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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先生的话那下属一句也没听明白,只听见什么大吉,什么上格,顿时嗤之以鼻,冷笑了一声。他向来不不信这江湖骗术,这些算命的,都是最会溜须拍马的骗子。说些模棱两可的鬼话啊,投其所好。什么大吉大利啊,什么上上签啊,就是要把那主子给说高兴了多得些赏钱。
有愧见那下属迟迟不肯走,心里不由也急了。这种法子顶多只能唬唬人,他若在这里一久待,马上就能看出破绽,比如这一屋子隐隐约约的血腥味,比如他那主子老半天一语不发。现下一定要先把这人给打发走了!
于是有愧开口道:“爷,我只是一姑娘,你们大官人们的道理不懂,但我师父教我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那人先是听有愧称他是大官人,心里一喜,自己真是走了狗屎运,升官发财,也是大人了,但又听她话里话外挤兑他不懂道理,又有些不悦,便说:“我倒要听听你师父跟你教了什么狗屁道理。”
有愧微微一笑,镇定地说:“我师父现在正在算你们大人的运势,这里头可都是要害,什么时候走运要顺势而为,什么时候有灾要韬光养晦。这要是放在蛇身上,就是蛇的七寸,放在人的身上,就是人的命门,您说说看,这话能让外人听去么?”
那下属马上会意过来,有些话是不能说的,说了要断舌头,而有些话是不能听的,听了要坎耳朵,而现在这帘子后面的,就是那不能听的那种。他现在好不容易混来了一官半职,若是因为多听了几句骗人的闲话就给搭了进去,那他未免也太冤了。于是下属慌忙朝那帘子抱拳行礼,“属下这就退下。”
有愧松了口气,起身要送下属到门边,就在这时,却听见那帘子后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下去似的。下属慌忙回身,道:“怎么回事儿”却看见那帘子后面现在只有算命先生的身影,而他的主子却不见踪影。
他马上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今天的反常实在是太多了。先是永远精力充沛的主子破天荒的赖起了床,然后又跟半个身子都要入土了的江湖骗子算起了命。这些都太不是他们主子的风格了。
他再次拔出刀,刀尖直指有愧,喝道:“如实交代,我们大人到底在哪儿?”
有愧哑然,不知所对。
那下属突然猛地吸了吸鼻翼,道:“这味儿是……”
他常年杀人,上马背就杀人,下马背便杀平民,杀战俘,血的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这个房间里死过人,到处都是血的味道,而他太掉以轻心,竟然到现在才发现。
“是血!”
他猛地将有愧推开,大步向帘帐走去,大手一挥,斩断帘布,却见帘后面算命先生盘腿端坐,而他的主子则像一根木桩子一样侧脸朝下,横瘫在地上,面色惨白,毫无血色,五根手指僵硬地扭曲在一起,像一只鸡爪子一样要抓什么东西,已然是已死之人。
下属怔了半晌才回过神,大吼道:“你……!你们杀了马大人,来人,快来人啊!”他将手里的刀丢在了一遍,扑通一声跪在了马二郎尸体的身边,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探马二郎的鼻息,没气,人真的死了。
“啊!”下属怒号,马二郎死了,他怎么办?昨天答应给他升官的时候,旁边再无别人,没人知道这件事儿,马二郎一死,那口头的承诺就真的死无对证,成了彻头彻尾的一场空欢喜。下属不甘心,又用手指去掐马二郎的人中,大喊道:“快来人,人都死哪里去了,你们这些贱骨头,坏我的好事儿,我现在就杀了你。”说着大手挥刀,就要往有愧身上砍去。
他情绪太过激动,手里的刀不稳,有愧又眼疾身快地往边上一躲,竟躲开了正面的攻击,只是将手臂给划了一道小口。紧接着,那人的刀挥向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盘腿端坐,面不改色,眼看那刀剑就要刺进他眉心。这时身后突然飞来一只瓷碗,将刀锋拨开,他回头一看,脸色顿时白如纸色。
“是……是你……”他抬起一根颤颤巍巍的手指,不可置信地指向何愈。、
何愈不动神色,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和惊恐的下属。
“原来这是你们的计划!是你设的局。”
何愈摇摇头,这倒是抬举他了,他对随从微微抬眉,让随从们马上将马二郎的尸体和惊愕的下属弄走。
算命先生从榻上起身,好似目能视物地向门外走去,在经过何愈身侧的时候,脚步微缓,点头示意。何愈抱拳回礼,向算命先生鞠了一躬,即使他知道算命先生并不会看见,但依然还是恭恭敬敬的。
“多谢您出手相助。”算命先生道。
“举手之劳。”何愈道,没有提这一路上连夜赶路的辛苦。
有愧也跟着起身,一手捂着肩膀,在何愈跟前屈膝行礼,低垂眉眼,不敢抬头,准备跟随师父从房间出去。
这时何愈却突然伸手,猛地我住有愧的手臂,“你,给我站着。”
☆、第72章 上药
“你; 给我站住。”
有愧只得停下脚步,她觉得何愈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不怎么开心,似乎马上又要冲她发火。重逢后的何愈一直都这么的阴晴不定,这让她心里有些害怕,于是她往后一躲,推开一小步,要把手臂挣脱开; 可何愈的手劲却一点都不肯松; 紧紧的钳,她一动便将她猛地拽住。
何愈的黑眸不悦的微微一沉; 让他本来就不太高兴的脸庞显得更加阴鸷了。他心里有气,这次是她福大命大,伤口并不严重; 只是划拉了一个小口子; 但那人他方才也看到了,是习武之人,手里拿着的大刀有半米开长,磕到碰到都能要了半条命; 实在是太危险了。
但他更气的是他自己,他真该把人给带走的。管那么多做什么; 先把人拴在身边再说。那些想不通的事情; 慢慢想自然就想通了,那些看不懂的人,慢慢看自然就明白了。现在弄得差点没了小命; 那以后还有什么盼头?
“嘶……”有愧倒吸一口冷气,手臂上划开的口子这么一拽,马上开始向身体传递疼痛地讯息,细细的血珠一点点从裂开的口子里渗了出来。
有愧这时突然发现,当她叫唤的时候,何愈的目光明显得软了下来,像是蒙上一层雾,于是便便干脆使用哀兵之计,细声细气地呻·吟了一声,倒吸着气似的说:“疼……”
何愈马上将手劲放缓,但依然不肯让人离开。刚刚是他太急了,竟然抓着的是她受了伤的手,这下竟然将伤口弄得更严重了。他平日打交道的都是男人,皮糙肉厚,破了皮流了血,从地上抓把泥,往伤口上一裹,还能再走八百里。现在手里握着的却是个柔软的姑娘,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于是将人牵着,在桌边坐下,然后柔声道:“让我看看。”
有愧本想逃,但何愈压根就没有让她走的意思,只得顺从地在桌边坐下,扭过伤着的胳膊,将口子给何愈看。何愈蹙眉,从衣襟里掏出一瓶膏药和一条白色帕子。这两样东西本来是给他自己准备的,他背上有伤,平时换药随身带着比较方便,没想到现在居然派上了用场。
虽然之前有愧给何愈上过药,到何愈是个男人,褪去上衣,光着膀子上点药没什么。有愧确是个姑娘家,总不能也把上衣褪了给他上药。伤口又刚好在上臂,有衣服阻隔,不便处理。何愈干脆将已经断成两截的衣袖一扯,撕出豁口,露出里面的伤口,跟着露出来的,还有一小圈白嫩的皮肤。
这圈皮肤像玉似的,白白净净,但上面却又点着几滴血珠,更显得可怜巴巴,让人看得心猿意马。何愈凝神,取出药膏,避开肌肤,他手法很轻,一点都没有弄疼,指尖的药粉融进血里,有一丝冰凉的感觉。
有愧不敢动弹,只能屏住呼吸,像一个木头一样坐在椅子上。看来是她把何愈想得太坏,连夜赶来救她连声谢也不说,还拿坏心眼揣测他,他不过是帮她疗伤罢了。
看着何愈上药时专注的侧脸,她不由想到那日她也是这么替他上药的,真是风水轮流转,谁也不欠谁。她微微侧过脸去,垂下眼眸,然后低声说:“谢……谢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何愈还是听清了,他将眉梢一挑,道:“谢我什么?”
谢他什么?是谢他解围,还是谢他上药?这两件事儿可是要分清楚。如果是谢替他们解围,那不该她谢,他救的可不是她一个,她只能算是沾了点光;但若是后者,那是该好好谢谢……
有愧却不明白他的意思,还以为这是何愈的谦词,是没什么好谢的。于是老老实实地说:“您不仅带人来帮助我们,还替我上药,这份恩情伍茴一定放在心上,无时无刻不会忘怀。”
这话有些土气,但这种时候,她满脑子都是古代乱七八糟的感谢话语,什么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什么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但这些话无论哪一句这种时候都不该说,只好来了这么一句无聊透顶的客套话。
何愈听罢,无奈地轻笑一下,他摇了摇头,将手里的药膏放回桌上,然后拿出帕子,在有愧的手臂上松松的缠了一圈,“谢可不是光凭嘴上说说的,既然你这么谢我,那你准备拿什么报答我?”
“嗯……”果然,还是不能把人给想得太好,原以为何愈出手相助是因为他的那颗良心,结果是在这儿给她下套呢……
有愧不由苦思冥想起来,何愈想从她这儿要什么呢?他什么都有了,她什么都没有,难道真大恩不言谢,以身相许?那肯定不行……
“啊!”就在她低眸苦苦思索地时候,何愈突然将手里的帕子一收,在手臂上绑好。裂开的伤口一定要绑紧才能快些愈合,所以方才上药的时候还没有一点痛感觉,现在这么一绑,药末进入到伤口更深处,裂开的皮肉往里一推,让人痛得咬牙。
有愧吃痛,何愈却在一旁低笑起来,这就是他的计划。
他其实也没准备让有愧报答她什么,他只是故意这样说说,分散她的注意力,然后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将伤口处理好,不然慢慢来她一定会痛得厉害。“这么缠紧一些,好得快。”
何愈在嘴边的笑意突然僵住了,记忆里她好像也怕痛。可她痛的时候从来不说,只是身体绷着直打颤,让他心疼,这一个念头让他脸色变回原来一样漠然。他在桌边坐下,徐徐开口道:“那不过是玩笑话罢了,姑娘不必放在心上。现在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只是小伤,并不碍事,但姑娘平日里要小心些,尤其不要碰着水。”
何愈简单地交待了几句,话里隐约有送客的意思。
有愧心里有些不踏实,总觉得欠何愈一点什么,这可不行,欠什么都不能欠人情,这时,她突然想到,她还真有点好东西能报答他。于是她起身缓缓将房门掩上,然后放下门捎,将门锁好。
何愈的眼睛正看着桌上空着的茶盏,他以为有愧是要离开,却听见咯噔一下房门上锁的声音,抬眼一看,却见有愧竟然把房间的门给锁上了。
“这是做什么?”向来只有狼进羊圈,哪有小羊自个儿把自个儿给狼锁在一起去的。这青天白日,把一对孤男寡女缩进一室,还能玩儿什么把戏?
何愈正在疑惑,却见有愧缓缓伸手,竟将外衣上的绳结给揭开了一个。
何愈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往脑门上冲。他微怔一会儿,马上大步向前,握上有愧解扣子的手,沉声道:“你不必这样……”他觉得自己是个恶人,把人给逼得太紧了,竟然让她把他怕到这个地步,把他当成马二郎那样的好色之徒,宁愿牺牲自己的身体,只求让他不再纠缠。
“你把我……把我放开。”有愧的脸不由红了,她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么的让人误会,她其实真的没那个意思。
何愈的大手暖和和的放在她的手背上,然后两只手一起搁在她的前胸,灼热的温度穿透了手背和布料,一直烫到了她的心里。
她的手哆嗦,从何愈的手里抽了出来,说:“您,您误会了,我是有东西要给你……”
“东西?”何愈有些纳闷,究竟是什么宝贝竟然这样的神秘而暧昧。他将手收了回去,两臂抱在胸前。有愧被何愈看得更不好意思,脸都要红透了,但已经做到这个地步,再退回去是不可能了,反正伸头一大缩头一刀,做了得了。于是,在何愈的注视下,她将手伸进中衣里,将马二郎身上的书信和纸片一同掏了出来。
当看清那纸片是什么的时候,何愈明显怔住,他并没有马上伸手去接,而是冷声问道:“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这个东西为什么在她的手里?阴谋怀疑,种种不好的想法开始在他的心里盘旋。这张纸片上的秘密知道的人并不多,她是算命先生的徒弟,一定也是其中的知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