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从一开始他不知道,那么她就永远也不会让他知道了。
萧景蓦地想起飞机事故的第二天上午,她在办公室外面外哭,他怎么可能听不到?只不过他以为那是她耍的手段。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人命,他自然不可能这么快原谅她,而且他害怕想起宋子初那张脸,想起宋子初未寒的尸骸,忍不住又会用手掐住她白皙细软的脖子。
可现在,造化弄人,宋子初没死,他们之间却还隔了一个安谨。
就算他什么都没做,她也将这件事情算在他头上,那就算她不离开,他们之间也决计不会有任何转机了。
宋子初死了他可以利用时间缓过来,但安谨死了,安言不会。
此刻萧景笃定了,她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她走的决绝,将萧山别墅她最喜欢的植物砍了,辞退了所有的佣人,连贴身跟着的保镖也辞了。
而她留在萧山别墅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带走。
那些东西都是用他赚的钱买的,当初她花的果断,如今走了,也扔的果断。
易扬默默地站在办公桌前,垂眸,萧景忽然笑了一下,可等易扬抬头时,却看到的是在他眼中肆意乱窜的冷漠跟寒战,“你走时,她跟你说了什么?”
那语气,比外面下个大雪的天气还要冷上几分。
“大小姐跟我说,这辈子化身为人,只求无愧于心,其它一切听之任之。”
……
——这辈子化身为人,只求无愧于心,其它一切听之任之。
易扬离开了,萧景看着落地窗簌簌下落的白色,放在桌上的手指很轻微地颤动,如果她给他打电话那天她能多说两句,兴许都不会是如今这个结果。
他从大衣口里拿出那张被他揉成褶皱的纸,她该是去北欧了,二十九岁到北欧去死,可是安言,你才二十五啊。
萧景意识到他被安言抛弃了,那天晚上他不该这么生气,他更不应该三番两次说怎么不是你去死这个话。
安言在他的人生里卑微地活了三四年,已经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戒不掉的习惯。
他能清晰地记起那天她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字里行间隐含的意思,她那个时候,早就已经站在上帝视角跟他说话。
她说,问问你好不好而已,宋子初死了你很伤心对不对?
萧景记得他当时没回答,因为伤心么?好像谈不上。
他问她,安言,她死了你知不知道?
她回答的语气也很平常,完全没有出事那天晚上的绝望和悲哀,他以为她心是冷的,根本不在乎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殊不知,她恰恰是清楚宋子初还活着,却执意不告诉他
所以从爱走到恨,并不需要很长的时间,所以她才会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你终究会得偿所愿的,恭喜你,我开始恨你了。
……
萧景开始回萧山别墅住,将以前她送他的所有礼物都翻了出来,拆开的和没拆开的他都看了一边,最后又找了一个箱子,全部放在卧室里。
她的书房被男人翻了遍,安言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属于她的任何东西都还在,落地窗前的花架上还摆着未完成的画。
除了没有人烟味儿,没有她,萧山别墅跟平常没什么区别。
在她书桌右手边的抽屉里,男人翻到了那枚被她用链子穿起来的戒指,那天下午,他拿着那条穿着他戒圈的戒指在她曾经坐过的椅子上坐了一下午,什么都没干,却想了很多。
直到,某天清晨。
他一个人躺在曾经属于两人的卧室大床上,楼下传来噼里啪啦地搬东西的声音,最近他浅眠,几乎在一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有那么一个瞬间,好像回到了以前,她某两次起来给他做早餐的时候,也跟现在的情形差不多,只不过噪音没么大而已。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偌大的客厅,曾经很多她精挑细选的家具被人弄得散乱,好几个工人开始着手准备将东西搬出去——
那一瞬间,有极大的恐惧从男人的胸口往全身蔓延……
管事的人似乎也没有料到这别墅里还会有人,他怔住了,有些惊讶地看着从楼梯上快步奔下来,他衣衫还算整齐,身材颀长,只是没穿鞋,望着他们的目光充满阴鸷。
带头的人问,“先生,您怎么还在这儿?”
这别墅按照道理来讲,一个星期前人就应该搬空了,可看他这副样子,很明显是刚从床上起来。
萧景站着没动,垂在身侧手指紧紧握成拳头,语气寒凉逼仄,又带着某种接近答案的轻颤,“什么叫还?”
管事的看着他难看的脸色,无端有些渗人,难道是这家人没沟通好麽?可现在的户主说了已经跟原户主沟通好了的,什么手续都办好了。
想到这里,他底气足了不少,“这座别墅早前就被原户主卖了,你难道不知道吗?按照道理来讲,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萧景只是站在原地湛湛地盯着他,并没有什么表情,人虽然很高,但是脊背微微伛偻。
“先生,看你样子,原户主是不是没有告诉你,那这样,你今天之内就搬出去,我们今天之类要将这座别墅清空……”
清空两个字砸进他脑袋里时,脑子闪过一个念头,她将这座别墅卖了——
这句在眼前闪过,男人拧紧了眉上前两步,紧握成拳的手顺势打出去,“啊——”
警局。
乔特助赶到警局见到萧景的时候,他低垂着脑袋独自坐在审讯室,乔特助进去时,一下子就发现了他连鞋子都没穿。
乔洛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这么冷的天,又是清晨,好歹叫他过来的时候给他带双鞋子过来啊。
“萧总,您……”
桌子上,男人的手指交叉放着,一根铂金质地的链子露了一点点出来,乔特助还没阻止好自己的语言,就听见萧景沉寂到近乎死寂的嗓音,“她把别墅卖了。”
“哈?”乔特助没反应过来,“萧总您说什么?”
乔特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是接到警局的电话,说叫他来赎人,说萧景将人打了,有一个被打成了重伤,其余的都是轻伤。
但带他来警局之后,碍于萧景的身份,打电话叫了乔特助来。
乔特助看着他穿的单薄的样子以及跟平常相比显得过于狼狈的精神,他有些无奈,想起这些日子他上班时间好几次恍惚的精神,终是问了一直想问的问题,“萧总,您到底怎么了?”
男人身躯靠着椅背,慢慢闭上眼睛,嗓音低低哑哑,“乔洛,你去跟他们谈,不管对方要加多少,把萧山别墅给我买回来,那些被砍了的树,也找人重新种上。”
闻言,乔洛更加云里雾里,“萧总您说什么呢?您是不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萧山别墅不是您和太太——”
说道这里,乔特助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内心有个大胆的猜测,难道安言……
萧景蓦地站起来,朝门外走去,原本峻拔挺括的身影很是孤寂,乔洛愣了两秒,赶紧跟上他的步伐,可越走就越担心,萧总他没穿鞋子啊。
最近他的状态看起来跟平常无异,可就是让人从骨子里觉得他疯了,好比,之前某天他心血来潮,跑去秘书问之前那位已经在安森集团做了好几年的秘书,问她,安言之前熬的那盅汤是什么味道?
乔洛眼睁睁地看着他非要秘书给个说法,秘书害怕,无奈,说那汤很好喝,火候足,但就是太足了。
于是他好像满足了,默默转身回了办公室,开始冷静地处理一天的工作。
还比如,他有时总是是盯着一个地方出神,偶尔抬头问他,“安言有没有和你讲过什么话?你用她的语气讲给我听听。”
这个时候,萧景的精神比上次安言出事还要恍惚。
久而久之,乔洛察觉出了一点,安言好像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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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11章 去了地狱我也能将她抓回来
乔洛半天没有说话,萧景目光漠漠地盯着他,“没跟你说过么?”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乔洛几乎快要顶不住萧景那寒凉冷峭的目光,半晌,他将头放低,嗓音极低,“没有。”
在乔特助的印象里,他还停留在那天,安言绝望地在办公室外要见萧景的情景。
出去的时候,乔洛默默叹息,早知今日,当初又何苦为难自己呢?
萧景派出去的人没有一点消息,仿佛都随着安言消失了一样。
她什么东西都没带,却走得一干二净。
数不清楚日子过去多久,他依旧每天上下班,乔洛以最快的速度最效率的办事手段将萧山别墅买了回来,可是那些被安言砍掉的树……
他也是亲自带着人到萧山别墅一看才知道,那些高大笔直几乎参天的银杏全部不见了,只余下主楼后面孤零零的一棵,于是显得更加突兀。
乔洛清晰地记得之前他深夜送沉醉的萧总回来,那时候银杏还未完全落叶,离开时,路灯昏黄的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落下来,将人的影子模糊成暗影。
可现在——
乔洛还是将勘察过后的想法挺着胆子去跟萧景说了,“萧总,现在这个季节不适宜移栽银杏,因为温城这一个月以来,接连下雪,地下几乎全是冻土——”
彼时萧景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工作,听着乔洛说着说着他思绪就有些出神,乔特助有些无奈,“萧总……”
男人抬眸,眸底暗含一丝迷茫,“怎么?”
“……我说,我们能不着急种回萧山别墅的银杏吗?”
这次,他头也没抬,下笔有力,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不行。”
今天破天荒的,温城没下雪,有温暖的阳光从落地窗一角渗进来,铺在那一方深色地板上,男人望着那处失了神。
下午准时下班回家。
萧山别墅门口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车,挡住他的车子,萧景将车子熄火,看着前方从车里下来的女人。
穿着大红色长至脚踝的大衣,内里是白色质地看起来就柔软的毛衣,因为人高,显得身形更加修长,却也更加瘦削,浓黑的头发做成了大卷披散在肩膀一侧——
耀眼的红色和周围的雪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一瞬间,她还没抬头的一瞬间,萧景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心脏的位置。
但是,并不是她。
路轻浅踩着及膝的黑色羊绒长靴慢慢地朝那辆黑色的车子走去,在驾驶位的位置停下,还没等她弯下腰敲门,萧景已经主动下车。
他抿紧了唇,盯着路轻浅,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问出了那个他已经问了好几遍的问题,“是你怂恿她离婚的是不是?”
要不是这个女人和安言待久了,并且她已经离婚了,安言应该不会这么干脆的。
路轻浅这些日子受制于郁校麍蓿沼谠诮裉齑×嘶崂醇舛纹诩洌材プ庞粜{堔将安言跟他之间的消息打听的七七八八。
落日的余晖落在别墅外围的铁艺雕花围栏,积雪白的反光,路轻浅稍微眯起眼睛打量着他,半晌,啧啧有声,“萧景,你真可悲,可能对于婚姻,我比她有决心,所以磨了这么久。但是很明显她比我干脆有手段效率又高啊,说走就走了——”
顿了顿,路轻浅轻轻地笑,“我觉得她就是一辈子在外面流浪都比跟你在一起好。”
男人盯着她那从宽大的毛衣领口里露出来的纤长脖颈,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住,压抑着那莫名汹涌的情绪,嗓音像是从牙齿缝隙间冒出来的一样,“是么。”
“郁校麍薷医玻惚饶阕约阂晕囊诤跛悄怯钟惺裁从媚兀艟埃彼不渡夏闶保闾盅崴凰夏闶保阆不端坏彼肟保惆纤�
男人寒意湛湛的眸子望着她,看着她脸上无尽的嘲讽,心脏莫名有些抽痛,没来由的痛感。
路轻浅耸耸肩,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说,“我说的不准确,你现在还是没有觉悟,你现在找她的状态,跟平常无异。但是萧景,我要告诉你,你要么就一辈子都冷血下去,这样你会过的快活一点,可你继续这么下去,一边受不了她离开,一边自我麻痹,你迟早要完。”
他要完,萧景几乎是没有一瞬间就接受了路轻浅这个说法,但他没有自我麻痹,他知道她走了,跟平常不一样的出走。
曾经他说过,事不过三,其实这一次已经是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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