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景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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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景十一年-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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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王初登大宝,不得空。”小侍卫给她鞠个躬。
  “那拓跋野呢?”
  小侍卫只装聋作哑,向唐亦佳做个福,依旧在前带路。
  到得宫门口,小侍卫道:“祈景有使者来,现在正在大人府里候着呢。”
  唐亦佳看着他牵来的马,摇摇头:“我走路回去罢。”
  小侍卫竟看着她笑了笑:“大人怕什么呢?”
  唐亦佳多看他两眼,未觉出破绽,回道:“不习惯而已。”
  “大人的住处被搬到了三里外的驿馆,有好一段路要走呢。”小侍卫先上了马,把手递给她,“大人若不嫌,我捎你一段路罢。”
  唐亦佳看着面前略显蹊跷又仿佛无比正常的情形,愣怔片刻,把手也递给他,上了马。
  半路,唐亦佳试探地问了一句:“或许是我昏了头,刚才有一刹那,我觉得你像个故人。”
  “大人在那不透风的地方关了许久,回家好好歇息罢。”小侍卫迎着风,侧头对她道。
  唐亦佳试探失败,又觉得后继乏力,没再多问。
  唐亦佳怎么想也不会想到祈景会派陈矛来柔然,惊讶的眼睛都要瞪出来。
  陈矛向她做个福,道:“大人在这偏僻地界,都还好吧?”
  唐亦佳点点头:“你什么时候回去?”
  “臣来只是恭贺柔然新王即位的,不日便回。”三个多月不见,陈矛好像是变了一个人,看得唐亦佳好生新鲜。
  听见新王即位,唐亦佳难以置信道:“拓跋羽这是篡位!皇上还派你来贺喜?!”
  陈矛点点头,示意她坐下再说:“蒋大人让我给你带了手书。”说着把个信封给她。
  唐亦佳一时有点发蒙:“发生什么事情了?”
  陈矛好似不愿多说:“听说大人在宫中受了苦,不用早些歇着吗?”
  唐亦佳气得只差掀桌子了,语气颇为不善:“陈矛,你还是陈矛吗?”
  陈矛顿时脸红,一脸紧张为难,唐亦佳好容易才觉得面前这个人有点熟悉了,道:“我这个招讨使真是窝囊,就因为人在明面上,全把我当靶子,事情暗地里做好了,再把我推出去挨刀剑。”
  陈矛又是一副左右为难模样,看唐亦佳瞪他的眼神越发危险,才竹筒倒豆子一般说道:“我这次来实在是事出有因的,也并不是圣上本人的意思,皇上已经病了好些日子了,朝中事情都是蒋大人在主持。”
  唐亦佳不知有如此变故,花了片刻反应:“蒋之修让你来的?”
  “他也是别无他法,”陈矛一口接一口地叹气,“皇上染恙,一国无主,淮安王好似很不安分。。。”
  “什么?”唐亦佳打断他,一时恍惚竟觉得好似身在梦中。
  陈矛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忙问道:“大人?”
  “淮安王怎么个不安分法?”唐亦佳摆摆手,急着追问道。
  “不知为何,淮安王手里竟然有小虎符,到兵部调了一万军队在校场演兵。。。。。。”
  “小虎符?!”唐亦佳跳起来,“误会误会!那是我给他挣来的,是当时名正言顺赢来的呀!”
  陈矛并听不懂唐亦佳在说些什么,继续道:“朝中局势越发不稳了,大臣们都战战兢兢,已经有四成上奏要皇上立储君了。。。。。。”
  唐亦佳不知祈景局势竟然恶化到这个地步,一时手足无措,说的话颠三倒四不成章法:“皇帝而立之年,一向淡漠后宫,子嗣不多,他们都主张立谁为储君?”
  “玉棠娘娘膝下那位皇子。”陈矛还是摇头,“舒大人正是因为此事入狱。。。。。。”
  “哪个。。。舒大人?”唐亦佳一手压着心口,只觉得越来越慌。
  “吏部主事舒良,”陈矛解释道,“他带领一众官员,上书请立皇子宋端为储君,皇帝震怒,让蒋大人拟了旨,把他下狱了。”
  唐亦佳现在听下来,觉得蒋之修竟然算是安全的那个,原本为他吊着的心稍微好受些,但是心口仍然绞痛不止,面色惨白,身上已出了好几遍的虚汗。
  陈矛忽然盯着她的左臂看:“唐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唐亦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自己箭伤又裂,只是浑然觉不出疼痛来,摇摇头道:“不碍事。只是这许多事情,竟没有一个人来告诉我,早知道我也不往这么偏的地方来。”
  陈矛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担心:“这是蒋大人的意思,知道柔然恐有异变,为保祈景安稳,他下令断绝了边界来往,双方不通使者,待到情形安定下来再做打算。”
  唐亦佳听了这番话,心里忽觉得不是滋味,她还一个人孤立无援地待在柔然,他就下令闭锁国门禁绝往来了吗?宋莫衡和舒良还有顾京瑶他们对于她来说是多重要的人他不知道吗?为什么根本不告诉她,毕竟以他之力,这件事情明明应该不会太难。
  唐亦佳心力越发不支,想要站起来躺到床上歇会儿,刚一起身就觉得气血上头,一下子昏了过去。
  唐亦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近来尤其多梦,甚至是一边做着梦、一边明确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昏昏沉沉。她重复梦见的是那个场景,她一身血污地在街上跑,有时候找的是顾深,有时候找的是舒良,还有时候找的是她爹唐明儒,这一次她找的是蒋之修。
  蒋之修在离她很远的地方,隔着雾霭尘土,只有模糊不清的轮廓,他身边还有一个人,一个女人,唐亦佳跑过去,睁大眼睛去看那女子是谁,但是女子身影尤其朦胧,仿佛似曾相识但是又想不起来是谁。
  唐亦佳梦里一直在跑,躺在床上出了一身汗,陈矛看着她觉得很是心疼,也不知道她在这里过的是多惨的日子。
  唐亦佳晚上醒过来,陈矛陪着她喝了粥,想让她再睡会儿,唐亦佳摇摇头,问他要来纸笔:“我要告诉蒋之修,宋莫衡的小虎符是我给的,不能累他受过,造反是个多大的罪名,宋莫衡担得起吗?还有舒良,国家危难之时就是他们这种文官最该站出来谋定社稷的时候,蒋之修该尽力救他一救。。。。”她咳了咳,又喘口气,“陆津南叛变了,他现在跟着拓跋羽做事。。。”
  “大人说什么傻话呢?”陈矛不解,“陆津南现在是淮泗营都统制,京城制置使,还兼着河南、北诸路的承宣使,蒋之修刚调了他到京中。”
  唐亦佳又是一懵:“什么?”
  “大人,”陈矛站起来道,“你快歇着吧,脑子都不清楚了。你要说的话我给你带到蒋之修面前就是了,也请他下个召赶紧把你接回去,在这待下去命都要没了。”
  唐亦佳昏昧间也开始怀疑自己,自己之前见的人不是陆津南,那是谁?怎么可能呢?
  陈矛次日就要回京,唐亦佳还在卧床,不能相送。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唐亦佳想起来蒋之修的那封信,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仔细着拆开了,见是薄薄一张纸,待她抖开,瞬时就愣了。
  是一张庚帖。上面端正写着蒋之修和她的生辰八字,冰人的卜算词,还有一句“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
  唐亦佳瞬间就明白了自己对这个人到底有多么死心塌地。
  “虽然眼底人千里,且尽生前酒一杯,但得一个并头莲,煞强如状元及第。”
  蒋之修既给了她状元及第,也给了她并头莲。

  ☆、Chapter 52

  Chapter 52
  京城里又到了秋季,枫叶染红了城郊,天气一天天清爽起来,蒋之修难得有一日能出宫转转,傅捷和陆津南在一旁随行,秋日里的太阳照在身上,一副骨头像过了一遍温水,惬意舒服,蒋之修连月来都不曾在户外待上一时片刻,此时顿感满足。
  傅捷看着蒋之修笑道:“该在宗政殿上多开几个天窗,那地方正午里也阴冷得很。”
  傅捷本是个玩笑,陆津南听在耳朵里却勾起了一丝担心:“主子也到时候料理一下朝中舆论了,内阁弹劾的折子摞得尺把高。。。。。。”
  蒋之修浑不在意:“折子又杀不了人。那些文官不说不痛快,憋在心里反倒会坏事。折子照样往皇帝那儿送,不用顾忌。”
  三人出了城门,到了护城河处,蒋之修忽然问道:“陈矛还没回来?”
  “估计快了。”傅捷答道。
  陆津南心里又是一阵别扭,道:“那个陈矛,也不知是敌是友,在刑部混了那么多年都没什么起色的人,怎么能担此重任?”
  傅捷正要斥他多嘴,蒋之修却道:“她和陈矛交情好,派个熟人过去,她可能开心些。”
  “陈矛只会坏事!”陆津南忿忿不平,“一旦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就是让他去说的。”蒋之修打断他,看着波光粼粼的护城河,神情忽然有些黯然,“总该有个人告诉她。”
  “主子。”傅捷也开口道,“依我看,这次还是完全绕过唐姑娘比较好。”
  蒋之修摇摇头,并不解释。他心里明白自己已经骗了她,在最大的事情上骗了她,不管是身不由己也好,有意为之也罢,唐亦佳该有这个自由,站在他身边或者站在他对面的自由。
  城门处驶出一骑,直朝着他们这边过来,傅捷最先认出来,对蒋之修道:“是陈矛。”
  陈矛一身风尘,衣裳也没来得及换过,到蒋之修身旁下马行礼。
  蒋之修看他一眼,压下心中许多疑问,道:“陈大人此行辛苦。但是回禀不急这一时,大人先回去且洗风尘,申时一刻我在宗政殿里等着大人。”
  陈矛点点头:“多谢蒋大人关怀。”说完上马先回了宫。
  蒋之修等在宗政殿里的时候,心情其实很紧张,唐亦佳的反应他不能预料,看陈矛今日回来的反应,也判断不出来他带回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殿门忽然被推开,蒋之修忙起身,却见顾京瑶走了进来。她近日在御前片刻不离地伺候,面色憔悴许多,一身华服也衬不出好脸色,见到蒋之修,她眼中恨意如刀光闪烁,嘴角溢出一个冷笑。
  “娘娘。”蒋之修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蒋大人得空吗?”顾京瑶在榻上坐下,“本宫身边也没个说话的人,又听说蒋大人也是一个人在这儿待着,就过来解个闷儿。”
  蒋之修很礼貌地笑一笑:“微臣之幸。”
  顾京瑶也不让他坐,就看他一直站着,道:“也有好久没能和蒋大人好好说句话了,真是不该,毕竟想想当年,本宫能进宫托的都是蒋大人的福。”
  蒋之修不说话,只是站着,面目表情隐在阳光照不到的昏暗里。
  “蒋大人为了送我进宫,可花了好一番心思,”顾京瑶的声音哑得像个妇人,“本宫尚不及谢大人呢。”
  蒋之修还是站着,好若聋哑。
  “我一日日在宫中熬着,起初很是想不明白,明明你对我也是很好,怎么在那个时候就偏偏说了一句你不愿意呢?”顾京瑶看着蒋之修,眼神烟笼雾罩的,“我恨了你很久,成日里什么也不干,单就是恨你。”
  蒋之修听得还是没什么反应,只仿佛是站的累了,低了低头。
  “直到我遇见舒良,”顾京瑶口中念着这个名字,笑一笑,“我才隐约明白了你,我不喜欢皇帝,所以才会利用他,你不喜欢我,所以才会利用我。”
  “只是,”顾京瑶站起来,走到蒋之修身边,“为什么你如今又来害舒良?我又妨碍到你什么了吗?”
  蒋之修抬起头来看着她,顾京瑶从那眼神里仿佛看到一丝后悔,但是她浑不在意,后悔算得了什么,你单是后悔就可以了吗?
  “皇帝现在为什么病成这个鬼样子,我心里清楚得很,”顾京瑶如愿看见蒋之修眼睛里有了杀意,笑道:“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她故意停顿片刻,趴在蒋之修耳边道:“唐亦佳告诉我的。”
  蒋之修听见自己心里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唐亦佳临去柔然之前的一个月吧,”顾京瑶道,“过来找了我一次,她给了我一首诗,猜测是张敏仪不知写给谁的,提到了小太医在的那个寒山寺,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顾京瑶笑得得意又恶毒:“后来听说她在皇上面前突然揭了你那三十死士的老底儿,也不知道跟这事有没有什么关系,让我猜,倒是很有几分可能是她在试探你呢,蒋大人。”
  蒋之修面无表情,道:“娘娘,一会儿有朝臣来奏事,您在恐怕会不方便,皇上说不得也已经醒了,身边需得有人照应。”
  顾京瑶笑笑,已经要往外走:“唐亦佳聪明得很,比你看到的要复杂得多,她之所以宁愿犯傻,不过是因为心里对你情深,若是到了一定时候,你未必留得住她。”
  顾京瑶推门走了,剩蒋之修站在一片秋日西斜的光影里,他闭了眼,凉意泛了全身。
  申时一刻不到,陈矛就匆匆赶了来,见蒋之修一人在宗政殿里静坐,仿佛没听见他的声响,重重跺了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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