然笑了笑,说:“李征既然想要带你去西北,那么,我带你去西南如何?你愿意不愿意跟我走?”
听到这话时,叶素素眼睛不由地睁大,不由地望向聂铎,满脸的震惊。她下意识摇头,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不行,铎哥哥,我已经定亲了,我不能跟你走”,可是这些话明明就是就是在嘴边上,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不敢答应他,但也不想拒绝他。
寂静的树林里,偶尔能听到鸟虫的叫声,夕阳西下,已经快是傍晚了。火红的夕阳打在骑在马上的两个人身上,像是为两个人的衣裳都镀了一层金色一般。
聂铎一边勒着马缰,一边望着叶素素,似乎在等她回答。她眼神里的挣扎和无望,看得他心疼不已,有那么一刻冲动,他想就这样骑着马,带着她远离京城,永远都不要回来。
叶素素一直没回答,聂铎也极其耐心,一直也没有催促她。两个人骑着马向前,谁也没有说话,但是心里却都希望,这一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好没有尽头。
希望总是美好的,然而两个人很快就看到了一脸马车,是聂铎替叶素素准备的。
到了马车旁边,聂铎先跳下马,伸手把马背上的叶素素抱了下来,并没有让她双脚落地,而是直接把她抱进了马车里。
叶素素扶着马车门口,不安地望向聂铎,不肯往里面走,小心翼翼地问他:“铎哥哥,你真的要带我去西南吗?”
聂铎扶着她的手一顿,抬头挑眉地望向她,迟疑了片刻,问她:“素素,你愿意跟我走吗?”
叶素素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愿意跟他走,她一千个一万个愿意跟他走!
可是,她是圣上赐婚,她是叶家的女儿,她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了,她不想因为自己给叶家带来无妄之灾。
她忍着泪水,咬着牙摇头:“不能走,我不能走,如果是以前,我可以诈死离开,可是现在我是定亲的人了,我就算是死,尸体也要抬到男方家的。如果让皇上知道我诈死,知道我们叶家和南郡聂家有关系,我们叶家会失去圣宠,会成为罪臣,甚至可能被灭杀殆尽,连一个活口都不能留。我前些日子还听说,我大嫂最近胃口不好,总是反胃,恐怕是有了娃娃,只是月份太小,现在还不能断定。”
叶素素口中的大嫂就是她大哥叶墨轩的妻子周碧秋,周碧秋嫁进叶家已经两个多月了,又因为替叶思思操持婚事,身体有些不适,才请了大夫,没想到竟然有可能是喜脉。
叶素素不敢冒险,也不能冒险跟聂铎走。或许,她跟李征去西北都比跟着聂铎去西南更加容易。因为李征是平郡王之子,就算是做出了什么不合礼法之事,皇上也会睁只眼闭只眼,放过平郡王家,也会放过叶家。
但是,与皇上有着血海深仇的南郡聂家就不一样了。
南郡聂家就像是一根刺,一直扎。在皇上的心头,时时刻刻被皇上惦记着。这样的心腹大患,皇上一直在寻机除去他们,如果让他知道他的重用的大臣叶太傅、他的连襟跟南郡聂家有所往来,谁也预想不到皇上究竟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
有时候叶素素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事情都看的这么明白!她明明不是一个足智多谋的人,也不算是个聪慧过人的人,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来的本事,竟然每次都能猜中皇上的心思。
皇上想什么,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她竟然每次都能理解甚至可以预料到后果。小时候,她凭借这些心思得到皇上的宠爱,可是长大后,她忽然发现,如果不是那么彻底地了解坐在龙椅上的皇上究竟是一个什么人,她或许真的有胆量跟着聂铎远走高飞,从此海阔天空,事事不问。
可是,不能,终究还是不能。
叶素素低了头,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往下落,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又快又急,无法阻止。
聂铎叹气,伸手把她搂进自己的怀里。
“素素,别哭,我不会带你去西南,我是送你回叶家。你家人已经得知你平安的消息了,你不要担心他们。”
他不能带她去西南,至少现在不行,现在不是可以去西南的时候。
只是,他心里也很落寞。
不论如何,他的傻姑娘,终究还是不愿意跟她去西南。
叶素素靠着聂铎怀里,小手不安地抓着他的衣裳,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但是有一种本能却不听话地涌了出来,她只能下意识地抓着聂铎。
聂铎无奈叹气,没有强行掰开她的手,命令自己的手下牵走自己的马,然后抱着叶素素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很普通,并不算大,两个人靠在里面多多少少有些拥挤。这辆马车是聂铎手下临时找来的,在这种情况下算是能找到的最好的一辆了。
聂铎担心叶素素靠着不舒服,索性直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又亲手倒了一杯茶水,喂给她让她润润喉咙。
叶素素就着聂铎的手喝了两杯茶,大概是一路上又是哭又是叫的,她确实口渴了。
喝过茶后,静默的马车厢里极其安静,两个靠在一起的人却谁也没有说话。
叶素素低着头,手指揪着自己的衣角,不敢抬头去看聂铎。她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生怕又喊出想要跟聂铎去西南的那种不负责任的话。
聂铎也先是一阵沉默,看出了叶素素的不安,他很心疼,索性没话找话转移她的注意力:“李征为什么要带你去西北?”
叶素素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她问过李征,李征只是说不想让她嫁给何恩新,可是上一世她明明连婚约都没有,李征也是这样三番五次地跑到她面前嚷嚷着“带你去西北”这样的话。
李征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两世都做出了这么荒谬的事情?
☆、第一百零四章
聂铎看到叶素素摇头; 压低声音; 问她:“你也不知道?”
叶素素点了点头; 又摇了摇头,小声说:“我也不知道; 我和李征加起来也没见过几次面; 更别提说过几次话了。”
当然是这一世,上一世李征就像是一块狗皮膏药似的,时不时地出现在她面前; 对她动手动脚极其轻佻。
她刚刚哭过,说话时鼻音里还带着哭腔; 加上声音又小,像是被什么人狠狠欺负过一般; 聂铎忍不住伸手把她搂进了怀里。
叶素素没太在意聂铎的动作; 似乎那是在自然不过的事情。她仔细回忆起李征,想了想又说:“我没想到李征竟然这么大胆子,竟然敢做出绑架我的事情。如果不是铎哥哥你来得及时,我或许真的要被他带出西北去了。”
李征这一次能成功把叶素素从叶家宅子里带出来,想必是已经想到办法对付叶家的那些护院了; 真是千防万防也防不住他; 叶素素此刻想起来不由地有些心有余悸。若是今日聂铎的人不在附近; 恐怕她真的会李征得了逞,一路带着她去西北。
西北是什么地方?叶素素只是听过,根本不知道。她去过的最远的地方恐怕就是皇家避暑山庄骊山院,如果她真的被李征带到了西北; 恐怕就算是想要逃回来都不知道应该怎么逃回来。
幸好,幸好,聂铎在!
幸好,她的铎哥哥救了她!
聂铎是男人,李征是什么意思,聂铎就算不用听李征讲,心里也是清楚的。何况,在皇上没有给叶素素挑选仪宾赐婚前,李征跪在了皇上面前求娶长仪郡主叶素素。
聂铎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若不是李征私自离开西北,迫使他在西北的计划被破坏,恐怕现在叶素素已经是他的妻子了。如果不是因为李征不顾一家兄弟不能同娶一家姐妹的习俗,胡闹地跑到皇上面前要求娶叶素素,恐怕皇上还不会急着替叶素素选仪宾,至少那个时候他聂铎还有机会!
至少不会落到现在进退两难的地步,李征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可是这个家伙也算是可怜,他对叶素素那点心思,聂铎作为旁人都看的不出来了,可是叶素素却偏偏看不出来。
不过,看不出来最好,他可不想让叶素素知道李征的那些心思。一个何恩新就已经够让他头疼的,再来一个李征,简直就是要命!
聂铎轻轻叹气,伸手揉了揉叶素素的发顶,望着马车窗帘外面渐渐暗下去的光,轻声对她说:“天色不早了,我们到叶家还有一段路程,你可以先睡一下。”
叶素素缓缓地动了动,寻了个舒服地姿势倒在聂铎身上,小声问他:“铎哥哥,这个时辰城门马上就要关了,我们应该是进不去城内吧?”
距离京城大门关闭大约还有半个时辰,但是叶素素从马车窗子向外看,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晚了,他们还在树林附近,半个时辰之内,恐怕是不能在半个时辰内,赶回城里的。
聂铎嘴唇动了动正准备要说什么,低头间忽然与叶素素的目光对视。她脸上带着一副小心翼翼,眼睛里带着光亮,似乎有一种期盼。
聂铎到了嘴边的话顿了顿,终于点头:“嗯,我们来不及进城,今夜宿在城外。”
叶素素的脸上瞬间就露出了笑意,是连她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笑意,眉眼弯弯,眸若星辰,看得让人发醉。
跟在马车外面的聂铎手下忽然接到主子的命令,陌暮挠着头发有些不解:“城门关了,我们不能进城?可是我们什么时候进京城走过城门?城门关不关与我们有什么关系?这条路不是马上就要到了城内吗?为什么要休整宿在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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