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往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不卑不亢,“让您谬赞了,不过是闲暇时打发时间的趣味而已。”
江泉眼底闪过一抹满意的笑意,显然对他这样的姿态很是喜欢,“说的倒也没错,那等会儿吃完饭,我们对弈一局如何?”
神往微微点头,“恭敬不如从命。”
江泉最后看向傅云逸,眼神复杂起来,他当然知道傅云逸的身份,是温筠的外甥,所以,比起他们几个,他对他……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因为,他明白,傅云逸对自己是有恨意的,他和暖儿还不一样,暖儿恨自己,但她终归是自己的女儿,血缘上的牵绊,让他对暖儿更包容,暖儿善良也下不了狠心,但傅云逸……
“你就是温筠的外甥?”
这话说出来,房间里的气氛就是一僵。
谁也没想到他会用这一句当开场白,他居然主动的提到了温筠的名字。
周不寒面色微变,下意识的去看温暖,果然,温暖的脊背变得僵硬,之前缓和的俏脸渐渐冷了下去,他皱起眉,心里想江叔这是怎么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可他此刻也词穷的很,根本想不出圆场的话来。
神圣和神往也没开口,只是表情有些异样。
傅云逸一瞬间俊颜变得冷凝,声音也硬邦邦的,“是,温筠是我舅舅,吴爱绮是我舅妈。”
江泉听到吴爱绮三个字,表情有点怔忪,喃喃道,“吴爱绮?那是谁……”
显然,他还没反应过来。
傅云逸又重复了一遍,“吴爱绮是我舅妈,她和舅舅情投意合、琴瑟和鸣,当年,整个花都的人都羡慕世上还有这种恩爱夫妻。”
江泉终于明白过来,面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良久后,脸上才有了点血色,空洞的眼神也找回焦距,他勉强挤出一抹笑,“是么,那样也好,也好……”
傅云逸没接话,看着他此刻明明痛到心碎还偏要强撑着装没事的样子,戏里其实并没多少报复后的快感,他从来不是君子,做不到舅舅的豁达和正直,得罪过他的人,他绝不手软,有仇必报,可现在……
眼前的人,是伤害暖儿最深的人,更是夺去他舅舅、舅妈生命的凶手,说是仇人一点都不过分,依着他的性情,他绝饶不了他,更不是嘴巴上刺几句就能出气的,然而,他才刺了两句,就刺不下去了,还偷偷看了眼温暖的背影,怕她心里有什么想法。
无人说话,沉默了半响后,江泉似乎平静了些,看着傅云逸问,“都说外甥随舅舅,你跟温筠很像吗?”
傅云逸下意识的摇头,“舅舅比我好多了,他是真正的君子,是百年难遇的好人,而我不是。”
“这么说,你们一点都不像?”
“不,有一点很像。”
“是什么?”
“痴情,舅舅对舅妈一生痴情不悔,我对暖儿亦然。”
说到最后一句,傅云逸脸上的冷硬表情才融化了。
周不寒暗暗松了一口气,不过也有点酸溜溜的,哼,这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先抑后扬,全特么的是套路,害他刚刚跟着瞎紧张一场。
江泉还沉浸在这话里,就听神圣插了一句,“我也有舅舅,我舅舅对舅妈也痴情不悔,不但如此,还特别惧内,简直把舅妈捧上天,我在这点上就特别随舅舅。”
闻言,神往就幽幽的转头看了他一眼,大哥,这样撒谎真的好么?舅舅是对舅妈不错,但是惧内?捧上天?他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神圣表情一本正经。
周不寒呵呵一声,“这是拼起舅舅来了?我没有舅舅怎么办?要不拼爷爷、拼爹?全地球人民都知道,我爷爷和我爹最深情,一生只爱一个人,没有那人,宁愿孤独也不将就,我完全遗传了这一点,是不是更可歌可泣?”
这话出,神圣就白了他一眼,“要这么说,那我还是觉得我爷爷和我爹好了,我爷爷和我爹除了深情不悔、忠贞不二外,还特别大方,这一点,你爷爷和爹能做到吗?”
周不寒被噎的那个恨吆,磨磨牙,“我这不就做到了?”
神圣挑眉,“你真的能做到?小五?”
最后喊得那一声,是在提醒他,你之所以现在能接受,那是因为你是最晚的那个,你是被我们接受的,换成你是第一个试试?呵呵,你能做到才有鬼了?
周不寒顿时无言可对了。
江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之前因为傅云逸的几句话而酸涩闷痛的心都莫名消散了,笑了笑,揭过去这一页,招呼几人坐下,“好了,都别站着了,坐吧。”
话落,他就坐回温暖身边去,表情顿时一变,又换上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拿过菜单递给她,柔声问,“暖儿,饿了吧?来,你点菜,喜欢什么就点什么……”
温暖垂着头,没接。
江泉顿时紧张起来,心想着,是不是刚才他跟傅云逸说的那些话惹她不快了,其实,他也有些后悔,可就是脑子一抽没忍住,说到底,他心里是嫉妒温筠的,嫉妒他不但带走了长乐,还得到了长乐的爱,明明长乐是属于他的……“暖儿,要我帮你点吗?我是愿意的,就是怕点的你不喜欢,还有他们几个的口味,我也不是很了解……”
说到这里,温暖忽然从他手里抽走了菜单,菜单制作的非常精美,像是艺术品一样的有鉴赏价值,里面的字体都是手写的毛笔字,很是漂亮,这让她有些烦乱的心情变得沉静了些,她旁边紧挨着坐的是神圣,傅云逸都没他动作快,被挤到了他的旁边,再下面,是神往,周不寒没抢,坐在江泉的一边。
“暖儿,我要吃这个。”温暖只翻看着,并没说话,神圣凑过来,伸手一指,点了一道佛跳墙,温暖见了,暗暗嗔他一眼,“这道菜做起来很麻烦,要等很久。”
言外之意,点简单的就行,这顿饭你还想吃很久?而且,这道菜的价格也很美丽,算是最贵的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虽然都不差钱,但是,她就是觉得怪怪的。
神圣嘟起嘴,像是没听懂她的暗示,可怜巴巴的瞅着她,“可我就是想吃。”
温暖无言,只好帮他记下了,她怕他当众哭给她看。
见状,神圣顿时笑逐颜开,像是满足的不得了。
其他人的眼神可就立即幽怨了。
☆、二更送上 磨合
温暖当然感受到了,于是,发挥雨露均沾的精神,挨个的关心了一遍,把他们想吃的都记下来,一个个的哄熨帖后,她又填了几道菜,这才放下菜单。
自始至终,没有问江泉的意见。
江泉心里多少有点失落,但他也知道,不可能指望这一回两回的见面就能修补好两人之间的父女情分,如今能这般平静的坐在一起吃饭,已经是很好了,他得知足,于是,他笑着自己拿过来,随意点了两道,便唤人进来交代厨房去准备了。
桌面上的气氛还是多少有点尴尬的,尤其是等待上菜的这段时间,想找个合适的话题还真是不容易,于是,几人便说起拍戏的事,到底算融洽了下气氛。
不过,大多时间都是神圣和周不寒在说,神往素来不喜多言,偶尔附和两句,而傅云逸就全程高冷了,他说的最少,温暖自然注意到了,两人之间隔着神圣,她也不好安抚他什么,其实,即便两人有机会坐在一起,她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因为她心里也是无比的纠结。
菜端上来后,几人也没矜持的端着,各自开吃。
温暖给神圣使了个眼色,神圣心神领会,站起来跟她交换了下位置,于是,便变成温暖坐在二人中间了,一开始,江泉还有点受伤,想着人家是不是又不快了,直到接下来,看到傅云逸和神圣配合默契的伺候人家吃饭,这才恍然大悟了,原来左拥右抱是这样的画面啊。
他心里真是又欣慰又骄傲,当然,多少也有些落寞,后来,见神往和周不寒也起身给她碗里夹菜,都是他们剥好的虾啊、剔好的鱼啊之类的,他那心就更不是滋味了,这几个小子好则好矣,但当着他的面就这么大献殷勤,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而且,他这会儿还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就被马上抢走的纠结心情,总之,食不知味,眼神就落在他们几个身上,看来看去,那几人却都装傻。
不装傻能行么?不让我们伺候暖儿难不成去伺候你?你要是跟暖儿是好好的父女关系,我们当然都上赶着去伺候了,但现在是,你目前都处于待考察阶段好不?
所以,拍马屁有风险,万一拍马蹄声就悲催了。
几人都想的透透的,于是,一顿饭吃得倒也顺利,他们对温暖,还是一如从前,对江泉,不亲热讨好,但也没刻意去冷落无视,总之,奇异的达成了和谐。
吃完后,江泉担心温暖这就走,便提议外面院子里的景致很好,夜游什么的特别有味道,让他们去看看,温暖倒没拒绝,带着几人走了,但是神往被留下陪江泉下棋。
神往没说什么,脸上也淡淡的,看不出是不喜还是愿意。
见状,周不寒就主动留下来了。
最后,温暖和傅云逸、神圣去逛园子。
外面的景色确实不错,白天有白天的美,晚上则是另一番韵味,当然,她之所以答应江泉的提议,赏景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找个地方透透气,还有安抚一下傅云逸。
园子里清幽极了,四下无人,沁凉的风吹过来,伴随着花香,让人心旷神怡,走了一会儿,温暖在一处秋千架下停住了,拉着两人的手一起坐下来。
架子轻微晃动着,悠悠的,很是惬意。
“哇,舒服。”神圣夸张的闭上眼,一脸陶醉状。
温暖好笑的嗔他一眼,没理会,转头看着傅云逸,柔声问,“哥,是不是心里不舒坦?”
闻言,傅云逸还没说什么,神圣就不乐意了,睁开眼,晃着她的胳膊,“暖儿,你是不是故意拆我的台?我刚说舒服哎,你就问他是不是不舒坦?”
温暖没好气的拍开他的手,“别闹,我跟表哥说正经的呢。”
“嘶,暖儿疼……”他夸张的作怪,又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双手变成搂住她的腰,还不忘冲傅云逸挤挤眼,“大表哥,你真的不舒坦吗?”
傅云逸斜睨他一眼,不理会他话里的深意,看着温暖,笑着摇摇头,“没事儿,暖儿,就是多少有点不知道怎么相处,慢慢来,会找到平衡点的。”
温暖拉过他的手来,低头,漫不经心的把玩着,“你不用这样的,哥,不喜就不喜好了,我也不喜,就算有那层血缘又如何?”
“暖儿,你是这么想的?”
“嗯,神出点拨我,让我别庸人自扰,想的太多只会苦了自己,顺心而为就好,把其他的都交给时间,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
“你能这样想是最好,我就怕你陷在其中、自我煎熬。”
“那你呢?可能想的开?”
“当然,刚才我做的不就很好?既没因为他是你父亲就上赶着表现、讨好,也没因为他间接害了舅舅、舅妈而对他动粗,这也算想开了吧。”
温暖刚要说我没认他当父亲,就听神圣撇撇嘴,嗤道,“大表哥,你哄谁呢?你是没讨好、没动粗,可你真的一点都没表现自我?”
傅云逸一脸坦荡,“没有就是没有,我可不像你似的,尽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还把自己美化成第一正夫的角色,连吃个饭都不忘撒娇争宠。”
神圣无辜的辩驳,“我那是正常表现好么?又不是在他面前刻意表演的,可你就不同啦,你敢说你那会儿没有一点私心?哎吆喂,多与众不同、脱颖而出啊,一定在人家心里留下最难以磨灭的印象吧?”
“咳咳……”温暖被呛着了,怎么原本在她看来挺纠结难解的一件事,到他嘴里就变了样子?
傅云逸扯扯嘴角,“你眼睛大概有问题了。”
神圣不甘示弱的哼笑,“是你潜伏的还不够深,被我发现了。”
见两人要撕起来,温暖无奈的出声打圆场,“好啦,都别吵了,景也赏了,咱们准备回去吧。”
两人却都不动。
“急什么啊,暖儿,他们还在下棋呢,一时半会儿的下不完,嘿嘿,要不趁现在没人打扰,花前月下,我们……”神圣的声音暧昧起来,搂着她腰的手也开始不老实。
见状,傅云逸眼眸一热。
温暖顿时有种前有狼、后有虎的悲催感,使了点劲挣脱开,噌的站起来,没好气的一连骂了三个滚字,然后拔腿就跑,神圣忙跟在后面追,嘴里还调戏的喊着,“美人儿,等等我,别怕,我会好好疼你的……”
温暖差点没跌倒。
傅云逸嘴角抽了下,无言的跟上去。
……
回到房间时,果然棋还没下完,不过没有温暖想象中的样子,她原本还以为下棋只是个幌子,谁知,那两人是真的沉浸其中,全神贯注,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