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瑾瑜苦笑,“查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总之……她怕是早已经知道仁王妄图在年宴上称帝,才拦了田氏他们,只让你我进宫吧?”他的祖母原来才是罪魁祸首。
谢玉瞧着魏瑾瑜这副伤心颓丧的模样,却是有些心软,应当说魏瑾瑜这辈子一半的生涯基本还是相当顺遂的,几乎可以说是天之骄子,然而后与太子颠沛流离,后又因失忆与她结缡,现在又知道一向疼爱自己的祖母要自己的命,方才有些彷徨失措。
“有些事,其实不必想那么复杂,”谢玉柔声道,“不论是后院还是朝堂,自然有其复杂诡谲的一面,但若是跳出来看,却也不过如此,虽要算计我,也不必算计回去,直接以力破之,便很简单。”
魏瑾瑜看向她。
谢玉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面容,“你放心吧,她已经做不出什么,既然我进了靖王府,怎么还有她说话的余地?”
早在他们来的时候,沉霜她们就已经全然控制了老王妃好吗?就后院这些个女人,战斗力完全战五渣,哪里能是她手下那批人的对手?幽禁个把老人家还是很简单的好吧。
不过,也仅仅是幽禁而已,端看魏瑾瑜想要怎样待她。
魏瑾瑜:“……”
谢玉笑容温柔,举止更是优雅,她浅笑盈盈,凑到他的耳边道:“子瞻,你看我对你多好?”
魏瑾瑜:“……”
不想承认他心跳的失序,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女人狠狠搂到怀里来,明明曾经亲密如斯,那样鱼水相融——
即便方才在政平殿内,旁人看她的眼神仿佛看到了恶鬼罗刹,她的外表再美,却也掩盖不了杀人的事实。
她待他好吗?
其实,真的不坏,细细想来,除了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却从未表露,只将他当做玉阳让他入赘之外,并没有真正伤害过他什么,甚至处处护着他甚至是宠着他……
这种感觉真是新鲜,本来魏瑾瑜自问也是心高气傲之人,然而到了谢玉这等强势到无法比肩的人面前,却偏生自尊心都碎成了渣渣,再也没法受到任何打击了。
反正早已经被踩碎,哪里还能有自尊心受伤的感觉?
只是,魏瑾瑜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他咬住唇,不为她随意的动作而迷失了心神,胸口憋着一股气。
若他总是这般——躲在她的身后,她是不是永远不会爱上自己?
魏瑾瑜感到谢玉指尖的温热,终于还是鼓起勇气,稳住了她的唇。
只是一个清浅的吻,他认认真真道:“谢玉,幸亏有你。”
谢玉笑得眉眼弯弯,“不客气。”
看似浓情蜜意,然而,谢玉眼神清明,魏瑾瑜心中叹息。
到底,不是一般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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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之中,却又是另一般乱局。
魏老夫人沉着脸居中而坐,谢氏兄弟分站她左右,厅堂中并没有其他人,连丫鬟都被魏老夫人全部驱走,是以当柏氏一进门,就感到有些不对。
“还不快给我跪下!”魏老夫人厉声道。
柏氏愕然,瞟了一眼站在她身旁的谢氏兄弟,却是不想跪,若是只有魏老夫人还好,这两个……小杂种也在,她才不愿对着他们跪。
魏老夫人的龙头拐杖狠狠在地上一戳,发出一声叫人心尖颤动的响声,“很好,你还真是心大了,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怕是盼着我早日随着老爷去了,恰好这谢家就落入你的掌心了,是也不是?”
柏氏被这指责骇了一跳,慌忙道:“母亲,您说什么呢!”
“我在说,”魏老夫人一字一句道,“你明知道这场年宴多么危险,却眼见着我带文渊文博前去赴宴,自己称病不去,就盼着我们三人去了皇城便回不来,方才随了你的心意,是也不是?”
柏氏“啪”地一声跪下了,面如土色道:“母亲,我并没有!”
“哼,你的兄长可是率先站出来支持仁王,你敢说你并不知道?”当时政平殿上姜相率先起了个头,剩下那几个明确支持仁王的官员里,就有工部侍郎柏崇山,正是柏氏的亲生哥哥。
柏氏嘴唇蠕动了一下,到底没能说出口。
她确实知道。
她的兄长甚至提醒她,最好不要让谢家的人去年宴,避开这件事,然而柏氏却将这消息隐瞒了下来,并没有告诉满心欢喜要带着谢氏兄弟前去赴宴的魏老夫人。
柏氏觉得自己也很委屈,凭什么她的儿孙都没能活命,偏偏是那个谢明生……那个她最不喜欢的庶子的孩子!
谢文渊笑了笑,“曾祖母,这件事其实还不是太重要,我只想问祖母一个问题。”
“什么?”魏老夫人转头看他。
“当年那道强令我父亲出兵的圣旨,到底是谁在里面操作,害得我父亲丢了性命?”谢文渊轻轻道。
谢文博冷冷看着跪在跟前的柏氏,眉眼锋利。
记得很久很久以前,阿姐曾经教过他们一个道理:
不管他是谁,家中有怎样的背景,是否交游广阔,甚至身份尊崇——
只要欠我的,总需千百倍地偿还!
☆、第32章 善罢甘休
偏听到这个问题,柏氏皱起眉,愕然道:“此事我并不知道。”
谢文渊仔细看过她的面容,却觉得似乎她并未说谎。
魏老夫人叹了口气,“这事大抵真的与她无关,当初明生出事,你们曾祖父到底还是有些伤心的,因他挺看重明生,所以略略查过一些。”
“所以呢?”
“谢家虽并不太平,有打压庶子庶女之事,但绝对没有手足相残之理,今日之事,怕也只是这柏氏头脑发昏,倒也未必是盼着我们死在皇城之中。”魏老夫人肯定道。
柏氏拼命点头,“不错,我并没有……想让你们回不来,”她有些委屈,“我家兄长说了,仁王继位乃是板上钉钉之事,即便有变也不会有太大危险,只是若极力反抗仁王,才会有性命之忧。”
……原本是这样没错,可惜,遇到了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变数。
魏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如果你们真要问是什么人让先皇下的圣旨,倒是那张致最清楚,其次,你们可以问问李统领。”
谢文渊与谢文博对视一眼,微笑道:“好,我知道了。”
这边魏老夫人看着流泪的柏氏,心中也有些酸楚。
她知道,柏氏心中有怨气,她的丈夫、儿子、孙子,那时她昔日的荣耀啊,要说整个谢家最成器的,就是柏氏的几个儿孙,单独拎出一个来在京城都是出挑的,哪知道一夕之间,全部失去了,也难怪她对谢氏兄弟这般仇视,莫说是他们,原本魏老夫人打着从旁枝过继一个的主意,文楚文允那几个,她个个不给好脸色,倒不是只针对他们。
“文渊文博是好孩子,你只需将他们视作亲生的孙子,也没什么不好,毕竟他们是真的叫你一声祖母,”魏老夫人温言道,“不比那些个旁枝的,他们有自己的祖母,有自己的家族兄弟,待你自然没有那么真心,他们都是好孩子,而且也一样出挑,定会给你争脸面的。”
柏氏低着头,许久之后才声音沙哑道:“我知道了,母亲。”
到底,还是没有拿她怎样。
谢氏兄弟却根本不会去在乎柏氏,一个内宅妇人,眼界有限,他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自然没法将心神放在这种细枝末节上。
这年新春,京城大雪。
因那场复杂的年宴,京城那些个权贵大臣们,基本上都没能好好过年,这年过得没滋没味,日子还得照过。
可是,大晋没有皇帝不行,这下子是连监国也没了,到底如何是好?
众人唉声叹气之时,从大年初一开始,魏瑾瑜就从早晨离开靖王府,直至晚间才回来,进出诸位大臣家中。
“啪!”一个精致的粉瓷杯子就这么被摔得粉碎。
绿蕊被吓了一跳,赶紧道:“小姐,我这就让人来收拾。”
魏瑾珠烦闷道:“别弄了,先给我将去年做的那件貂皮斗篷找出来。”
“小姐这是要出门?”
“现在哪儿还出得了门。”她嘲讽道。
“那是……”
魏瑾珠叹了口气,“需得去拜访一下我那嫂嫂。”
如今这府里莫说田氏了,连老王妃都被幽禁,怎不让魏瑾珠惴惴不安?
魏瑾琅已经不见踪影,不知被弄到哪里去了,魏瑾珏他们倒还好好的,但一个个都夹着屁股屁都不敢放,田氏整天关在自己的院子里,仁王死了,还是死在她那恐怖的嫂嫂手里……要知道,她可以连仁王都敢杀的,田氏身为仁王的表妹,又只是一个女人,哪可能不害怕?连老王妃都去了佛堂……不用问都知道是被迫,这整个靖王府,已经全然被那个女人握在了手中。
魏瑾珠的不安也是有原因的,若是……若是那些事被她知道了,自己能保得住命吗?
这会儿的京城,众人感叹得最多的不过是“连仁王都敢杀”,却没有一个人敢真正冲到靖王府来追究她的责任。
这就是人治社会的缺陷了,所谓“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在人治社会纯粹是痴人说梦,要指望在这个时代出现真正的公平,还真得寄希望于上位者的道德水平。当然,这时代也是有律法的,可是这律法,也需要人来判,适用于百姓,对于权利阶级,却要视情况而定。
例如谢玉杀了仁王魏平涛,按照律法,这样的宗室别说是被杀,就是被伤,这伤人者就要被砍头好吗?
可是,当时那个情况太复杂,莫说是魏平涛有害死太子之嫌,就是当时那个他围困诸位大臣,并命令朝大臣们放箭的行为,绝大部分人都觉得他死不足惜。
即便是平素自持刚正不阿的宗里寺卿这会儿也没有叫人去为难谢玉——
若非这个妇人,他们这些个人不仅要被迫认仁王为帝,若是反对于他,或许就是个横死当场的结局,这要如何追究她的责任?
只是,也有人处心积虑要找谢玉的麻烦。
仁王在朝中经营多年,不说原就与他交好的诸位大臣,就是他培养起来的心腹都有那么几个。
他们想要不善罢甘休,想来想去,却不知道用什么名目去弄死谢玉,若是这会儿跳出来,那不明摆着告诉大家,“我就是仁王的人”吗?尤其是仁王一死,他觊觎皇位谋害太子之事几乎被板上钉钉了。
到底还是自己的利益更重要一些。
但暗地里一些小动作却没什么不敢的。
魏瑾珠披上貂皮斗篷,冒着雪往谢玉的院子里去的时候,看到的是王府内比平日里更讲规矩的丫鬟仆从,和扫得干干净净的路。
她的这位新任嫂嫂在某些方面,真的是十分计较,这些个仆佣自然不敢去触她的霉头,尤其现在王府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她说了算。
“那不是母亲院里的秋纹姐姐吗?”魏瑾珠忽然道。
她身边的绿蕊仔细看了看,点头道:“没错,正是她。”
昔日那秋纹在王府多威风,王妃身边的大丫鬟,管着一堆的小丫头,谁不卖她几分脸面?这会儿低着头脚步匆匆,瞧着竟是朴素了许多,原先堪比她们这些小姐的首饰都收了起来,素面朝天,只耳上戴了一对米粒儿大小的圆珠耳环。
魏瑾珠见她这副模样,心中顿时有些复杂,平日里她们“秋纹姐姐”地叫着,却到底心中不平过,明明她才是小姐,一个丫头却比她们的排场还大。
结果,还不是如此?
“我们走吧。”
迎着风雪,魏瑾珠满心忐忑,往谢玉的院子里去了,因她住的地方偏僻,再往前一些,却是路过张璃的院子,魏瑾珠顿时有些恍然,那秋纹,正是从张璃的院子里出来!
“现在还试图翻什么风浪,真是不怕死。”魏瑾珠讥讽着,脚步不停目不斜视地从那小院子门口走过。
自从谢玉的世子妃身份被承认之后,张璃这里就日渐无人问津,下人也惫懒起来,自然瞧着格外荒凉,但她一个罪臣之女,能有这样片瓦遮头已经算幸运了吧?
实则她原也能过得好一些,奈何昔日她同她那些个出嫁的庶姐关系都不如何,那些个姐姐嫁得好的不少,却没有人愿意接她过去,只得名不正言不顺地还留在谢家。
她倒是有个早早出嫁的嫡姐,虽与她不大亲近,却愿意接她过去,偏偏张璃自己还要作妖,硬是不肯离开,说来她对魏瑾瑜还真是“痴心”。
又走了两刻,才走到魏瑾瑜和谢玉居住的院落外,比起其他地方的安静,这里却颇有点儿暖意融融的意思,明明还未开春,就已经有大丫鬟领着小丫头在清理院子,准备来年种些花草绿植,瞧着极有生气。
“原来是瑾珠小姐来了。”一个大丫鬟笑盈盈地迎上来,魏瑾珠不知道她叫什么,于是客客气气地行了一礼道:“今日里雪小了一些,想到嫂嫂有了身孕,就编了个多子多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