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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姑娘与何子衿自幼一道长大,她一听便明白了子衿妹妹的意思,三姑娘点头,“成,那这次的衣料钱,我就按原价收。”
“原也该如此,大家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
三姑娘说是按原价收,到底把零头给陆三太太抹了,不过,依陆三太太的精明,看到账单也隐隐明白了些什么。陆三太太并没有不满,反是觉着安心,她明白胡太太大约是看中自家大闺女了,只是,如三姑娘所想那般,陆三太太相中的却是高家侄子。在陆三太太看来,高琛少年英才,虽家境略有些不如自家,但只要孩子有本事,肯念书上进,还怕没有前程么。至于胡家,家境的确比高家好上许多,只是,胡家长子她也着人打听过,听说学里都晓得的,最不爱念书的人。两相对比,陆三太太自然更乐得高家侄子来做女婿。只是,先时已得了胡家好处,陆三太太碍于情面,何况胡太太颇是委婉,许多话并未明说,她也只有装个糊涂。如今胡太太知难而退,很是让陆三太太松了口气。
陆三太太痛快的付了衣料子的钱,还打赏了过来送料子的管事媳妇小麦,待小麦回家将事细致的同三姑娘一说,三姑娘便心中有数了。
三姑娘与何子衿道,“我看陆三太太是真的没相中咱们重阳。”虽则三姑娘经常教训重阳,觉着重阳不好生念书,不上进,可自家孩子给别人家嫌弃,三姑娘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就是看陆三太太也没以往顺眼了,深觉陆三太太没眼光!那高琛,不就是会念书么!当然,三姑娘是不承认她这想头儿里有多少酸味儿的。自家儿子,长相自不必说,浓眉大眼的俊小伙儿,也很知道赚银子养家,还很照顾弟妹,孝顺父母,是的,自从重阳自己做了东家,私下孝敬他娘好几样小首饰了,虽多不怎么值钱金丁香、金戒子之类,可那不是重阳的书铺子还没咋盈利么,主要是说孩子这片心。重阳非但私下孝敬他娘首饰,还时不时的给曾外祖母何老娘买北昌府太平斋的糕点,送阿曦妹妹头花,给弟弟们买玩具啥的,总之,重阳特会照顾人的。何况,孩子从来是自家的好,故而,在三姑娘心里,重阳绝对是除了不会念书,几乎没啥缺点的好孩子了。这样的好孩子,自己的亲儿子,竟给人嫌弃了!
三姑娘心里如何能欢喜的起来。
只是,三姑娘也明白,自来一家有女百家求。人陆家姑娘也是好姑娘,嫁人是姑娘家一辈子的大事,相当于二次投胎,焉能不慎重?自家是没闺女,要自家有闺女,比陆家还得慎重呢。
三姑娘调节了下心理,就打算另给重□□色别家女孩儿了。自家儿子又不差,除了不大会念书,也是同龄人中排中上的。再者,北昌府也不只他陆家有闺女。
三姑娘这都准备给儿子另觅佳偶,不想,重阳不晓得是不是赶巧还是怎么着,他竟然通过阿晔搭上了陆太爷陆老翰林的线。是这样的,陆老翰林不是在官学里当书法先生么,重阳读书不大成,生意上却颇有天分,一点就通的人。如今他书铺子生意转好,重阳已得商事三味,他琢磨着,请陆老翰林写本书法练习的书。重阳是这么想的,他做这事儿,不是为了赚多少银子,当真是为了北昌府官学里的同窗们。重阳与陆老翰林道,“我也读了几年书,虽不是这块料,因学里先生们教导,家里也有兄弟们在念书,再有长辈指点,也有些小见识。我想着,都说字如其人,这字啊,就是文章的第一张脸。诶,我不会说话,这话,有点儿粗。可先生您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听我叔外祖说,咱们北昌府,年年春闱人数都是倒数,不为别个,学里这些同窗们,以后倘有造化都是能去春闱一搏的。这字上的学问,您是这个!”说着翘起大拇指,重阳道,“您比我们都懂这春闱上字体的窍门,要是您能写本书,授与其他学子,岂不是功德一件?以后,咱们北昌府的学子们,都得感谢您呢”
重阳又说了,“这书,您写了,我也不用来赚银子,我摆我铺子里,要是家里宽裕的,只管来买。要是有家境贫寒的同窗,我提供纸笔,他抄两本,留一本与我,另一本就算是他的,岂不好?”
重阳的确是会做生意,也可以说,会做人。他这事儿,就很得陆老翰林满意,于是,陆老翰林满意之下,并未直接应承重阳央他写书的事儿,而是考较起重阳的学问来。直把重阳考较的额角冒汗,陆老翰林道,“看你脑筋颇是灵活,如何念书上这般不通?”
重阳道,“说来我家里祖父也是做过官的,我自六岁就念书,也不是没有用过功,奈何不是这块材料,那字在书上,我总是记不得。我家里两个弟弟都极聪明的,他们都是过目不忘的,阿晔先生已认得,大宝念书,比阿晔还行呢。” 很是为陆老翰林推荐他家两个弟弟。
陆老翰林看重阳一派赤诚,全无私心,对他心性很是喜欢。况,他老人家已是这把年纪,也没什么看不透的了,并不就以会不会念书来品度人品,陆老翰林倒很喜欢重阳,答应了他写书之事,还要把重阳带来的礼物退给他。重阳哪里肯收,再三谢过陆老翰林,心下很是欢喜。
重阳一向很会搞人际交情,何况,他也很喜欢跟陆老翰林这有学识,有眼光的长者来往,就时不时的过来送些点心笔墨的过来,顺带催稿。
因着他年纪不大,一来二去的,与陆老太太也熟和了。
重阳这一手,真个叫他爹娘目瞪口呆,三姑娘私下都与丈夫絮叨,“你说,是不是咱重阳就看上陆大姑娘了?”她都打算放弃了,儿子突然这般殷勤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胡文想了想,摇头,“那不至于,重阳这孩子,素无心事的,有什么事都会说出来,倘他真有此意,没有不与咱们商量的理。他这会儿正催着陆老翰林给他写书呢。”
三姑娘笑,“不是我说,咱重阳虽念书不大有灵性,品性是一等一的,你看,陆老翰林这样有学问的都喜欢咱们重阳。”
儿子招人待见,胡文自然也欢喜,笑道,“随他去吧,孩子一转眼就大了,与陆老翰林这样的长者多来往,于他没有害处。”
“是啊。”就是陆家不肯与她家做亲,三姑娘心下那丝小别扭也释然了,只要儿子的好处叫人看得见,三姑娘就高兴。
三姑娘这眼瞅着就对陆家死心了,就是陆大姑娘的及笄礼,也不过是与何子衿一般,送了份不薄不厚的及笄礼,却不想,她这里冷了,陆三太太对三姑娘似乎倒是热络了起来。
三姑娘一下子就有些懵了,这其中的缘故,三姑娘不晓得,何子衿却是晓得的。
这当中的缘故吧,说来还勉强与她家有些关系,只是,这丝关系却是叫人哭笑不得的。无他,自从阿冽十六中了秀才被巡抚家相中做了孙女婿之后,这北昌府的少年俊才们,当然,少年俊才,原本心就是高的。但,一个少年秀才就能娶巡抚家的孙女,有阿冽这先例在前,高琛是何心思暂且不论,但,高太太却真不愧是婆家姓了高的,那颗心,一下子高的没了边儿。想着,当初何家那公子,不过是个少年秀才,都能娶巡抚家小姐。如今他儿子,中秀才的年纪是与何家公子当年相同的,而且,何家公子当年不过是一廪生,而她家儿子,则是正正经经的案首啊!
以此推断,高太太如何相得中陆大姑娘。
高太太的眼睛啊,都盯着北昌府的官家小姐呢。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觉着,高太太这个高字,特别好啊~~~~~
☆、第412章 北昌行之一百
第412章
何子衿之所以知道高太太之事; 倒不是特意打听啥的。而是; 何子衿既与陆老太太、陆三太太相熟,高太太又常去陆家走动,一来二去的,总有相遇之时,遇着几回也就熟了。高太太知道何子衿是女学的山长之后; 就特别的热络,话里话外的打听女学的事; 初时何子衿还以为高太太是想家里闺女来念女学呢; 可转念一想,依高家的家境; 家里男孩子念书都要靠陆家帮衬; 是再交不起女学一年二百两束脩的。尤其; 高太太打听的都是女学里的女学生们,再想想高太太家阖北昌府都有名的少年才俊的长子高琛正是要说亲的年纪; 何子衿就明白高太太所为何来了。
何子衿办的是女学,做的是山长; 又不是开婚姻介绍所的媒婆; 何况; 她学里的女学生们; 出身非富即贵; 何子衿办这女学不晓得办得多么小心,哪里会与高太太说女学生们的事,不过是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罢了。且; 高太太跟她打听这个,何子衿索性有意无意的点了陆三太太一句,陆三太太多明白的人哪,心中羞恼就甭提了。
是的,这年头,纵男孩子出色,但也没哪家闺女就烂大街非这男人不嫁的。陆家即便家境并非豪富,可有陆老翰林撑着,还是相当能看的。
何况,长女的及笄礼,高太太这做表婶的,送的及笄礼也颇是一般。陆三太太倒不是眼皮子浅一定要高太太送什么值钱的东西,高家的家境,她还能不晓得?只看高太太送了两样寻常的料子,一对老旧银镯,高太太这心,实在堵得够呛。只要有半点儿心,那老银镯子拿到银匠那里翻个新,能费什么事?高太太如此,不过是没将自家闺女放在心上罢了。
陆三太太恼怒之下,就盘算起其他明里暗里与她露口风打听闺女的人家来,权衡之下,高太太相中了北昌府一户刘举人家的儿子,还有就是胡家的长子重阳了。
重阳是因为近来时常过来陆家走动,何况重阳自来会做人,只要来便没有空过手,他的确不会念书,但他这样浓眉大眼的少年,长得俊俏不说,还会讨长辈喜欢,再加上重阳身上那么一股率直明朗的朝气,就是陆三太太一惯偏爱那会念书的,瞧着重阳也有几分顺眼。
因陆姑娘已过了及笄礼,陆三太太也急闺女的归宿,私下同丈夫商议,陆三老爷寻思半晌,道,“刘家小子念书比重阳要好,只是,我看他不如重阳会做人。”是的,甭看陆三老爷不通庶务,可也是活了几十年的人了,再加上刘家公子在念书,他也不大熟,且这刚回北昌府,见也没见过几面的。不比重阳,隔三差五的来,陆三老爷见他见得多,重阳又拍过陆三老爷的马屁,故而对重阳印象不差。陆三老爷还很有些惋惜道,“重阳这孩子,该多念念书。”
陆三太太道,“这话谁不知道,我看胡太太也是愿意孩子念书的,可重阳不是那块料,能有什么法子?我也不是不喜欢重阳,这孩子,长得端正,性子也机伶,现在看着就知道是个会过日子的,要是嫁了他,别个不说,闺女以后生计是不愁的。只是,胡家这走了商贾之道,咱们闺女以后若只能做个商人妇,我总觉有些不美。大妞,毕竟是咱们长女呢。”
陆三老爷不理凡尘庶务,却也关心长女亲事,如妻子说的,这是长女,第一个孩子,对父母来说,总是有些特别。陆三老爷道,“那要不,我寻机瞧一瞧刘家孩子?”
陆三太太心下早有盘算,与丈夫道,“老爷不如跟太爷说一声,刘家公子就在府学里念书,这刘公子念书什么样,太爷稍有留意,定比咱们看得准。”
这倒是个好主意,陆三老爷痛快应了。
结果,陆太爷陆老翰林给出的答案却不大乐观,依陆老翰林看来,刘家公子资质寻常。陆老翰林看好的是高琛,私下还问了老妻一句,“琛哥儿他爹是什么意思?”
陆老太太还不晓得儿媳妇背着自己绕过高家给大孙女说亲呢,听陆老翰林这般问,陆老太太就有些不大痛快,道,“我哪里晓得?这事,总要先问一问老三夫妻。”
“怎么,老三媳妇没同你讲?”陆老翰林倒不若老妻那般不悦,仍是不急不徐,“你先时不说老三媳妇待琛哥儿很是亲近么。”
陆老太太与陆三太太这些年的婆媳,向来亲近的,也不愿意往偏处想儿媳妇,陆老太太叹,“待我问她就是。”
这一问,陆老太太愈发不痛快了。无他,陆三太太将实话同婆婆说了,她倒是愿意高琛,只是,奈何高太太不乐意陆家呢。陆老太太怕儿媳妇误会了侄媳妇,遂亲自问了高太太一回侄孙的亲事,高太太低垂着眉眼道,“在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