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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樊竹君根本听不进劝,那张秀丽的面庞狠狠扭曲,看起来尤为狰狞。
樊母拉着她的手,压低了声音说:“过几日是你爹的生辰,卓氏成了诰命夫人,也会收到帖子。这种只通酿酒的妇人,粗鄙不堪,就算遏制了杨梅瘟的疫情,也配不上如此厚赏。”
“女儿已经在佛堂中禁足半月有余了,爹爹过寿那日能不能跟在您身边?”
到底是嫡亲的母女,樊母哪会猜不出她的心思?伸手戳了戳白皙额角,笑道:“给你父亲过寿可以,切不能生事,否则将军府的脸面往哪搁?”
樊竹君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便是,女儿有分寸,绝不会让爹娘为难。”
等樊母走后,女子将地上的佛珠捡起来,用丝帕仔细擦拭着上面的灰尘,嘴角勾了勾。
卓琏得了势又如何?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还敢跟将军府作对,将来有她后悔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户籍改了,放妻书有了,男女主在法律层面上已经不是叔嫂了嗷~
第69章
卓琏虽然成了诰命夫人; 但生活却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每日天不亮就要去到酒肆中; 用火迫法处理琥珀光,准备在店中售卖黄酒。
家中宽裕以后; 桓母便从人牙子手里买了几个丫鬟,全都签了死契,倒也不怕她们生出异心。
卓琏不习惯陌生人近身,正好圣人赏赐下来的四名宫女伺候时日长了,性子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浮躁; 她就将青梅雪莹带在身边; 也闹不出什么岔子。
此刻卓琏坐在泥屋对面; 伸手探了探厚重的竹帘,发现温度有些不够,便冲着青梅努努嘴:“再添些木炭。就算要用文火煎煮; 火势也不能如此微弱,不然的话酒水容易酸变; 这些上好的原料也就糟践了。”
青梅诶了一声; 用铁钳将炭火推到泥屋中; 放到第四块时她才喊停。
“主子; 您坐在泥屋外头; 完全看不到瓷瓮中究竟是何情形; 怎能分辨出温度是否合适?”
听到这话,卓琏忍不住低笑出声,“你去厨房问问福叔; 即便他闭着眼睛,仍能觉察出火候大小,毕竟在灶台前忙活了几十年了,靠的就是这些经验。”
轻轻摇了摇手里的蒲扇,女人刚端起凉茶,便见到雪莹匆匆跑到后院,清秀面庞上透出几分古怪。
“主子,再过几日就是怀化大将军的寿辰,樊府的奴才送了帖子,请您过去一趟。”
卓琏眼底露出一丝诧异,自打她将人中黄丸的方子交到三皇子手中,便彻底得罪了樊竹君,且那女子还跟卓玉锦勾结在一起,派人将她打昏,直接掳到齐家。闹到了此种地步,她不信樊将军毫不知情,眼下派人请自己过去,也不知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卓琏将帖子拿到手里,瞥了一眼道:“请柬已经送到家门了,无论如何都不能不去,否则在那些达官显贵眼里,少不得会落得一个轻狂的名声。”
青梅走到主子身后,两手按着柔润的双肩,柔声说:“将军三四天没回府了,刚才老夫人还在问呢,奴婢不知该如何解释。”
“军中事忙,咱们手头上的生意只是小打小闹,怎能惊动小叔?婆婆那边由我安抚,你们不必插手。”
上回卓琏跟桓慎起了争执,便再也没见过那人,不过不见面也是好事,起码她不会再犹豫下去,做出让自己后悔终生的决定。
见泥屋中的炭火快要熄灭了,她把瞿易池忠等人叫到近前,几人合力将用火迫法处理过的瓷瓮搬至外面。
青梅雪莹是从宫里出来的,也比寻常人多见了一些世面,她们经常给宫妃们温酒,也清楚御酒都是什么品相,这会儿闻到醇厚甘美的香气,面上露出陶醉之色,好半晌都没缓过神来。
“琏娘,如今琥珀光的数目不少,也该拿到店里了。”瞿易喉结上下滑动着,声音有些嘶哑。
“义兄放心,我多酿了黄酒,就算咱们店里客人多,一时半会儿也卖不完。”
火迫法本就是以文火煎煮酒水,过高的温度使瓮中的佳酿不断蒸腾,浓到诱人的酒香连绵不绝地往外溢,不止充斥在整个后院中,甚至还飘进了前堂里。
瞿氏急急忙忙跑过来,嘴里叨念着:“我说什么味道这么香,原来是黄酒酿好了。琏娘,店里的熟客一个个鼻子灵得很,刚才就闻到味儿了,要不先拎出去两坛让他们尝尝鲜?”
卓琏没有丝毫犹豫,便点了点头。往日从泥屋中取出来的酒水,还得静置一夜方能售卖,但这次酿制用得是上好的胭脂糯,杂质极少,也不必多做等待。
女人从库房中找出两只干净的酒坛,用缠绕着蚕丝的竹筷戳进瓷瓮下方的小孔,蚕丝如蛛网一般,将那些浑浊的杂质拘在一起,而后她又搭起醋淋子,只见金黄酒液淅淅沥沥往下淌,全都灌进了坛中。
青梅咽了咽唾沫,忍不住问:“主子,这就是九皇子点名要的琥珀光?”
往日这丫鬟很少来酒肆,只听说过琥珀光的大名,却没有真正见过。当时桓芸不住口地夸赞此酒,她还以为是小姑娘在说大话,没想到黄酒的品相确实比宫中的御酒更胜一筹,光闻着便觉得口舌生津,若喝进口中,必定更让人心驰神往。
瞿易力气颇大,将两只分量不轻的坛子稳稳抱在怀里,跟在瞿氏身后走到了前堂,屋中的客人看见那两只瓷坛,不由低低欢呼起来。
“瞿老弟,这酒叫什么名字,以前怎么没闻到过?”一名身形富态的男子问。
“此酒名为琥珀光,酿造的时间比清无底、金波更长,色泽也是最为纯净的金黄,每升五百文。”
黄酒的价格虽高,但对于这些经常出入酒肆的客人而言,也算不得什么。
加酒的声音此起彼伏,瞿氏忙得不可开交。到了后来,还是池忠杨武等人上前搭把手,她才松了一口气。
即使卓琏没有去到前堂,也能猜到店里的生意有多火爆。
上辈子她生在乱世,百姓们朝不保夕地过活,饮酒之人都不在少数,如今的大周虽有胡人虎视眈眈,但战火无论如何都波及不到京城,上门的客人只会比前世多,而不会少。
雪莹站在门口,掀开帘子往里面望了一眼,看到那副热闹的场景,不由咋舌。
刚来到桓家时,她还以为主子只是个空有皮相的花瓶,哪曾想这还不到半年,她的印象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如果这样的女子都是花瓶的话,那良酝署的大师又算什么?
卓琏找了只做工精致的酒壶,将琥珀光倒入其中,连带着果酒、花酿一股脑地全都放进篮子里,冲着青梅吩咐道:
“你把东西送到齐家药铺。”
脑海中浮现出桓将军阴森的面孔,青梅暗暗打了个激灵,脸色发白地问:“主子,咱们私下送酒会不会不太妥当?齐公子尚未成亲,您又生得年轻貌美,难保不会引发误会……”
听到这话,卓琏蹙眉思索片刻,最终摇了摇头。
“你说的有道理,不必去送了,免得让他为难。”
见主子打消了这个念头,青梅长舒了一口气。
最开始她还抱着几分飞上枝头的心思,但在认清了桓将军的本性后,谁还敢再胡思乱想?荣华富贵虽好,也得有命享受才行,她还想多活两年呢。
转眼又过了五日,这天一早,卓琏便上了马车,往樊家的方向赶去。
青梅手里拎着提前备好的贺礼,坐在矮凳上,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女人,只觉得老天爷当真偏心的很,不止给了主子绝佳的酿酒天赋,还附带了一副艳丽的容貌。
平日里卓琏粉黛不施,青梅虽知晓她五官精致,却也看不出什么,但今日她穿着一身烟罗紫的裙衫,更显肌肤细白柔腻,全然挑不出瑕疵。
樊兆身为二品的怀化大将军,早些年立下了赫赫战功,即便唯一的嫡子不争气,樊家依旧称得上庞然大物,普通人哪敢招惹?
行至将军府所在的街道,车轱辘半晌也不动弹,青梅掀开帘子,发现街面早就被堵得水泄不通,人能过去,车马却不易通行。
“主子,来贺寿的人忒多了,咱们是先等等,还是直接走过去?”
隔着薄薄一道车帘,嘈杂的响声不住往耳朵里钻,卓琏伸手揉了揉眉心,道:“走过去吧,反正离得不远,也不必再折腾了。”
青梅点头应是,捧着贺礼便跳下马车,本想扶着主子下来,但看到了女人利落的动作,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像卓琏一般在街面上行走的女眷并不算少,甚至她还遇见了一位老熟人。
想起在偏远庵堂中吃苦受罪的女儿,好似有尖锐的利刃狠狠扎进了心口,让樊兰痛不可遏,上了浓妆的面庞变得扭曲而狰狞。
樊兰是樊兆的庶妹,也是将军府的姑奶奶,出现在此地合情合理,卓琏倒也没觉得有何不妥之处。
感受到不善的眼神,青梅压低了声音问:“主子,那位夫人是谁?”
“她是卓家酒坊的老板娘。”
闻言,青梅恍然大悟,原来是主子的继母,怪不得神情如此凶恶,听说樊氏的亲骨肉被赶出京城,继女又成了二品诰命夫人,她心里能好受才是怪事。
“不必管她,咱们先过去便是。”
此刻主仆二人已经迈入了樊家大门,将贺礼交到奴仆手中,随后便有一个身着紫衣的丫鬟在前引路,将她们带到了厅堂中。
卓琏甫一走进厅堂,便有无数道目光投注在她身上,樊竹君坐在母亲身畔,望着款款而来的年轻女子,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看来表妹说得没错,卓氏的确是个狐媚子,否则她一个寡妇,为何要打扮的这般招眼?不懂规矩、不合礼数,果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不然哪会有这么多的臭毛病?
樊竹君自小在将门中长大,相比于普通的闺秀,她更加不愿掩饰自己的情绪,脸上不免带出了几分,还是樊母扯了扯她的袖襟,才垂下头去。
旁边的一位夫人心有七窍,轻笑着开口,“若我没猜错的话,那位面生的女子应该就是桓卓氏了,她来京城不到一年,便打下了不小的名声,看来效仿文君当垆卖酒还是有些用处的。”
许多女眷以手掩唇,纷纷笑了起来,眼底的鄙夷根本不屑于隐藏,她们从出生那日起便养在高门,哪能瞧得上商户女?据说桓卓氏还是个寡妇,这样抛头露面,也不怕她死去的夫君在九泉下不得安宁。
这会儿卓琏来到近前,她耳力不差,自然听清了那位夫人的话。
丫鬟将她引到木椅边上,但女子却没有落座,反而径自往前走,站在樊竹君面前,淡声道:“诸位在讲什么趣事?不如说大声些,让我也能跟着笑一笑。”
第70章
卓琏并不打算委曲求全; 她为了血脉至亲可以吃苦受罪,忍常人所不能忍,但面前的这些妇人与她没有任何瓜葛,若是一再退让; 她们不止不会罢手,反而会变本加厉地找麻烦。
“怎么?刚才我瞧得清楚极了,这位夫人兴致勃勃地说着趣事,一边出言还一边看着我; 想来不是与我有关,便是牵扯上了整个桓家; 不如再说一遍。”
那位女眷姓华,夫君官至四品,身份也不低了; 但与圣人亲封的二品诰命夫人相比,还不够看。
华氏低着头; 面色变得难堪起来; 好半晌才咬牙道:“桓夫人; 你别欺人太甚!”
卓琏站在原地; 手掌搭在椅背上; 闻声低低一笑; “您何出此言?我头一回出现在寿宴上,往日也未曾见过诸位夫人,方才不过是好奇才问了一句,怎么就成了欺辱柔弱妇孺之辈?”
樊竹君没料到卓琏如此伶牙俐齿; 忍不住皱起眉头,将欲开口,就被母亲暗暗攥住了手腕,只听樊母笑吟吟道:“今日是老爷的寿辰,大家高兴些也在情理之中,何必拘泥于虚礼?琏娘年纪轻轻,也是个宽宏大量的,别计较那么多了。”
樊母身为樊兆的正妻,又是正二品的诰命夫人,再加上将军府滔天的权势,寻常人根本不敢得罪她。因此她说完后,众人连福身行礼的步骤都省了,若卓琏多做计较的话,便会显得嚣张跋扈,丢尽了桓家的脸面。
在场的女客们都是人精,哪会猜不到樊母的用意?无非是看不上桓卓氏的身份,不愿跟她平起平坐罢了。
说起来,桓卓氏的运道当真不错,区区一个商户女,平日里只会酿酒,竟让她寻到了治疗杨梅瘟的药方,还将法门献给三皇子,救下了成千上万的百姓,这样大的功劳,就算女眷们心有不忿,也不能忽略。
卓琏刚在木椅上落座,便见到丫鬟引着樊兰走到近前。与先前的华氏不同,樊兰跟她实打实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