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食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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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食无忧-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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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敢想自己如果再迟一些回来会怎么样,会不会她就被迫把这碗药喝掉了;会不会一个可能已经孕育的生命就因为他的失职而离去。
  这样的念头让他感到钻心的愤怒,还有隐隐的恐惧,他庆幸自己赶到了,让这些可怕的可能不会发生。
  有愧微微低着头;眼眶发红,眼皮低垂着;原本又黑又亮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水气,红颜的嘴唇轻轻颤抖着;像在忍耐着什么。
  何愈将手敷在她的背上;她的背很薄;中间那根脊梁骨凸了出来,硌着他的手背,嫁过来这么久,最后还是和以前一样单薄。
  “我明日离府,我走以后,府里上上下下,全由夫人做主,都听见了吗?”何愈的声音冰冷,像铁皮一样坚硬,毋庸置疑。
  下人缩着脖子,连连点头。
  他们算是吓坏了,刚刚夫人被灌药,他们没有一个人敢多一句嘴,还殷勤地帮着煎药送药,只差没把夫人的嘴给掰开直接灌进去了,因为他们以为府里真正做主的是柳大娘。
  毕竟夫人年纪跟个头一样小,纵然能力不耐,但怎么也比不得柳大娘的德高望重。
  现在他们认清楚了,柳大娘说到底是个外人,他们的真主子才是爷撑着腰的。
  何愈训完下人,转身背对着柳大娘,不去看柳大娘垂泪的脸,低眸看着地上那滩深褐色的水迹,对丫鬟小红说,“扶夫人回去休息。”
  有愧和小红下去后,柳大娘抹了把泪,愤愤道:“现在我倒成个恶人了?我摸着良心跟你说,我是为你好。你别看那丫头看上去老实,实际上心眼多着呢!你才不在家几日?她就跑去勾三搭四,大半夜的,跟一个男人从外面回来,还蓬头散发衣冠不整,谁看不出来是做什么去了?”
  柳大娘越说越委屈,觉得自己明明是一片好心,为了他何愈好,为了他何家好,怎么现在倒成她的不对了?她吸了吸鼻子,接着说道:“我从小看着你长大,我能害你么?我照顾你那么些年,就赶不上那丫头跟你的这几日么?”
  何愈叹了口气,心里那点对柳大娘的埋怨一时也发不出来,他知道柳大娘是为了他好,但她今天的做法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是我妻子,不管做错了什么,即便要罚那也只有我能罚。”
  柳大娘不甘心地说,“我亲眼看见她晚上跟一个男人在一起,这种事,可是浸猪笼的!我不罚衙门替我罚!”
  “够了,”何愈愤然打断柳大娘越来越刺耳的话,“不必再说。我是她丈夫,我心里清楚。”
  她的身体,每一寸,每一丝,他都熟知,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从未被侵入,除了他。
  “我在牢狱之中时,有愧曾来看过我一次,给我送了饭菜,也因为这一顿饭菜,我才没被饿死。她是我的恩人,我这条命算是她给的,您所谓的什么男人,不过是她为了见我去求了韩悦大人。”
  柳大娘呆坐了半晌,抿着唇不说话。但她心里还是有点脾气,怨何愈没在下人面前给她几分面子,冷着脸起身要回去。
  何愈将人送到门口,离别时开口道:”您是有福之人,身子硬朗,以后一定长命百岁,但人再怎么样,总会年老的。日后跟前如果能多个人,总是好的。到了那时服侍您本该是我的职责,但我怕我没那福份等到那一天,能那个时候还在您跟前转的。现在我有这么个媳妇,已经是天大的福气。到时候能帮您的,可能不是我,而是她了。”
  柳大娘一听这话,鼻子一下子酸了。
  这孩子,从小就让人心疼,现在这么大了,还是让她放不下心来,她哎了一声,说:“说这些混账话做什么?”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问:“明日什么时候走?”
  何愈:“寅时。”
  柳大娘点点头,又说:“什么时候回家?”
  家这个字像是刺到了他的什么地方,让他的指尖传来一阵钝痛,猛地攥成了拳。
  何愈没有回答,给柳大娘行了礼,道:“进屋罢,天凉。”
  什么时候回来?
  或许五年,或许十年,或许一去不回。
  ***
  有愧坐独坐在床榻上,乌黑的秀发没有挽起,随意地落在腮边和肩上,她看着窗外飘散的雪花,不知道为什么何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每一步都很沉稳,左边稍轻,右边稍重,最后在门外止住。木门被推开,吹进一阵带着雪花的冷风。
  有愧拉了拉身上单薄的中衣,抬眸看向转身掩上门的何愈,心里一酸,有些委屈地撇下嘴角,低声说:“我没有到处勾搭不三不四的男人。”
  何愈转过身,“我知道。”
  有愧一愣,满肚子要为自己辩解的话一时统统没了用武之地,她欲盖弥彰地喃喃道:“我也……没做什么坏事。”
  虽然她放了一把火,烧秃了半面山,成了郭子怡全城通缉的嫌犯,但她没做坏事。
  何愈觉得好笑,他缓步走了过去,伸手勾起落在她腮边的长发,“我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的小心翼翼,知道她为他做的点点滴滴,她不用说,但他都知道。
  有愧眼眶一下子又红了,刚刚的委屈和心酸,现在发酵出淡淡的甜蜜。还好,就算全世界都误会她,还有一个人不会。
  何愈勾起长发的手指指背开始轻轻摩擦起她的脸颊,他气息靠的很近,薄唇细碎地落在她发烫的脸颊和发红的耳垂上。轻触变成爱抚和亲吻,在若即若离的暧昧气息里,有愧听见何愈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我不会说情话。”
  “唔……”不会吗?
  如果不会,为什么这一句话就能让她感到战栗。
  她的指尖碰触着男人坚硬而厚实的背,他虽然身躯修长,但肩膀却很宽,手臂上的筋肉紧绷着,充满了力与美。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沿着肌肉的曲线往下抚摸。
  他将头搁在她脖颈下凹进去的深窝里,深吸了一口气息,然后细不可闻地说,“谢谢你。”
  谢谢。
  夫妻讲究一个恩爱,这恩字在爱的前头。
  不知怎么,她的脑海里突然出现这一句话,现在他对她已经有了恩情,那爱,应该不远了。
  眼前昏黄的灯熄灭,幽暗地窗户上映出屋外纷纷扬扬的雪花。
  她看见自己的身体也被映在了窗户上,香肩为凹,两只手臂束在身后,背脊弓成一道瑰丽的弧。看着窗外的雪花,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变成了一片雪花,从八万四千里的高空往下坠落,像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梦。这一天夜晚,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去的,只记得自己出了一身一身的汗,涔涔香汗和糜烂的□□浸湿了一整张床单,最后她终于撑不下去了,昏睡过去。
  在又一个古怪的梦境里,她梦见自己走在一面结冰的湖面上,四面是千年不化的冰山,和飘扬的雪花。
  她在冰上走着,前方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目标也没有焦点,她觉得自己在追寻着什么,但任凭她睁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只有雪,和飘着雪花的,灰蒙蒙的天。
  湖面突然裂开了一条缝,开始时,这条缝很小,只能挤进去一根针,然后跟着她的脚步,这条缝越裂越大,越来越开,最后在她的脚下变成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堑,然后她掉了进去。
  像坠入悬崖一样,冰凉的湖水刺入骨髓。
  然后她的身体一颤,终于从梦魇里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手指摸到身侧的床塌,已然冰凉。
  人已经走了。

  ☆、第34章 拜佛

  一盏香炉,一根上香,袅袅青烟;熏着一尊佛像慈眉善目的脸。佛像安详,两指轻捻柳体;一只净瓶托于掌中。佛前一席软垫,善男信女跪于其间;双手合十,闭眼许愿,然后匍匐在地;重重地在那古老的青砖地上磕头叩谢。
  僧人手持犍稚,飞快地在木鱼上敲打着,唇瓣蠕动,低声诵读古老而神秘的经文。他抬眼;眼神掠过席上一位有缘人,那有缘人着一身缃色襦裙;宽大的袖口露出一截白如藕节的手腕,虔诚地在佛像前默立;她合这眼;纤眉舒展;红唇紧抿,不知在许什么愿望。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杏眸低垂,俯下身,在软垫上拜了三拜。
  僧人合眸,继续他的经文。
  这样的人他见过许多,他们求仙求佛,却偏偏不求人。
  已是开春节气,柳树抽条,百花盛开,龟裂而贫瘠的土地,开始有孕育生命的迹象,青青幼苗以破土而出,远望城郭,一片绿绿葱葱。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便过去了大半个月光景。
  有愧在佛像面前虔诚的匍匐着,何愈离开已半月有余,这期间虽然不是杳无音讯,但她能得到的讯息也是寥寥无几。
  她每天都等何愈的来信,等来等去,最后等来一张薄如蝉翼的信笺,上面轻描淡写地写着几个字:“见信如晤,一切安好,勿念。”看着信笺上熟悉的字迹,她用手指一边一边地瞄着纸上最后那两个字:“勿念。”
  勿念,这叫她怎么不想念?
  她握着笔,对着一张空荡荡的白纸发呆,她想写很多话,从今日天气如何,到树上那只小麻雀今天叫了几声,都想一一写进信里,她又一句话也不想说,满纸胡言乱语根本无法表达她的眷念。于是到了最后,笔尖在纸上也只能落下这么几个字:“见信如晤,家中一切安好,妻。”
  在佛像前,她合着眼,许下她每天都在放在心里的挂念,保佑他一切平安。
  从庙里出来,便看见庙前院落一棵大榕树下坐着一个头戴红花,下巴生痦,痦上长长毛的一中年妇女,那大娘在树下摆了一张桌,桌上放着一尊怀抱孩童的菩萨像,菩萨像旁一只小小的黄铜铁罐里,盛着七八枚铜币。
  那大娘咧嘴一笑,露出微微发黄的牙,和红艳牙根,说:“弄璋弄瓦?生男曰大喜,生女曰小喜,若是男儿,有美玉之德,若是女儿,炼瓦补天,也是好事!”
  说罢,那双微凸的眼睛一弯,笑得更深了,然后朝桌上那只黄铜铁罐瞄去,桌下两只脚不安分地往前一伸,前身在桌边倚着,只差没将那黄铜罐子拿起来摇摇。
  柳大娘不舍地摸向衣襟,磕磕巴巴,犹豫了半晌,才从内衫里掏出两枚小小的铜板,依依不舍地放进那只黄铜罐里。钱币扔进去的时候和里面已有的铜币碰出一声响,听得柳大娘更是心疼。
  她将手收了回来,揣进袖口里,凑近了些,低声问:“我这儿媳妇是二月生人,今年二十有二,黄婆可看得出来什么?”
  柳娇娇坐在桌前的一条长椅上,不安地扭了扭身子,两手搅着上衫衣角,手心竟已生出一层薄汗。她不敢抬眼,心里好是担心这半吊子神婆会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若神婆说现在算不出来,那她便松了口气;若是说保管是个带把子的,那她也接回了一条命;可若说她肚子的,是个和她一样的丫头,那她本来就没得多少的好日子便到了头,日后有她受的。
  她不是不喜欢女儿,她喜欢的,谁不想有一个香喷喷,又乖巧懂事的小姑娘?但她不能有,至少现在不能。她自己是女人,她吃过很多当女人的苦,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再经受一次。
  神婆伸出一只手,手干瘪,一层青色的人皮松松垮垮地附在突起的手骨上,她一指掐了掐中指,开口问道:“何时受孕?”
  柳大娘马上扫了柳娇娇一眼,柳娇娇脸一红,没想到神婆会问得这么露骨,轻声答:“二月上旬。”
  神婆点点头,“有一个多月了……”然后她闭上眼,又掐了掐,微蹙的眉梢陡然一挑,笑盈盈地睁开眼,说:“婆萨保佑,是个男孩。”
  “啊……”柳大娘瞪圆了眼,“男孩……”
  是男孩,多好啊。
  柳家有后了,当年她铆足了劲儿,拼了大半辈子,总算给柳二八生了个大胖小子,而这个独苗苗现在也有儿子了,他们柳家的姓氏可以传下去了,后继有人,后继有人,虽然继的不是什么官爵富贵,而是一个一文不值的姓儿,但现在就算她死了,也不愧对柳家的列祖列宗了!
  柳大娘在心里长舒口气,然后马上又不安起来,说:“这才一个月,便能看出来了?”
  神婆一笑,说:“这可不是看出来的,而是算出来的。这算法可不是我胡邹出来乱诳人,而是祖传的秘方,从阴阳五行和八卦推算演绎出来。只消知道受孕月份和女子的年龄,就能推算出来这一胎是生儿还是生女。”
  “原来是这样啊……”柳大娘说。
  神婆见柳大娘还不放心,便说道:“大娘您若是不放心,我再教您几招,等过些日子,肚子显出来您一看就知道。这生男孩的肚子,从后面看下部是尖的,要比生女儿的看起来小一些,而且全身上下光肚子突,别的地方还和原来一样,腹部两条线直到胸前,往左微偏。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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