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母们赶来也是一样的结局,袁涣是早就算计好了的,来家中抢人前后不过一刻钟。不过我早晚会将娅姐儿接回来,到时你可要帮我!”
“好,这事我应了你,帮你接回娅姐儿!”阿媚爽快地答应下来。
“我要起床,你让紫莺过来给我梳头!”
“你暂时别叫她,昨晚紫莺哭湿了三张帕子,说她自己没有看好娅小姐,对不起大小姐,刚刚才回屋去,我去叫婶子进来!”阿媚说罢起身出了房间。
紫莺难过,陈娴雅心里也不好受,若不是娅姐儿及时出现,陈娴雅相信袁涣绝不会如此轻易放过她。紫莺做事历来稳重,绝不可能连个娅姐儿都拉不住,唯一的解释便是紫莺看到她当时的危险处境,有意松开的娅姐儿,因此紫莺既担心她,又对娅姐儿被袁家抱走难过与愧疚。
琼娘水仙很快便端了热水进来,仔细给陈娴雅擦了身体,才扶她起床换了衣衫,因为头发上粘了血,很难梳,水仙又去打了热水来简单地给她洗了洗头。
陈娴雅脖子上的伤口并不深,睡了差不多一天一夜后,伤口已经结痂,琼娘便给她包了厚厚的干净棉布,弄得连脖子都没有了。L
☆、136丧事
秦红绫送了亲手做的熬得浓浓的鲈鱼汤,卤牛肉,素菜小点心,白米粥过来。
“虽说守灵期间忌荤腥,可大小姐身上有伤,没法讲究这些,况且奴婢是提早起来做的,别的奴才都不知道。”秦红绫担忧地看着陈娴雅因失血而有些苍白的脸色与棕子一样的脖子说道。
“秦娘子费心了,这几日我舅舅舅母们,还有表兄弟姐妹们可能会在家中用饭,你多看着些,他们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如果周娘子忙不过来,你可以找姆娘拿了银子自己去采卖,过后再上帐。至于来吊唁的客人如何安排,一切听舅母们的便是。”陈娴雅叮嘱道。
秦红绫应了声“是”,心里想的是周显家的跟在邵家人屁股后面奉承讨好的样子,不由得暗暗鄙夷,做人奴才最忌的便是搞不清楚自己真正的主子是谁。她也不看看自家小主子是什么样的人,将来绝不可能真正依靠邵家过活,更不可能搬去邵家住。若一惯精明的周显回到京城,看到他那蠢婆娘自作主张闹出的笑话多半会气个半死,秦红绫又有些同情周显了。
由于娅姐儿不在,不需要喂饭,陈娴雅只用了半碗鱼汤,两块点心,一小碗米粥便很快推了碗筷。
“去灵堂看看!”陈娴雅僵着脖子慢慢站起身说道。
琼娘赶紧拿来麻服与孝布给陈娴雅披戴上,说道:“今日由奴婢跟着大小姐!”
陈娴雅停下脚步,“姆娘放心,我的伤口已经不痛了,姆娘还是替我守着院子吧,阿媚,紫莺。水仙,蔓儿跟我去。”
琼娘的眼睛红了一下,昨日陈娴雅差点被人杀死。她只要一想起来便心惊肉跳,虽然就算她当时在现场也帮不了陈娴雅什么。她还是觉得由自己亲自跟着陈娴雅会安心许多。但是陈娴雅却不想将她当奴婢一样支使,因此陈娴雅从来不让她出怡趣院服侍。好在琼娘的理智回归,想起陈娴雅屋子里的那些重要东西,院子里的确也离不得可靠的人,便低头闷闷地称是。
怡趣院到正屋的走廊上挂满了早就备好的白幔,被阿媚扶住的陈娴雅一步一步地挪动着,生怕扯动脖子上的伤口,往来的仆人有许多是从邵家各府借来的。见到她也恭敬行礼。
邵氏的灵堂搭在正屋的东厢房,白幡飘飘,香烟缭绕,一只整楠木寿材摆在屋子正中,两旁立着纸扎的金童玉女,正面的香案上燃着两只小儿手臂粗细的白烛,香案下面除了正在化纸双目红肿的宋妈妈,还摆了好几个为孝子贤孙准备的蒲团。可惜邵氏死了儿子,唯一的孙女儿也被抢走,只留下她这个早就换了芯的假冒者。
披麻戴孝的陈娴雅在法师们的诵经声中跪在邵氏灵前。虔诚地磕了三个头,低头之时扯动脖子上的伤口,痛得陈娴雅差点栽倒。紫莺心细,忙将陈娴雅从地上抱了起来,放到一旁的蒲团上面,自己也在一旁跪了,让陈娴雅将头靠在自己的肩上,免得她再次牵动伤口。宋妈妈流着眼泪说道:“大小姐还是回去躺着吧,夫人这里先由奴婢陪着。”
正说着,邵行止带着诚哥儿到了,见到陈娴雅跪在灵堂前。吓了一跳,“不是让你明日再过来的么?你那伤口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怎么也得躺床/上养着。你的孝心你母亲最明白不过,你别再任性!阿媚姑娘,快过来背她回去!”
阿媚眉毛一竖,表达对邵行止竟敢使唤她的不满,不过,他话里的意思却是没法挑剔的,便走过去问陈娴雅,“你可坚持得住?”
陈娴雅感激地对二人笑笑,“谢四舅舅关心,娴儿没事,刚才只是不小心力气使大了些!”
诚哥儿包着两泡泪水儿,蹭到陈娴雅身旁,“娴表姐,娅姐儿什么时候回来?她会不会被坏人抢走后就再也不能回来了?”
“诚哥儿放心,娅姐儿不过是走亲戚,她很快就会回来和你玩的!”陈娴雅习惯性地说道,“紫莺,诚哥儿这几日便交给你看着了!”
紫莺一愣,看一眼邵行止,忙点头应下,邵行止也说道:“那就多谢紫莺姑娘了,我正愁这几日没有人管这猴儿,有紫莺姑娘在,我就省心多了。”
邵行止上前去摸了摸陈娴雅的额头,见没有发热的迹象,便不再坚持让陈娴雅回去躺着,谁都没有发现紫莺脸上的异常红色。
邵行止上了香后,便对宋妈妈说道:“请妈妈仔细照看着娴姐儿,我去厨房转转,回来就送她回院子!”
宋妈妈忙低头称“是!”
让陈娴雅意外的是,第二个来陈家的竟是邵宁妙与呤翠,二人都着了素服,邵宁妙用一只白玉簪子将头发挽成道髻模样,素面朝天,白衣翩翩,别有一番风姿。
邵宁妙用手戳戳陈娴雅脖子上的棉纱,叹息道:“你也不过是一孩子,何苦这么拼?”
陈娴雅看着邵宁妙不语,她自己不也一路拼杀到如今的公主伴读身份么?邵宁妙继续道:“大家都轻视水,水却能穿石,金石虽硬,可也是被火融化来的,山外有山,人上有人,你何苦要去逞这个强?从前我以为你与我是一样的人,如今看来你还需要磨炼!”
“蛇有七寸,龙有逆鳞,忍无可忍,无须再忍!”陈娴雅道。
邵宁妙一愣,嘴里轻声重复那句“忍无可忍,无须再忍,”神情也有所触动。
“谢谢你六表姐,你今日是特地提早来与我说这些话的?”
“自然,要不然我起那么早做什么?我好不容易得了一个说得上话的妹妹,昨日差点被人切了脖子,害得我一晚上都没睡好,我又没静姐儿的脸面可以硬赖在你们家不走,除了提早过来又能如何?”
陈娴雅微笑,“我更没想到六表姐会如此惦记我,若我将来敢不听姐姐的话,姐姐别饶我!”陈娴雅特意加强了“姐姐”两个字的语气。
邵宁妙的眼睛却有些发红,转过头去,嗡声嗡气地说道:“我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不把我当姨娘生的人,可惜只是个几岁的淘气丫头……”
陈娴雅怜惜地看着感伤的邵宁妙,这个女孩子以庶女身份做上公主伴读,经历过的风风雨雨或许可以写成一本书,却仍然能保持住本心,的确难能可贵。
邵宁妙没有接着说下去,只叫人拿过一只蒲团,在陈娴雅身旁跪了下来,诚哥儿见状,也去拖了一只蒲团郁郁寡欢地坐下,还没有从失去跟屁虫的忧伤中恢复过来。
表姐弟三人在法师的诵经声中为邵氏守灵,门外又进来一群人,竟然是黄四郎带着简笙来了。
简笙自从进京后,便忙得不见人影,陈娴雅只偶尔从黄四郎处听来一些他的消息,说的也大多是他赚钱的丰功伟绩。
此时的简笙白袍,白玉冠,白玉腰带,浑身上下纯净的白色衬得他平凡的面目竟然也多了几分生动色彩。
“啧,陈大小姐果然是福大命大的,看来我又白担心了!”简笙说着说着竟然没了下文,陈娴雅咬牙抬头一看,那厮盯着邵宁妙的眼睛居然发直了,连话都忘了说!
邵宁妙面含薄怒,故作镇定地扭头看着香案,眼里全是羞恼,呤翠则对简笙怒目而视。
陈娴雅忙重重地咳一声,“多谢简掌柜挂心,请先随我家黄管事去客堂用茶!”
“什么简掌柜!我如今可是大庆丰的大当家!”简笙回过神来,“我正式告诉你,大庆丰如今的资产已经超过六万两银子,最多明年下半年我便能挣够二十万两银子,然后回去争夺简家家主的位置了,你竟敢让一个小小的管事来招待我?”
陈娴雅懒得理他,“陈家目前只余我一人,而我又要守灵,难道你想让我陪你喝茶?”
简笙轻咳一声,“这个当然不合情理,那你就在这里招待我吧,哦,我的意思是我也是晚辈,给夫人守灵也应该!”
说罢,简笙竟然一撩衣袍,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下真的跪到了陈娴雅对面的薄团上,当然也是邵宁妙的对面。
对于邵氏灵前突然冒出来的伪孝子陈娴雅很是无可奈何,人家规规矩矩地跪拜祭奠,还是对自己的母亲,总不能因为多看了两眼女眷便赶人家走吧?
幸好简笙还没有失去理智,跪下后便没有再朝邵宁妙看,让陈娴雅与邵宁妙都松了一口气。
“在下简笙,姓简名笙字青云,家中嫡支排行第二,”简笙目不斜视地对着香案做着自我介绍,“年二十有五,家中无妻室小妾与通房,自小读书虽一般,却有经商天分,被长辈看重,目前正在接受考验期间。早前有一门亲事,因女方不敷等待于上个月正式退亲,从此两不相干。如今正在后悔一件事……”
邵宁妙的脸红了,陈娴雅觉得这家伙越来越过分,一旁的诚哥儿却越听越有意思,嚷道:“你后悔什么?”
简笙这才看一眼邵宁妙与陈娴雅,“在下后悔当初想着自己是商人身份,不好总来拜访夫人与陈大小姐,早知这世上有一见如故之说,简笙当隔几日便来拜见夫人一次。”L
☆、137灵堂
ps:亲们:之所以对邵家着墨较多,是因为邵家是女主复仇的凭仗,是什么重要的道具,接下来会直接与徐袁家打交道了。
“你与谁一见如故?”诚哥儿兴奋地叫道。
“自然是一位清丽佳人,目前在下还不知道她的名姓,但是凭在下的能耐,不用三天便能知道她的家世,人品,喜好等等!”
“哦,我知道了,你想娶她做媳妇?”
“如果她愿意,在下自然巴不得。不过,婚姻之事,媒妁之言,在下不会孟浪造次……”简笙越说越来劲。
邵宁妙再也呆不下去,站起来对陈娴雅说道:“今儿个出门没看黄历,我还是先回去吧,姐姐劝娴表妹一句,结交朋友可一定要当心,一个不好便会惹来疯狂无耻之辈,将来定会遗祸无穷。”
陈娴雅想起身,却被邵宁妙按住肩膀,“你别乱动,等一下早些回去歇着!”
邵宁妙目不斜视,款款而去,等到她的背影一消失,简笙立马来劲,“她是你的表姐?家中排行第几?”
“趁早歇了你那心思!你若再乱来,你以后再也别想进我家门!”
“啧,怎么人长,脾气也长?罢了,你在孝期,我也不与你计较,我今日还给你送了外面两间铺子的租金来,十年租金一次性付清,想来足够为你母亲办一场风光的丧事了。”
十年租金便是一万两银子,简笙的确大手笔,虽然陈娴雅并不缺给邵氏办丧事的银子,能有人替她想到这一层,陈娴雅还是觉得挺窝心的。
“我当初果然没看错人,谢了!不过。我再次警告你,别乱打我表姐的主意,否则没你好果子吃!你去打听一下邵家七小姐灵堂闹鬼一事便知道我是为你好!”
“过分。你居然将和那种没品的人相提并论!罢了,你个小丫头什么都不懂。与你说多了也没用,我走了,有事让黄四郎随时来找我!”
简笙说完便火烧屁股似的走了,陈娴雅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邵家又要摊上麻烦事了。
这边陈娴雅还没回过神来,三位舅母相约过来了,见到陈娴雅在灵堂内半跪着,立刻叫阿媚将陈娴雅背回了怡趣院。诚哥儿自然也跟着紫莺离开了灵堂。
陈娴雅的伤口绽开了些,鲜血又将厚厚的棉纱浸透,琼娘这回是发了狠不让陈娴雅下床半步,更不让她乱动,又亲自去回了崔氏等人,以后几天陈娴雅都没机会去为邵氏守灵,不过大家都知道娅姐儿被抢,邵氏气死,陈娴雅受伤一事,便没有人觉得陈娴雅不去守灵有什么不妥。再加上两日后周显从燕山郡赶回来。府里立刻气象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