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是文昱书坊的人,恐怕也只有颜先生本人才能拿到了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萧泽便觉得十分荒唐,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于是转眼就忘到了一边。
苏清漪没想那么多,书是叶奉书派人直接送到她家的,所以她并不知道《仙缘》第三册 售卖的火热状况。
苏清漪将书送到之后就准备离开,她这次出门除了给小侯爷送书,另外就是要去印厂看几位师傅最新的研究成果。
苏清漪到了印厂,丁师傅立刻就赶了过来。
经过两位师傅不眠不休的研究,终于做出了铅活字的雏形。一排一排金属质感的活字被放在格子里,看起来十分壮观。
丁师傅也很是自豪:“自从听了颜先生的建议之后,我们二人研究了许久,又特意找了几名经验丰富的铁匠,这才勉强制出了颜先生眼前所见到的这些活字,比起胶泥活字来说效果要好得多,往后不仅可以用于杂志,也能用于我们平日的印刷中。”
这两位师傅都是雕版大师,铅活字的发现对于他们来说,其实是对他们价值的一种打击,他们却一点也不忌讳,反而还尽心尽力地研究,这种精神十分令人敬佩的。
而苏清漪之前所说的“转轮排字盘”也被他们研究了出来。经过试验之后,又改良了几次,如今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几人又坐在了一起,为的就是杂志最后的筹备工作。除了丁、杜两位师傅,其他人也是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
谢谨环视了众人一圈,才道:“如今杂志之名尚未取,不知诸位可有什么建议?”
吴掌柜首先道:“既然是咱们文昱书坊所出,自然要叫文昱杂志。”
谢谨摇摇头:“杂志做出来之后,往后我会联合多家书坊一同发行,以文昱为名,只怕他们不大乐意。”
“那不如就以临江为名?”常奉书建议。
还不等谢谨说话,叶奉书却已经拒绝:“那也太俗气了些,况且少东家的目光也绝不是仅仅放在临江一地,往后去了荻州等地又该如何?”
其余几人也纷纷建议,只是大多都被打回来了。
谢谨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清漪,温声道:“这个点子原本就是颜先生想出来,不如还是请您来取名吧。”
苏清漪大吃一惊,连连拒绝:“这样不好吧。”
众人却都支持她:“这有什么不好,原就是颜先生所想,你来起名也正合适。”
苏清漪也没有办法,她之前一直在出神想之后要写的小说的事情,这一时半会也没有什么好名字可想,便随口道:“不如就叫晋江月刊吧。”
“晋江?这是何意?”
“额……”苏清漪卡住了,她总不能说这是自己上辈子写文的地方,自己随口一说罢了。
倒是谢谨皱眉想了想,道:“晋者,进也。日出万物进。从日从牛А5故歉霾淮淼拿郑喟岛辖猓故蔷伞!�
众人也纷纷发表意见,最后竟然就这么定了下来。
苏清漪瞪大了眼睛,怎么都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竟然就这么被定了下来,可此刻再反驳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也只能破罐子破摔,反正古代人民也不知道晋江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确定了杂志的名字之后,众人才开始商讨杂志第一期的筹备工作。
第43章
被后世称为历史上第一本杂志的《晋江月刊》创刊号终于在秋日的一个早晨发行了。
早在半个月前; 文昱书坊便已经开始为这本杂志造势,主打的便是颜亭书的新书; 以及一本书能看到数位名家作品的名头。虽然有人觉得这不过是噱头,却也有不少人表示好奇。
一本本新的杂志放在了文昱书坊最醒目的位置; 只不过比起《仙缘》发售的火爆来说; 买杂志的人还是要少很多。
好在众人早就有所准备,并没有太过失望。
白宝嵘一早就等在了文昱书坊门口; 待到杂志发行之后,第一时间就买了下来; 然后揣着它急不可耐地回家。
家中,彤娘已经在等着了,见他回来; 反倒露出了一些迟疑。
白宝嵘却没有注意到; 而是兴奋地将书拿出来:“来看看; 你的文章被刊登在上面了!”
然而向来泼辣爽朗的彤娘却有些扭扭捏捏:“在……在哪?”
白宝嵘见她的模样,忍不住便同她开玩笑; 装作翻了一遍的模样:“咦,不是说就在这一期吗?怎么没有?”
彤娘脸色一白; 顿时泫然欲泣。
白宝嵘没想到会惹她哭; 手忙脚乱道:“我骗你的; 在这呢!你看,这写着你的名字呢!”
彤娘顾不得哭; 从他手中抢过了杂志; 果然看到其上工整地印刷着自己的笔名和文章; 原本就在眼眶中的泪水还是滑了出来。
“你怎么看到了也哭?”
彤娘一边珍惜地摸着散发着油墨味的字,一边含着哭腔娇嗔:“我这是喜极而泣,你懂不懂?”
她想起自幼她就喜爱读书,可父母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不管她读了多少书都要藏拙。后来她被颜先生的话本吸引,她从未想过有人能将一件事情说得这般有趣,让人欲罢不能,她便兴起了一个念头,她要自己写话本拿给颜先生看。
再后来她就遇见了白宝嵘,这个男人尊重自己、欣赏自己,他从不认为自己只能在家中洗衣做饭,他和她讨论话本中的情节,有时还会争论,但他从未看不起她。
彤娘想,她何其有幸嫁给了他,曾经那些豪情万丈仿佛被埋进了心里,只是偶尔会冒个头,写一些短短的文章,作为夫妻间的情|趣。
然而她没想到,白宝嵘竟然阴差阳错地替她实现了曾经的心愿,得到了颜先生的赞赏,彤娘本以为自己知足了,却没想到自己的文章有一天能够被印在书上,会让更多的人看到。
白宝嵘无奈地安慰着妻子。
彤娘靠在他怀中露出甜蜜的微笑,然而微笑之下,却仿佛有什么在破土而出。
类似于白宝嵘这样的人还是不少的,第一期总共收录了十篇文章,除了两个连载,剩下的都是短篇,还有一篇文学评论,在最后一页甚至还有笑话专栏。
这十篇稿件都是通过层层甄选才决定下来的,除了几位名家,剩下的都是新人。
不少人都是意外之喜,他们也是最早一批买了杂志的。
众人本以为这样的状况至少要持续一两天,然而不过一个中午,文昱书坊忽然迎来了大批的客人。
吴掌柜之前还吓了一跳,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些人竟然是看了杂志后面的征稿信息来投稿的。
虽然有些哭笑不得,但吴掌柜还是热情地招待了他们,请他们将稿件和个人信息留下,一旦确定刊登便会和他们联系。
打发走了这些人,生意渐渐地好了起来,吴掌柜总算不那么焦急,而就在此时,一大群书商涌入了文昱书坊。
这些人最是逐利,若是没有利益,便是请他们都请不来,可若是有了利益,一个个却又像是闻着血腥味的鳄鱼一般一窝蜂扑过来。
吴掌柜敏锐地发现了问题,一问之下,才知道荻州的五百本杂志竟然已经卖完了。
之前在丁、杜两位师傅忙着研究铅活字的时候,谢谨也没有闲着,他去各地拜访,说动了几家书坊一同合作,同时出版。
而紧接着,从其他地方也传来消息,出售情况十分乐观。
不过短短几天,有关于杂志的消息几乎传遍了整个江东,一夜之间爆红。原本准备的杂志数量都告罄,只能临时加印。
而就在众人都津津乐道《晋江月刊》中那些故事的时候,一件更大的事瞬间夺走了他们所有的目光。
朝廷要开恩科了!
…
第二年是太后六十大寿,当今为了给太后贺寿,所以下旨开恩科。这对于读书人来说简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就连苏燮都有些蠢蠢欲动。
而与此同时,在千里之遥的谭阳书院,闻砚拜过师长,便回房间去准备行装。
他看着手中的《仙缘》,面上隐隐露出一丝怔忪,正欲收进盒子里,身后忽然传来方申鸣的声音:“哈哈!可算被我抓到了吧!”
闻砚身子一顿,就见方申鸣得意洋洋地走过来,一把抓过《仙缘》,却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我还当是春宫图!怎么竟然是话本子?”
闻砚从他手中将书拿回来放进箱子里。
方申鸣也想起了自己过来的正事,问道:“执吾兄,你真的打算去参加恩科?”
闻砚点点头。
“可……会不会太急了些,不如等到两年之后,或许更有把握呢?”
闻砚停下手中的动作:“不必再等,我若能考上,这次就能考上,若不能,即便等两年也无济于事。”
“我自然是确信你能考上的,就是……”方申鸣犹豫了许久,才道,“听说这一次的主考官是袁岭袁大人,他是川西之人,只怕会对我们江东人有偏见。”
闻砚的面色柔和下来,他知道方申鸣是为他好,毕竟这些消息都是机密,原本是不该被人知道的,方申鸣就算是知道也应该瞒着,他却丝毫不藏私地将这些都说了出来。
闻砚便不得不多说了几句:“若换了别人我的确会犹豫,但袁大人向来公正无私,且……”
他看了一眼懵懂的方申鸣,剩下的话便没有再说出口,只是淡淡道,“总之,你放心就是了。”
方申鸣也没想太多,他向来信任闻砚,闻砚既然说放心,他便真的放下心来,拍了拍胸口:“那就好,你不知道,我当时听见我爹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真担心你被人给穿小鞋了。”
闻砚笑了笑,没有说话。
方申鸣正经了没一会,便又恢复到平常的模样,有些八卦地撞了撞闻砚:“我说,执吾兄你这么急着要金榜题名,是不是想考上之后去嫂夫人家中提亲啊?”
“你胡说什么?”
方申鸣嘿嘿一笑:“你少装了,当我没见着你那一堆没写名字的书信吗?难道不是写给意中人……”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闻砚目光凌厉地看过来。
那一瞬间,方申鸣只觉得背上寒毛都竖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咽了口口水:“我……我……我没偷看,是上次我替你送东西进来,你……你放在桌上,我无意中、无意中看到的,我都没敢看内容的,我发誓!”
他心中叫苦,一时得意忘形,竟犯了闻砚的忌讳。
闻砚收回目光,淡淡道:“方兄性子洒脱本是好事,但日后进了官场,这般大大咧咧却是大忌。若我是方兄上峰,光这一条就足以让你永世不得翻身了。”
方申鸣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欲哭无泪,他好不容易才和闻砚互称表字,结果长久努力被一朝打回了原形。
“我知道了,执吾兄,我日后一定小心谨慎,绝不再犯了。”
闻砚没有再理他,而是接着收拾东西。
方申鸣在一旁转悠了许久,见闻砚真是铁了心不理他,只能讪讪开口道:“执吾兄,小弟真的错了,不然这样吧……你喜欢看话本子,小弟给你买些回来,你就别生气了吧。”
闻砚叹了口气,却没法再崩下去了,转身认真对方申鸣道:“我有几句话要说与你听。”
方申鸣连连点头。
“如今前朝混乱,前路不请,太子身后有谢家撑腰,冯皇后和六皇子则靠着京城勋贵,两方也算是势均力敌。不过随着六皇子的年纪越来越大,双方的争斗和摩擦也越来越大,再加上陛下态度暧昧不清。”
闻砚顿了顿,“朝中党争激烈,连这书院清静之地也不能幸免。你往后要切记谨言慎行,平日里那些文会没必要便不要去了,就算是去,也要管住自己的嘴,不要胡乱答应什么。”
方申鸣连忙答应。
闻砚又嘱咐了几句,方申鸣出自世家,他不担心别的,就怕这小子被人当了枪使。
方申鸣都应了下来。
然而接下来的话,闻砚却有些欲言又止。
方申鸣催道:“执吾兄还有什么要嘱咐小弟的吗?”
闻砚犹豫了一会:“你若是有闲暇,平日里能否替我关照一个人?”
方申鸣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
闻砚说出了苏清漪的名字,想到《仙缘》的火爆和隐忧,随后又不那么自然地补充:“她是个胸有丘壑的女子,但我恐怕她行事不懂遮掩,恐怕为人嫉恨……”
“我懂我懂!”方申鸣死性不改,又露出暧昧的表情,“你就放心去考试吧,嫂夫人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
没想到闻砚却摇了摇头:“不是。”
“什么不是?”
“她并非我恋慕之人。”闻砚舒展眉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微笑。
“她是,恩人。”
第44章
开恩科的热度一直持续到了秋末; 除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