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南花赶着孩子们各自玩去,她来到大房的门口,往里一瞧,就见齐惠抱住方力,两人声嘶力尽的坐在地上大哭不止,这是受了什么委屈呢?瞧那模样似乎没有被人打受伤的样子。
齐惠刚开始是被方河吓着了,后来方河走了,她坐在地上哭,却是哭自己这穷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天天吃豆饭,月月吃豆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嫁进方家就没有吃顿细粮,吃顿饱的。
如今连这泥鳅都要抢着吃,几多心酸,越这么想着就越生气,越生气越想哭,到后来小孩跟着她也一起哭。
元南花瞧见了桌子下打翻的碗,摔落在地上的是炸得金黄的泥鳅,这么瞧,只差没流口水,两步跨进门,她上前询问情况,顺带把地上的吃食捡了起来,捡的时候忍不住偷吃了一根,那美味差点把舌头给吞了下去,于是捡好吃食,直接拿在手中就不准备交出来了。
齐惠原本哭得正欢,这会听到元南花不怀好意的询问,故意装作的安慰,哭声就小了一半,这会儿瞧见她端着碗准备起身,齐惠立即警觉起来,一双眸子凌厉的盯着元南花,伸手就把碗夺了过来。
“大嫂,你这是……你这是干什么,我只不过是帮你捡起来而已,对了,你哪来的油?炸得这么美味。”元南花盯着那碗不放。
齐惠单手抱住孩子,端着碗站起来,也不哭了,把碗放在桌上,又瞧见那竹尖,心里怦怦直跳。
这下元南花也瞧见了深深钉入方桌上的竹尖,吓得眼睛睁大如铜铃,方想起分家那日方河钉入正房门上的竹尖,她倒退了两步,一脸惊恐的看着齐惠问道:“这吃食是你从二房抢来的?”
齐惠瞪了元南花一眼,理直气壮的说道:“谁说是我抢的,我家天儿今早上捉了不少泥鳅全被二房的那小子给骗了去,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可人家把这泥鳅炸得这么金黄,不知费了多少油,就算……”
眼瞧见齐惠的脸色不好了,元南花住了口,望着碗里的吃食,心里明知道这泥鳅值几个钱,田里多的是,只是大家没有功夫去捉,再说捉回来也没有什么用处,家里连盐都少哪舍得放油,所以二房做这吃食费了心思,虽然这泥鳅是小孩子们捉回来的。
不过元南花早就看二房新妇不顺眼的很,几次被公公打都是因为她,这笔帐早就记在她头上了,这会儿自然站在齐惠这边,同仇敌忾。
元南花拉着齐惠坐下,轻声说道:“我看这竹尖也不用拔了,留做证据,我这就去叫三爷去,二房才分家,就要对大嫂喊打喊杀,太没有道理了。”
齐惠目光意味深长的看向元南花,似笑非笑的说道:“你这是帮好忙还是帮倒忙,咱们家有读书郎,如今家里为了一点吃食都要喊打喊杀起来,这话柄要是落到四弟的同窗耳中,你让他怎么在同窗面前做人。”
元南花是想报复一下二房,没想这么多,这会儿被齐惠阴阳不定的语气一说,心里也不好受了,合着她是为了谁呢,不是帮她出头么,怎么反而被她这么一说成了方家的罪人了,于是冷哼一声起身往外走。
元南花去了厨房,方天带着弟妹们跑进屋里喝水。齐惠见了,向方天招了招手,见方美和方忠也在,准备支开这对姐弟俩,说道:“方美,你带弟弟去厨房问问姑姑,疙瘩汤做好了没有。”
方美点头,带着弟弟出去了。方天一向滑溜,听到娘亲把姐弟俩支开,忙带着妹妹靠近齐惠。
齐惠把碗交到方天手中,“快吃吧,今天你们捉的泥鳅。”
方天刚吃了一条,听到是他捉的泥鳅这话,立即抬起头来看向齐惠,“娘,我捉的泥鳅被我倒掉了。”
“什么?”齐惠不敢置信的盯着方天,觉得他在撒谎,因为方力一向老实,从不撒谎的。
方天毕竟已经七岁,在这个时代来说,也算是半懂事的孩子了,见齐惠这表情就知道肯定是弟弟说了什么话,于是把今日自己带着弟妹捉泥鳅去换甜食的事说了一遍,特别是后来他一气之下把泥鳅给倒掉了,那时家里的弟妹可能没有看到,是他亲自去倒的。
齐惠听完方天说的话,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事儿麻烦了,如果不是方天捉回来的泥鳅,那她今日的所作所为就真的是在抢二房的吃食,若是传到外面去,她哪还有脸面再在方家村里,肯怕方亮也会对她失望。
齐惠立即反应过来,把碗放到桌子上,捉住方天的小肩膀,慎重的说道:“今天你自个儿倒掉泥鳅的事千万不能说出去,呆会你爹爹回来,你只说是方为用甜食跟你换的泥鳅,知道了吗?”
方天这下也不吃了,听着齐惠的话红了眼,堂弟明明没有跟他换,他们还吃了人家的甜食,这会儿反而要他说谎话害他,他做不到,于是红着眼睛一个劲的说“不行”。
齐惠听了,心里越发的着急,这大儿子死脑筋,胳膊儿往外拐,不帮她反而向着方为去了,于是抬手就打了方天一巴掌。
小孩子承受不住大人的力气,一巴掌下来,小身板甩出去好几步远,接着跌倒在地,小小的方天不敢置信的捂住自己的脸颊望着齐惠。
齐惠心急,这么打了孩子,心里又气又悔,可方家的男人们马上就要回来了,她若不把方天的嘴给堵死了,她就没法在方家过日子。
“天儿。”齐惠含泪唤了一声,方天跌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眶里泪珠儿滚来滚去就是没有流下,望着自己的娘亲,就像看着陌生人似的。
“天儿,娘亲也是没有办法,你若是说出去,娘亲的名声就坏了,坏了娘亲的名声不要紧,到时还坏了你小叔的名声,你小叔明年可是要考举人老爷的,你不能图一时口快,你若是说不出口,你就干脆不要说话,由娘来说,可好?”
齐天眼眶的泪珠儿滚落腮边,什么话也没说,拔腿起来,冲出了家门。
齐惠看着方天跑了出去,脸上神情意味不明。
☆、第32章 大吵大闹
苏小月听方河说了事情的经过,看着一脸失望哭红了眼的方为,心里郁闷极了,这方家如狼似虎的妯娌,简直受不了。
一直以为只要分了家就什么事也没了,等方河腿脚好了就搬出去住,没想分了家这方家也敢明目张胆的抢吃食,那脸皮简直不是一般的厚。
一家三口,没滋没味的吃完豆粉糊糊。
方河望着收拾碗筷的苏小月的背影,说道:“你别生气,这事儿我不会就这么放过她的,呆会大哥回来,我跟大哥说说。”
方二福夫妇回来时,还听到大房的哭声,声音不大,却着实让人奇怪。方二福向梁氏使了个眼色,梁氏把锄头放下,来到大房的门口。
往前瞧了一眼,就见齐惠抱住方为,一大一小蹲在角落里,哭得好不可怜。
“这是怎么一回事?”梁氏走进去询问,当看到方桌上那深深钉住的竹尖,脸色大变,问道:“大河打你了?”
齐惠只一个劲的哭,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怎么也不说话。
梁氏在一旁气极败坏,跺了一脚,骂道:“杀千刀的,你倒是说啊,大河是不是打你了?他要是打你了,我这就叫当家的把三爷叫过来,才分家几日就在家里横蛮起来了……”
齐惠期期艾艾的说道:“四弟还要名声呢……”
这话说到梁氏心坎里去了,原本还想着要出门叫三爷评理的,这下醒悟过来,这事儿不管谁对谁错,丢脸的还不是方家,老四的前途可不能废在这上面。
“那你等着,我跟你爹去二房问问这到底是几个意思。”梁氏说完转身往外走,齐惠的目光闪了闪,慢慢的从墙角起身。
方二福听了梁氏的话却沉吟不动,坐在草凳上什么话也没说,把梁氏急死了,许久,方二福说道:“老大就要回来了,这事儿由老大自己去处理,我出来处理不方便。”
梁氏一直都觉得当家的有些怕二儿,仅这一事就验证,不过想起方河那日分家的狠劲,她也觉得害怕,这事儿还是听当家的,两个老的最好别出面,还是由大亮去处理吧。
天黑透了,方亮和方平两人结伴回到了方家院子,厨房里还有剩下的豆饭,梁氏破天荒的给两人端了出来,一人一碗豆饭吃得是狼吞虎咽。
等两人吃了一阵,喘口气来了,梁氏才把今天的事说给两人听。
方亮一听到自家媳妇受了委屈,豆饭也不吃了,端着碗就往自己屋里走,进了门,就见齐惠抱着孩子坐在床边,像失了魂似的。
“天儿他娘,你这是伤到哪儿了?”方亮一边走向她一边把碗放在方桌上,就见方桌上钉紧的竹尖,吓得倒退了一步,眸里熄起了熊熊怒火,立即一个箭步上前查探齐惠和她怀中的方力,见两人身上都没有伤口,心里松了口气,沉声说道:“大河也太过份了,凭着那些手段欺负起家里的女人来了。”
齐惠却在这时截住他的话,“天儿他爹,这事儿是我不好,你别说了,二弟是方家村的打虎英雄,这事说出去,人家是信你还是信打虎英雄呢?”
方亮被齐惠点醒,觉得有理,但这口气咽不下去,饭也不吃了,转身就出了门。直接来到二房门口,刚好遇上苏小月推着方河从屋里出来,三人打了个照面。
方亮质问道:“二弟,今个儿天儿他娘到底是哪儿做错了?使得你拿竹尖杀到我们屋里来。”
方河抬眸,目光盯着方亮,看得方亮心里发慌,他有些怕方河的眼神,被他这么盯了片刻,败下阵来,语气柔了许多,把刚才的话婉转的又问了一遍。
方河待他说完,方答道:“正要为这事去找大哥呢,要不把天儿他娘也叫到院子来对质,免得生了误会。”
听到这话,方亮心里恼怒,下意识的很想说:“你都把我媳妇儿吓成那样了,你现在还要叫她出来对质,是个男人么?”但这话在方河的眼神下怎么也说不出口,生生的咽了下去。
苏小月推着方河的轮椅绕过方亮,来到院子中。
院子中央方二福夫妇和方平夫妇都在。
方二福语气不好的说道:“大亮,去去去,把天儿他娘叫出来。”
方二福出声,方亮站不住了,只好回房把齐惠叫出来。
齐惠抱着方力出了屋,一副似乎很害怕的模样,见了方河和苏小月,弱弱的说道:“今天的事儿都赖我,天儿捉了泥鳅给你们也没什么,都是妯娌,我不该这样小家子气,斤斤计较的。”
这话说得她好像多大委屈似的,事情被人扭曲,她也说得出口,不但抢了吃食,还要强词夺理。
苏小月冷笑一声,盯着齐惠说道:“大嫂这话说的不对,这泥鳅是我跟为儿一起下田捉的,天儿的泥鳅我早就叫为儿还回去了,怎么就变成了你的了,还有我弄这炸泥鳅费了不少的猪油,今个儿这事没这么容易完。”
“你——”齐惠又哭了起来,方亮在一旁听着,心里很是难受,盯着苏小月说道:“二弟妹,你一个新妇初嫁入方家,一点小事斤斤计较我不想说,但你要歪扭事实我可不干。”
“叫方天过来。”方河打断方亮的话,沉声道。
齐惠脸色微变,却用袖口掩泪时遮住了,还好方天跑了出去没有回家,否则当着二弟那眼神,肯怕那孩子经受不住。
方亮听到方天,转眼四下望了望,没有寻到小家伙的身影,天都这般黑了,心下着急,当即问齐惠,“天儿呢?”
齐惠故作才发现似的,也跟着四下里寻找,接着又哭了起来,“我也不知道,我那时吓得……哪还……”
后面的话齐惠不说了,但方家人都听懂了。方河那竹尖的威力大家是领教过的,谁遇上了还不被吓死,哪还顾得上其他。
这下方亮急了,“这么晚了,天儿去了哪儿,要是踩到了毒蛇怎么办?”越想越害怕。
于是方家人齐刷刷的跑出院子打着火把寻人去了,齐惠借机回了屋。
齐小月有些傻眼的看着这方家一大家子人,还真没见过这么奇皅的一家人。
方河抬手,手掌握住苏小月的小手,说道:“先等等,等找到方天再说,这事儿肯怕是方天知道了真相,气得跑出了家门,那孩子的心性经过这几日的观察,虽然油滑,但心不坏。”
苏小月点了点头,她是没想到一向沉默贤惠的大嫂会睁眼说瞎话,若说先前不知道也就算了,这会儿方天都气得跑了出去,定然是知道事情原委了还这模样,简直不能忍。
寻了大半宿,终于在一个小沟旁边寻到了小身板,他蹲在田埂下,身板又小,被田埂挡住根本就察觉不到。
失而复得,方亮看到方天就一个箭步上前把人搂在怀中,接着是抓起他的小手,重重的打了两下,又把人搂着抱回了家。
回到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