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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包小豆跺脚,“你给他气受,他回去不就给蒋大人气受吗?!”
唐亦佳愣了愣,道:“他敢?!”
“他怎么不敢!”包小豆给唐亦佳端杯茶,“最近陆津南正在皇帝面前得宠着呢,要不然他能在京城随便转?过几年柔然有战事,皇帝也就指望陆津南能给他带兵,何况咱们家蒋大人现在就是个六品知书,不比从前了。”
唐亦佳一口把茶水喝尽:“那你快去找他赔个不是,稍后我再去登门拜访。”
包小豆满脸怒气地出门了。
百尺楼建在京城西郊照记山山腰,立于楼上可俯瞰全京城。六月一个晴夜,有京中贵客包场,整个小楼布置得风雅凉爽,静待客至。
陆津南巳时准时到了,包小豆正背对着他,靠着栏杆喝酒。
“统领。”陆津南躬身行礼。
一身黑衣的包小豆转身对他点点头:“主子怎么说?”
陆津南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包小豆,道:“主子的意思,是把人都分散开来,惠勇一个人在淮泗营里就好,其余人撤出来。”
“一个人?”包小豆皱眉,“若一旦事发,就无人照应。”
陆津南躬腰一礼道:“鉴于统领对京中的事情更熟悉,主子吩咐说可以见机行事略有变动,只要宋莫衡不起疑。”
包小豆闻言皱眉:“宋莫衡早就起疑了。”
“什么?!”陆津南吓了一跳,失声道。
包小豆看他一眼,不悦道:“大惊小怪什么?”陆津南忙收敛神色。
“不过,你先回禀主子,”包小豆沉吟半晌道,“宋莫衡的立场还不清楚,是敌是友仍待分辨。”
“可以这么说吗?”陆津南犹豫着问。
“我也是听唐亦佳说过一些,”包小豆思索着说,“不过没有说明,我今天晚上会把详细情况写下来,你回渔阳以后交上去。”
听到唐亦佳这个名字,陆津南多问一句:“那唐亦佳是敌是友?”
包小豆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反问道:“主子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陆津南想了想,道,“主子不太愿意把她牵扯进来。有好几次弟兄们都问到,说要是利用唐亦佳这一条线,我们在皇帝身边办事更容易些,主子都语焉不详。”
包小豆暗中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皱眉道:“牵扯不牵扯,主子一个人决定不了,唐亦佳跟宋莫衡走的近,她早就置身其中了。何况,主子现在不用她,不代表将来也不用。”说完又看向陆津南,“我这些话你不用回禀。”
“是。”陆津南颔首。
“主子这次到底为什么没来?”包小豆问,想起来唐亦佳刚听说蒋之修会进京时的雀跃,还有在兵部等到大半夜黯然回到府上的身影。
“统领,我们谁都知道,主子心里还牵挂着木大人呢。”陆津南想起白天唐亦佳母夜叉般的凶悍样子,莫名有点伤感。
包小豆点点头,闷闷喝了一口酒。
唐亦佳正坐着跟年婶儿和桂花姐他们聊天,就听到大门突然被拍得通通响,桂花姐当即一边迈着小碎步跑出去一边扯着嗓子喊:“这谁呀?!大半夜不睡觉搁这撒泼呢,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能……唉呀!我的妈呀!是小豆!”唐亦佳和年婶儿本来捂着耳朵忍受这魔音贯耳,听到包小豆名字都急忙跑出来。
包小豆喝得烂醉,躺在地上打滚,一边嘴里还不清不熟地吆喝:“津南兄,来!再干一个!”门口回应似的悠悠响起一个声音:“包小弟,你可真能喝呀……”
唐亦佳往门口一看,竟然还躺着个陆津南,蹭蹭蹭跑过去踢了好几脚:“白天让你跑了,现在踢回来!让你跟蒋之修做对!我让你跟他做对!以后还敢不敢了?说!以后还敢不敢了……”
包小豆等众人看着自己的流氓主子,情不自禁地一脸忧伤,无语望青天。
天一热,唐亦佳整个人明显就没精神了,趁中午休息的半个时辰也要往家跑,年婶儿在井水里一直给她冰镇着酸梅汤,顺溜给她做了个大风扇,桂花姐在全京城的布庄搜罗着轻薄面料,包小豆对着流水般的开支无语望青天……
“小佳,我们家大勇又给我写信了。”年婶儿笑呵呵。
“真的?”唐亦佳把脑袋凑过去,“说什么了?”
“他表现得好,现在当官了,手底下管着几百号人咧。”年婶儿脸上藏不住的骄傲。
“我的天!”唐亦佳兴奋鼓掌,“比我厉害多了!!我是被人管的。”
年婶儿一下子变得特别不好意思:“不是不是,他也没有多厉害,说不定过几天人就把他撤了……”
唐亦佳笑得打滚:“唉呀,年婶儿,大勇当官我也有面子呀,等他回来了,穿着铠甲带着我去街上逛一圈,看还有谁敢欺负我们府上的人?”
年婶儿羞赧地笑了。
“日子过得也挺快的,”唐亦佳无限感慨,“这都七月了,去年这个时候我正准备着参加进士考呢。”
“对呀,你还是状元呢。”年婶儿笑得像朵花。
“对啊,我还是状元呢。”唐亦佳无意识地重复年婶儿的话,嘴角噙着笑,“年婶儿,你猜我怎么得的状元?”
“怎么得的?”年婶儿十分配合得聊天。
“天上掉的。”唐亦佳哈哈笑起来。
蒋之修,我真的好想好想现在就看到你,你现在还好吗?我是真的很想你。
七月底,来自三十四个郡县共计一百余万的淮泗精兵营开始陆续离京,包小豆去给陆津南送别,这两个人因为喝酒成了酒肉朋友,关系瞬间变得如胶似漆,原本唐亦佳还十分担心,包小豆怎么能和敌人站在同一条线上呢?包小豆却拍着胸脯保证,他和陆津南玩在一起的主要目的其实是为了在潜移默化中影响陆津南,给他灌输要和蒋之修和平相处的中心思想,唐亦佳这才放了心。
同时,七月底还意味着另一件大事的即将发生:顾京瑶的孩子快生了。唐亦佳每个月都会挑几天去一趟玉棠宫,顾京瑶被舒良照顾得很好,面色也从苍白变得红润,整个人也不那么瘦了,精神也很好,话也变得多起来,经常拉着她闲聊。舒良每天都很忙,既要批内阁的折子,又要照顾着顾京瑶,唐亦佳去的时候甚至和他说不上几句话。唐亦佳看着这两个人,注意到他们总是会下意识默契地相视一笑,觉得很替他们开心,可也经常感觉得到心酸。皇帝常来玉棠宫,有时候也会留宿,那些所谓的皇恩眷顾,那些顾京瑶伪装出来的浓情蜜意,在两个人心里都是鸩毒。更何况顾京瑶肚子里的,是祁景帝的皇嗣。现实里的种种刁难和不如意,这份感情的见不得光和不完美,却反而成就了这一对爱得辛苦又执著的璧人。唐亦佳还是稍感安慰,他们只有彼此,所以才能这么毫无畏惧地背水一战。
这天中午,唐亦佳在帮着宋莫衡清查一队今天上午刚刚进宫的商旅,忙得没时间回去,包小豆就派年婶儿进宫送中午饭,顺便还有冰镇的葡萄和西瓜。唐亦佳见了高兴得很,让人赶紧先放到井里存着,待会儿得空给顾京瑶送去些。宋莫衡在一边笑她:“人家一个皇贵妃娘娘,还没吃过你这些东西吗?”
唐亦佳翻着厚厚一摞账目,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是个心意罢了,再说你别小瞧我们家桂花姐,是个采购好手。”宋莫衡目光一闪,把手中折子扔到一边:“桂花姐?这种人才也借我几天,教教我府上那些长着榆木脑袋的采办们。”唐亦佳瞟他一眼:“你每次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就是你一肚子坏水正在酝酿的时候。”宋莫衡笑,还要继续打趣,被唐亦佳打断了转移话题:“宫中少有商旅来朝圣的,怎么从云丽来的这一拨这么特殊?”
“皇帝一个心血来潮,想搜罗些新玩意儿,云丽又是个富庶地方,好东西不少。”宋莫衡又认命地拿起一本折子开始看。
“人都已经进宫了,现在才开始调查背景太晚了吧?礼部的人早先干嘛去了,现在把事情全部推到内阁来?”唐亦佳一肚子火。
“这一队商旅本来就是专门来朝贡的,人家恭恭敬敬地来了,礼部把人堵到门口盘查不太好看,所以就交付给内阁了,不是什么大事情。”宋莫衡靠在椅子上懒懒道。
这一忙就到了晚上,唐亦佳终于把所有递上来的账目、商旅里每一个人的身家、上贡的每一笔货物说明全部看了个遍,累得趴在桌子上不想动,宋莫衡也熬出了两只兔子眼,边揉着太阳穴边道:“皇上在花前厅设宴了,我们去大吃大喝一顿。”
唐亦佳摆摆手:“我先去趟玉棠宫,井水里的水果再不送过去就不新鲜了。”一边摇摇晃晃着站起来。
“派个人送过去就好,何必亲自走一趟?”宋莫衡也站起来。
“要给顾京瑶吃的东西可得加倍小心,舒良现在整天提心吊胆,好好一个孩子,终于平平安安养到现在了,千万别再出什么差错。”唐亦佳把那些葡萄西瓜捞上来,用玉碟子装了往外走,宋莫衡跟上来:“一起去,送完以后我们吃饭去。”唐亦佳把玉碟子塞他手里:“那你捧着。”
☆、Chapter 28
Chapter 28
中午时候还明晃晃的大太阳,到了晚上天却有些阴,宋莫衡抬头看看天上厚重的乌云,拈起碟子里一颗葡萄吃了,吐了籽道:“今天晚上要下雨。”唐亦佳在他背后重重拍上一掌:“别吃了!你吃完了我们还送什么?”宋莫衡假装趔趄一下,斜觑着唐亦佳:“过年时候欠的账你还完了吗?”
唐亦佳在碟子里又拈起一颗葡萄送到他嘴边,眨着星星眼道:“王爷,您请?”宋莫衡傲娇甩脸:“哼!不吃了!”唐亦佳再甩他一掌。
快到玉棠宫的时候唐亦佳瞥见个脸熟的丫头正从大门里走出来,夜色里也看不分明,刚跟宋莫衡拐进院子,就看见顾京瑶笑着朝他们招手:“瞧这两个人正赶上时候,皇上刚送些好东西到我宫里,你们就闻着味儿来了!”唐亦佳看她开心,笑着道:“唉呀,那我这东西就拿不出手了!”顾京瑶好奇地问:“你拿的什么?”
“葡萄和西瓜,本来看中午时候天热,想送过来的,结果内阁里杂事一堆,就耽搁到现在。”唐亦佳把碟子接过来,递给蒲敬欢。
“这两样东西也难得,”顾京瑶笑,“内务府总送些听都没听过的水果来,那模样吓得人都不敢吃。”
几个人一同进到屋里,宋莫衡问:“皇兄送了些什么来?”
“说是今天进宫的商人刚在晚宴上进献的,名字叫千年润,跟茶叶一样,煮开了喝的,舒良刚拿下去了,你们等一会儿,在这儿也尝一尝。”顾京瑶倚在榻上,冲他们笑着道。
唐亦佳饿得前胸贴后背,哪有心思喝什么千年润,这时候来个烤鱼才是正经,但是又耐不住顾京瑶挽留,只好留下来被迫沾光。
唐亦佳艰难地打起精神跟顾京瑶聊天,宋莫衡就在旁边百无聊赖地逗弄鹦鹉。
顾京瑶一手扶着腰,一手拉着唐亦佳的手,皱眉撅嘴道:“现在整个宫里就数我胖了,衣服鞋子全改了大小,可惜了我以前精挑细选的样式了。”
“人家看娘娘都眼红得不得了,娘娘自己倒嫌这嫌那的,一点不当是自己有福气,再说娘娘八月份就生了,到时候什么好衣服不能穿?”唐亦佳故意吊着眼睛看她,一脸揶揄地笑。
顾京瑶推她一把,嗔道:“你这丫头,说话怎么不客气?”
唐亦佳撇撇嘴,笑道:“果然是要当娘的人了,我只比娘娘小四岁,倒要让娘娘叫我丫头了!”
顾京瑶被她逗得笑:“舒良说就算生了孩子,我也比以前胖了,那些衣服都穿不了了,我寻思着倒不如送给你。”
“娘娘可饶了我吧,”唐亦佳撅着嘴装可爱,“要是哪天在宫里,因为衣服让皇上认错了,臣的脑袋就不在臣自己的脖子上了。”
顾京瑶站起来拉着她往里间走:“你自己在家里穿,不碍事的,我告诉他一声就是了。”
两个人正往里面走,蒲敬欢端着三个茶杯走进来:“娘娘,千年润好了。”
顾京瑶摆摆手:“先端给王爷吧,我跟亦佳有点事情。”
到了里间,顾京瑶坐在床上,指着衣柜:“我前几天让欢姑姑都整好了,你挑些喜欢的拿走。”唐亦佳打开柜子,挑了件湖蓝色的:“这个颜色在最适合在夏天里穿了。”
顾京瑶点点头,冲她道:“你试试吧,我看看合不合适。”
唐亦佳拿着往身上比一比:“娘娘比我个子高些……”她还没说完,却突然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叫:“王爷!”然后就是桌椅翻倒,有人跌在地上的声音,唐亦佳被蒲敬欢的那一声叫喊吓得魂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