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食无忧》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衣食无忧- 第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摹�
  吴大婶从屋里出来,她执着烛台,一手遮着火光,晚风摇曳,黄豆似的烛火跳动在她忽明忽暗的脸上。“今个生意怎么样?”
  阿东拧着眉头,摆了摆手,大步走进前厅,倒了杯茶水,脖子一仰喝得一干二净,这下他的气才喘匀,说:“别提了,好卖的都卖完了,剩下这几个,一个个病歪歪的,谁想买?别人买去是当下人的,又不是当小姐少爷给供着?”
  说哇阿东剜了一眼在门口站着的小孩儿们,哼了一声,不轻不重地说:“少爷的身子,下人的命。”
  吴大婶脸色微微地变了,她挤出一丝笑,说:“你猜怎么的,今天牛大来找我了。”
  “他?”阿东眉头一挑,不屑地说:“那游手好闲的东西,他来找你干什么?”阿东转头看向吴大婶,认真地说:“是找你借钱吗?”
  吴大婶连连摇头,说:“不是不是。”
  “最好不是,”阿东说,“他还得上吗?一个子都不许借给他。”
  吴大婶往阿东空了的茶杯里续了些茶水,说:“一个子都不借。”
  阿东端起茶杯,问:“那他今天来找你干什么?”
  吴大婶笑笑,说:“还能是什么,他把他家那个小姑娘卖给我了。”
  “小姑娘?”阿东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会儿,他只记得牛家那个跟他爹一样无所事事的大顺,和跟绣娘一样勤快的盼朝,小女儿他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吴大婶将躲在角落的有愧牵了出来,捏了捏有愧的手背,对有愧使了个颜色,说:“来看看。”
  有愧抬头看着坐在太师椅上的阿东,阿东跟他爹年纪差不多大,身材也差不多,只是脸上满是胡子,眉宇间横着三条细纹,下巴上还长着一颗多出一根毛的大痣。
  有愧怯生生地喊了一句:“东叔好。”
  阿东从上而下打量了一下有愧,转头对吴大婶说:“你还嫌家里这样的病秧子不够多是吧?你自己看看她这个样子,哪个人家肯要?买回去送棺材吗?”
  吴大婶皱起眉头,说:“你话也不能这么说……”
  “我话怎么了?我是在做生意,”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腰杆子挺得笔直,用手指指着那几个缩着脖子的小孩,说:“这么多人,一天卖不出去我就要一天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我从他们身上才赚几个钱啊?我真是亏死了。你,你这个给了多少钱。”
  “五两。”
  “五两!”阿东吼道,“你个败家娘们。”被这么一骂,吴大婶只能捂着嘴哑哑低泣,不敢作声。
  ***
  第二天阿东赶着车上集市来,将车上这群豆芽菜一字在街边排好,还没喊一嗓子,几位大婶就围了上来,问一个丫头多少钱。这些大婶都是给富贵人家做事的,要挑一些脑袋机灵,手脚麻利地丫头回去给主子做丫鬟。
  阿东不敢随便开价,如今饥荒一日比一日严重,卖来的小孩个个面黄肌瘦,看相不好,这些富贵人家是不愿意花大价钱买一个病秧子回去的,于是阿东想了想。报了个数:“十两。”
  “十两?”一个大婶听完大声惊呼道,她一把拉起离她最近的有愧的手腕,两根手指一比,包住一圈还多出来一根指节,“就这样的,你还跟我说要十两?”
  有愧像牲口一样站在街边被按斤叫卖,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大婶是要买她,还是不要买她,只觉得一双双古怪的眼睛在她身上评头论足的上下打量,这让她很害怕。
  阿东心里气急了,在心里先是埋怨这大婶不厚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拆他的台子,然后又骂他家那败家娘们,怎么就给买了这么一个赔钱货,到了最后大骂起牛大那混帐,骂遍了牛家上下五千年的祖宗十八代。
  阿东陪笑着从这些豆芽菜里挑出一个长得稍微周正一些的,说:“您看看这个,这个壮实。”
  大婶松开有愧的手,开始一寸寸地按那女娃子的胳膊骨,这叫摸骨,富贵人家买丫鬟都要这么挑选一番,然后连连摇头,说:“这个不行,这个不行。”倒又继续考虑起有愧来,“这么瘦,哪里要十两银子?”
  有愧在一边站着,小心翼翼地用手背抹了把脸颊上的眼泪,大婶呵地笑了一声,说:“呵,还没怎么样呢就哭起来了,这买回去能做事吗?”
  阿东忙出来赔笑,他从后面掐了有愧一把,有愧身上没什么肉,只捏起来一层皮,道:“这个是刚来的,年纪小,不懂事。”他伸出两指比了个八的手势,说:“八两,再可不能少了。”
  大婶冷笑了一声,说:“八两?八两买回去当小姐供着?”
  阿东皱着眉,八两这数报得高了,有愧这模样肯定值不了八两,可谁叫那个败家娘们在她身上花了五两银子,这钱要不回来他就亏大发了。
  就在阿东正犯愁的时候,人群里传来一个男人清朗而隽永的声音,“我要她。”

  ☆、第4章 修

  来人姓何名愈,今年二十有五,生得仪表堂堂。他爷爷原在县前开着一家药材铺,本来生意做得大的很,可惜他父亲好赌,去了一半的家产,现在已经家道中落,只在城北留了半间两扇门的老宅。
  几年前四王乱,他应征入伍,投入五皇子党先锋卫大将军麾下,伤了右腿,成了残废。如今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却没有姑娘家的愿意下嫁给一个穷瘸子。
  何愈倒是满不在乎,他向来自由自在惯了,有没有媳妇一点都不重要。但他爹就不这么觉得了,他爹今年生了一场病,把好赌给戒了,每天没事做,便在他儿子身上打主意,日日在何愈耳边念叨:“你都老大不小了,该娶个媳妇了。”
  何愈耳朵都被磨得起了老茧,听得真烦了,便把那条残废的右腿一拍,说:“我倒是想娶,可哪个正经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我这么一个残废?”
  说这话的时候何愈是一脸云淡风轻,但何老爷子听得是直落泪。他儿子多好一人啊,长得玉树临风,又会做生意,只是被他给拖累了一屁股债,废了一条腿。
  何愈见不得老爷子在他面前掉眼泪,七老八十了,哭起来却成了个孩子,只得连哄带骗,说:“再过几天,再过几天一定娶个媳妇回家。”
  但媳妇哪里是那么好娶的?又不是稻子,丢粒种子到田里,明年能长出一穗来。
  这时候柳小六就给何愈出主意了,说娶媳妇不是什么难事,在集市上买一个就行。
  柳小六家里排行第六,上头有五个姐姐,为了给这些姐姐准备嫁妆,柳小六家里条件比何愈还困难,也是个娶妻困难户。几天前柳小六从一个牙婆那里买了个姑娘,用红轿子一抬,娶进门给自己当媳妇。娶了媳妇以后,柳小六就开始日日在何愈耳边念叨这女人的好,女人好啊,香喷喷的,身子还软,晚上抱在怀里舒服极了。
  何愈也是个热血青年,听柳小六这些话,火没处泄,只得大冬天半夜跳进池子里洗冷水澡。这么天天洗冷水澡也不是个事儿,于是何愈下定决心,也给自己买一个媳妇,但十两银子,不能再多了。
  何愈微眯着眼,懒洋洋地向阿东说:“你报个价吧?”
  阿东先是一愣,马上低头开始打量,这群小孩里,要数有愧最瘦,还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于是报了个保守的数,“八两。”
  何愈一点都没有犹豫,直接伸手从裤腰带上解下钱袋,摸出一块银元外加几枚铜币递给阿东。
  有愧一听这人要买她,猛地抬起头,直愣地看着来人那双上挑的丹凤眼。这人穿着一身普通的麻布褂子,肩宽背厚,愣是把一袭布衣穿出不凡的气质,两条长眉直飞入鬓,挺直的鼻梁下面留了两撇小胡子,说起话来就神气地抖着。有愧说不出来这个人到底长得好不好看,总之长得和她爹还有哥哥一点都不一样,尤其是那双眉眼,活脱脱是画里才有。
  有愧两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心怦怦乱跳着,难道这就是把她买走了的人吗?他会对她好吗?还是会像她的爹娘一样,把她养大了养胖了,就卖给别人?
  阿东见有愧人还往后跑,忙把有愧往前推了一把,低喝道:“还不快跟着走。”
  他巴不得那人带着有愧赶快消失,生怕那人付了钱又反悔,。
  来人眯着眼睛,仔细瞧了有愧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向有愧伸出了手,说:“走吧。”
  有愧看着那双伸向她的手,很厚实,骨节分明,和她爹的不一样,和她哥哥的也不一样。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小手伸了出来,缓缓地放进那人的手心里。
  小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软绵绵的像是没有骨头。
  那人带着有愧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身体往右微颠,有愧这才发现,这么俊美的人,右脚却残废了。
  那人轻轻地握了一把有愧的小手,说:“我们走吧,我带你回家。”
  何愈把有愧带回家后,带着她先去见何老头。有愧见何老爷子的时候,何老爷子正在庭院里逗蟋蟀玩,秋天的蟋蟀已经成棕黄色,像是用纸片叠出来的一样脆而瘪,何老爷子身上的外衣没有系腰带,露出里面的中裤,头发上面还插着几根草屑。
  何愈叹了口气,他松开有愧的手,一瘸一拐地向他父亲走了过去,伸手抚了一把老爷子头顶的草屑,低声说:“爹,看看吧,这是你儿媳妇。”说着抬眼看向有愧,对她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那双丹凤眼暗沉着,读不出情绪。
  有愧有些害怕,她觉得这个老头子古怪极了,尤其是那双眼睛,浑浊,深陷在凹下去的眼眶里。但她还是缓缓走了过去。
  何老头眯着眼,看了看有愧,问:“这是谁?是宛娘吗?”
  何愈:“不是,是你的儿媳妇。”
  何老头像个孩子一样笑了起来,别人都说他痴,都说他疯癫,但他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明白着,他伸手握了握有愧纤细的手腕,说:“我的好儿媳妇吔,我儿子有媳妇了吔。”
  ***
  除了何愈他爹何老头,何愈成亲的事儿,还要柳家大娘点头。
  柳大娘是看着何愈长大的。何愈年幼丧母,何父对此一直心中有愧,觉得要不是自己好赌,妻子也不会早逝,于是一直没有续弦。柳家住在何家对面,也是一间三面的老宅,柳大娘觉得一个家里没有女人不成,于是常来照看何愈。
  见着有愧后,柳大娘有些不满,婆婆对媳妇向来是横挑鼻子竖挑眼,见又有愧是何愈从集市上买来的,一没个娘家帮衬,二没带着嫁妆,跟买来的丫鬟没什么两样,于是更不中意了。
  她握了握有愧的手,说:“手腕子怎么这么细?”说着眼睛往有愧平坦的胸脯上看了一眼,这胸脯平坦还没发育,屁股也干瘪,胯不宽,一看就不好生养。
  何愈在大厅的靠椅上坐下,拾起药房的账册,开始拨起算盘来。他扭头瞧了有愧一眼,有愧低眉顺眼的在大厅站着,个子小小的,但腰板倒是挺得直,他看着不仅不讨厌,反而还有点顺眼。姑娘家的,就该温婉一点才可人,至于这手腕子粗细,那根本不是个事。
  何愈开口道:“我爹看着说不错。”
  柳大娘嗟了一声,说:“你爹?你爹糊涂难道你也糊涂?”
  何愈尤其不爱别人拿他爹说事,脸色顿时变得生硬,但碍于柳大娘是长辈,便沉声道:“人是给我当媳妇,我看着行就行罢。”
  何愈这性子,柳大娘也是知道的,别看何愈面上跟谁都和和气气的,好说话极了。可实际上,一旦他心里有了主意,那就八匹马也拉不回。
  于是柳大娘便改口问道:“这姑娘今年多大岁数?”
  何愈摇头。
  柳大娘便又问:“那是哪家的人呢?”
  何愈还是摇头。
  柳大娘在心里埋怨何愈这事办得也太糙了,虽说何家已经家当中落,不复当年气派,但怎么说也不是乡野村夫。虽然现在何愈的腿是伤着了,但能走得路还多得很,以后指不定能爬到哪里去,娶媳妇这事可不能如此儿戏。
  柳大娘仔细打量了一下有愧的脸蛋,眉毛生得好,又黑又长,眼睛也有神,像两颗夜明珠似的发着亮,鼻梁挺直鼻翼内收,守得住财,就是两颊挂不住肉,不过这以后能慢慢养出来,底子还是很好的,是张富贵像。现在可能是苦了点,但过了这坎,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
  柳大娘握着有愧的手,问:“你叫什么名儿?”
  有愧:“牛有愧。”
  柳大娘皱眉,别家取名都是讨个吉利讨个彩头,都来什么大富大贵大吉大利,哪里有把“愧”放在名字里的?不过能把孩子都卖了,这样的爹娘还有什么事儿做不出来?
  她接着问道:“今年多大岁数?”
  有愧答道:“虚岁十四。”
  年纪倒不算小……正是许配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