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声色看对面的凌祎城,某人也是一幅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样子。
然后,他就明白了。
唇角挑起笑:“安之,这盘牛肉我和凌总就分了吧。”
安之不疑有他,当然更希望两人能稍微和谐一点,于是很公正地一人一半。
现在好了,两人都苦,谁也不比谁强。
……
一顿饭吃得烽火连天。
路璟堔和安之说着话,也没打算避开凌祎城。
关键凌祎城厚颜无耻啊,根本就没准备离开的意思。
嘴里咸苦难忍,喝了两瓶水也不顶用,于是就坐在路璟堔对面阴测测的抽烟。
而路璟堔和安之在闲聊工作上的事情,两人志同道合,像是有很多聊不完的话题,路璟堔眉眼温润,安之笑意温柔,一副很和谐的场面。
凌祎城越看越不是滋味,指间的烟在抽到第五支的时候,他弹出去的烟头刚好擦着路璟堔的胳膊,虽然没有烫到,却也染了不少的烟灰。
“嘶!”
路璟堔故意轻呼。
安之立刻担忧地皱了眉:“烫到没有?”
她迅速拧开一瓶水给路璟堔冲洗着胳膊。
凌祎城的目光更是嗖嗖地飞着刀,路璟堔却是一幅大度的样子:“没事,没事,就稍微碰了一下。”
安之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凌祎城。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是故意的。
凌祎城撇开她的目光重新点燃一支,然后继续吞云吐雾,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安之实在忍无可忍,这人烟瘾得有多大。
她几乎想也没想,上前便将凌祎城唇边的烟抢过来掐了:“感冒刚好,不是让你少抽吗?”
路璟堔的笑意有些僵。
安之待他从来都是温温柔柔,那是让人无法忽视的疏离。
而待凌祎城,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但那才是真正的毫无防备。
就像是自家的孩子想打就打,人家的孩子怕生气,得猛夸才行。
路璟堔起身拍了拍稍微有些褶皱的衣服:“安之,我得走了。”
安之本应该开口挽留,但是,她没有,敛了眼睫小声地说道:“阿堔,回去之后给我打个电话吧。”
这边路途遥远,情况也不太安全,她得确认他无恙的回到罗安达。
路璟堔点头:“好。”
他看了安之一眼,从裤兜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她。
安之接过,再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是一枚碧绿的翡翠手镯:“这是送给我的礼物吗?”
“不是。”路璟堔摇头:“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手镯是安之昏迷时路璟堔从她手腕上取下来的,他知道这手镯的含义,以前一直将它藏了起来,今天,他该还了。
凌祎城眼角的余光也看到了手镯,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就看到路璟堔牵住了安之的手,然后将那枚手镯套在了安之的手腕上。
“好了,物归原主,完美无暇,以后别再弄丢了。”
路璟堔这话,原意指的是手镯,实则说的是安之,他将干干净净的安之完完整整地重新交给凌祎城,希望凌祎城能好好珍惜她,守护她。
安之不明所以,但分离总是那么令人伤感。
并且,这一别,两人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阿堔。”安之主动地抱住了他的腰,眼眶红得厉害,声音哽咽:“谢谢你,谢谢你……”
路璟堔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好了,以后别忘了带着糊糊过来看我。”
凌祎城终于忍不住起身将安之从路璟堔的怀里拉到自己身边,然后,男人向路璟堔伸出了手。
路璟堔很自然的回握。
“路璟堔。”
“凌祎城。”
两个男人几乎是同时喊出对方的名字。
凌祎城挑眉:“你先说。”
路璟堔点点头:“行,我说就我说吧,凌祎城,平心而论,祝福你我做不到。但我祝福小瓷此生平平安安,找一个疼爱她的人白头偕老。”
凌祎城晦涩莫辩地看着路璟堔,面前的男人身姿欣长,丰神俊秀,即便他是他的情敌,凌祎城也不否认路璟堔出众的个人魅力。
如果不是他幸运,说不定他还真会在与路璟堔的这场夺妻大战中一败涂地。
两人六年时间里的恩恩怨怨,就在路璟堔的那一句白头偕老里全部烟消云散。
凌祎城拍了拍了路璟堔的肩:“感谢。”
感谢他将欧瓷从死神手里拉回来,感谢他对欧瓷的细心照顾。
路璟堔涩然一笑:“对小瓷好点。”
安之哭得已经毫无形象,唇瓣上刚愈合的伤口又被她咬破了。
路璟堔走得萧瑟凌然。
安之没去送。
凌祎城也没去,将安之搂到自己怀里,手掌揉着她的头发无声地安慰着。
不远处,纪言卿拿着电话急匆匆的走过来。
“安之,安之……”
凌祎城冷冷地瞪他一眼。
纪言卿面色焦急:“不是,是出事了。”
他也不想来打扰两人,可村里出大事了。
安之从凌祎城的怀里探出头,一双眼睛肿得像水蜜桃:“什么事?”
纪言卿将电话晃了晃:“休斯打电话来说村民们外出狩猎遇到了野象群的攻击,有五六位身受重伤,让团队的人赶紧准备准备。”
……
半小时之后,几辆SUV出现在安之面前。
那是休斯带来的团队,本来是运送物资的,他们幸好在回村的路上遇见了被困的村民,要不然这次伤亡更严重。
大家只将开放性很大的创口做了简单的处理便火速往回赶。
团队的医护人员已经严阵以待,安之想过情况有些严重,只是没想到会如此严重。
当她看到一个又一个浑身鲜血的村民从车上抬下来的时候,她的脑子开始剧烈的疼痛。
有村民的腿和胳膊正以诡异的方式歪斜到一边,还有更严重的肋骨断裂,直接刺穿腹部的肌肉,就那么血淋淋,白森森的呈现在安之的瞳孔里。
安之的脸色变得惨白,身体有些摇摇晃晃,大家都在忙,连带着凌祎城都伸了那双矜贵的手在帮忙抬伤员。
“嘭!”
安之毫无征兆地就那么跌坐在地面上。
因为太过于血腥的刺激,她的记忆正在慢慢恢复。
各种画面在脑子里应接不暇,像走马观花一样一闪而逝。
然后,安之清晰的看到自己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小婴儿瞪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在吐口水泡泡。
凌祎城吻了吻她的额头:“老婆,咱们再拍几张。”
小武也在一旁不停地怂恿:“对,嫂子,再来几张。”
于是,她被凌祎城抱到了怀里,而她的怀里是她的女儿,小武的手刚按下快门,楼外就传来密集的响声。
凌祎城的第一反应就是将她和女儿拉到自己身后:“你们就待在房间了,我没来之前,哪儿都不能去。”
又厉声吩咐小武:“盯紧点。”
然后就是各种混乱和吵杂。
安之抱着女儿躲在房间里瑟瑟发抖,虽然她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她待在美国二十年,能听出来这是真实的枪声。
凌祎城再一次上楼来时,他一手抱着糊糊,一手拉着她:“跟我走。”
夏正国就躺在隔壁的床上,安之想要去看一看,但凌祎城制止了。
“外公那边我会再来。”
他的声音很急切。
楼下,凌祎城将糊糊慎重地交给凌祎坤,凌祎坤带着凌家二老和骆天烨迅速上了车。
而安之则被凌祎城强硬地塞到她的那辆黑色悍马里。
安之哭闹,到现在她还不明白事情的危险性就真是傻子了。
☆、第187章 一辈子都等
安之泪眼婆娑,她紧紧地抱着凌祎城的胳膊不停地哀求:“老公,老公你别让我一个人走,求求你,不要让我一个人离开这里……”
这是她第一次喊凌祎城老公,声音带着无助和惶恐,那是她对他的依恋。
就在刚才,一家三口明明还幸福地依偎在一起,一眨眼,各奔东西。
这样的结局她受不了。
但凌祎城的态度非常坚决,俯身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老婆,相信我,我一定会来接你。”
然后,他对着小武挥手:“照顾好嫂子。”
小武毕恭毕敬对着凌祎城行了一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凌祎城挣脱了安之的手,转身往别墅走去。
小武坐上副驾驶,门窗瞬间闭合,悍马彻底成了一座坚实的城墙。
安之拼命地拍打着车窗玻璃,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凌祎城,凌祎城,你回来,你这个混蛋,王八蛋,你要是敢丢下我们娘儿俩,这辈子我和你没完……”
凌祎城或许听见了她的哭诉,或者并没有,那道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安之的视线里。
那是她在失忆前看到的凌祎城的最后一次背影,带着隐忍和决绝,头也不回。
安之的头开始剧烈的疼痛,里面就像有人在用榔头一次又一次不停歇的敲打着,疼痛牵扯着眼帘都快睁不开了。
但她一直在努力地坚持,希望自己不要倒下,希望能再次看到那道身影从别墅的大门口出来。
然后就是各种吵吵闹闹,夹杂着呼喊痛哭的声音。
整耳欲聋的巨响之后,有火焰腾空而起,她模糊的看到了血肉横飞的场景。
……
凌祎城最先发现安之的异常。
他将手里的病人交由另外的村民,然后快速上前将安之从地上抱到自己的怀里:“怎么了?嗯?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
此刻,安之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回忆,脑子里嗡嗡闹着,纷乱不堪,有染血的村民从她面前飞快地走过,每个人脸上都是焦急和痛苦。
这样的场景几乎和回忆重叠到了一起。
安之不停的发抖,她双眸无神,眼角全是泪水。
凌祎城真被她的样子吓坏了,手探向她的额头,一片冰凉,连带着唇色都褪净了:“老婆,你怎么了?是不是头疼?”
他一边说,一边揉着她的太阳穴:“这样,是不是会感觉好一点?”
男人的声音带着神奇的安抚力量,安之渐渐平静下来,脑子有些晕,但她还能坚持住。
就那样缩在凌祎城的怀里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像是在喃喃自语:“老公,我好想你……”
凌祎城的动作陡然一滞:“老婆,你说什么?”
安之缓缓伸手圈住了凌祎城的脖颈,将脸贴近他的胸口位置,听他狂跳不止的心跳声:“老公,你那么坚定地说过要来接我,可你却让我整整等了两年多,我好委屈……”
凌祎城脸色突变,他盯着安之的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安之失忆的事情资深专家也说过,或许她一辈子都无法记起,或许在经受什么刺激后突然就全部忆起了。
作为凌祎城来说,他希望安之的情况是前者。
从前的生活太多磨难,即便她不能记得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但是只要她开心就好。
可现在看安之的情况,他很担忧。
安之撒娇似的将眼泪在凌祎城的衣服上擦了擦,然后轻轻地点头:“是的,我能记得你,记得糊糊,记得我的泡泡……”
她记起了所有。
从小到大,她的生命都与面前的这个男人息息相关。
他是那么宠着她,护着她,那么努力想要给她幸福。
幸好,她还能记得,全部都记得。
那么美好的时光,如果被遗忘,这辈子该是多么的遗憾?
安之的眼眶还有些红,但她努力地笑着,眉眼弯弯的样子带着独属于她的娇憨:“老公,你先放我下来。”
她能感觉到凌祎城的胳膊在不停的颤抖。
凌祎城没放,手却将她抱得更紧,不同于安之愈渐的平静,他的情绪起伏很强烈,那种害怕失去,又希望她能忆起的矛盾心情一度折磨得他快要崩溃。
他将自己的脸埋在安之的脖颈里,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她脖颈上的肌肤缓缓滑落。
“老婆,不要怪我。”
迟到的这两年里他好怕她不理他,好怕她难过。
“嗯,不怪,不怪。”安之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从前凌祎城习惯宠着他的方式一样:“老公,我回来了,你应该高兴,不是吗?”
“嗯!”
男人又哼出一个字,还带了浓重的鼻音。
安之忍不住在他的耳垂上咬了咬:“怎么还像个孩子?”
她偏头看了一眼两人身后,大家都是忙忙碌碌的样子,村里现在出现这样的特殊情况还真不应该是煽情的时候。
“老公,我得先去照顾病人。”
凌祎城在安之的脖颈上咬了一口才松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担心她情绪不佳,再逞强,会对身体不好。
“没有。”安之看起来很开心,她踮了脚在凌祎城的唇上飞快地吻了吻:“老公,等我。”
凌祎城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