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萍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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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萍嵋- 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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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夫人嗔道:“你们兄弟两个明年春天就要考武生了,若是像鱼儿那样考个案首回来,我和你爹明年秋天就带着你们去海宁观潮,听说海宁潮水更胜钱塘呢。”
    大明科举分文、武两科,武科举也分县试、乡试、会试,县试通过的成为武生,和文科秀才类似,乡试考武举人,武举人才有资格每隔三年在京城参加会试,会试一般取前一百名为武进士,但是和文科举不同,武进士第一名官方是不叫状元的,所谓武状元只是民间的说法而已。同样的,乡试第一名也不是解元,县试第一名也不是案首,是朝廷官方重文轻武的一种态度,不过民间就不管那么多了,照样案首解元的乱叫。
    汪夫人望子成龙,虽说家里有从三品的世袭俸禄,总是希望儿子们有真才实学,有能力自食其力,将来才能把日子过长远了。
    汪禄麒吐了吐舌头,“我们兄弟两个都能得武生就好,案首就不用想了,听说连续三年的案首都是徐家人呢,别家都不敢和徐家人争的。”
    此话恰好戳动了沈今竹的心思,她瞪着眼睛说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孙悟空还说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呢,不过是武生第一的案首,还能由他们徐家世袭传下去不成?大哥何必说这种丧气话,好好练习武艺和兵法,争口气把案首抢到手,汪家又不是没得过案首?干爹少年时就是呢。”
    提起丈夫,汪夫人也很是骄傲,她说道:“你爹爹十四岁就得了案首,二十岁考武举,又是第一名解元,次年春又中了武进士,世袭从三品的俸禄只是养活家人,要想延续家族的荣耀,还是要多多努力啊。别像那曹国公府李家,两代人都躺在世袭一品公爵的位置上醉生梦死,如今败落成那样,连儿媳妇都被逼着改嫁一个太监,唉,不知他们配享太庙的老祖宗开国元勋李文忠会作何感想?千万莫要走李家老路啊!”
    随着原李七夫人何氏改嫁太监的消息传开,曹国公府已经金陵城勋贵世家嘴里“别人家的熊孩子”反面类型了。金陵城父母们教训孩子几乎都是一个模式:“儿砸!千万莫要学曹国公府的纨绔子,一事无成,还荒唐无耻,连媳妇都被逼的宁可改嫁给太监,也不愿当公爵府的夫人。”
    沈今竹说道:“干娘放心,大哥和二弟都是不是胡混的人,您就等着明年春的好消息吧——大哥,你一定要努力,把案首从徐家人手里抢回来,博干娘一笑,这比什么彩衣娱亲强多了。”
    汪禄麒笑着正欲接茬呢,外头汪福海已经开始吼道:“麒麟!你们两个臭小子还不快滚出来练武!是要等到明天早上闻鸡起舞吗?”
    汪禄麒吐了吐舌头,赶紧跑出房间,汪夫人慈母心肠,追问道:“你弟弟晚饭都没吃,这会子不知还有没有力气呢,兄弟对招时,你多让着他点。”
    汪禄麒转身笑道:“娘放心,我方才去瞧过了,麟弟一被窝全是点心渣子,早就偷吃过了,饿不着他。”
    汪禄麒一阵风似的跑了,汪夫人无奈摇头叹道:“这两个混小子,真是不让人省心。”又看看安静坐在一旁剥石榴籽的沈今竹,觉得还是女孩子好呀,听话懂事和母亲贴心——当然了,汪夫人是没见过沈今竹和继母朱氏相处时的那个火花四溅,她揉搓着沈今竹的短发,抓了一把在手指间转着圈圈,润泽的乌发在手指打了两圈就滑落了,汪夫人叹道:“难得一头好头发,就是太短,又长的慢,同样在三年前是光头,麒儿的头发比你长两倍呢——当年那些绑你的歹人太过分了,为了藏着你的身份,居然把你的头发全部剃光,唉,都十二岁了,头发还梳不成髻,我给你留的首饰都用不上,放着过两年式样就都不时兴了。”
    汪夫人只有一对双胞胎儿子,没有女儿,便就当真把沈今竹这个干女儿当半个闺女看待了,平日得了什么精巧的首饰玩意儿、小姑娘时兴穿什么样子的衣衫,都留心给她收着,等沈今竹每月过来看她时,就拿出来像装扮木偶娃娃似的往她身上套,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沈今竹也不例外,很配合汪夫人给她穿衣打扮,衣服很合身,就是无奈头发太短了,基本用不上什么首饰。
    沈今竹笑道:“不时兴了重新融了再请匠人新作就是,我二姑姑每年都要换好几匣子首饰呢,金银融化换新花样,宝石都摘下来重新镶嵌,穿戴出去可好看了。”
    汪夫人也笑道:“你二姑姑在金陵城是出了名的重容貌,会打扮,保养的好。她比我大好几岁呢,可我们站在一起,她居然还比我更显小些,真是不得不服人家。”
    汪夫人人到中年,有些微微发福,下巴快要成双了。而沈佩兰到了四十后严格控制饭食,还学会舞剑打拳,腰腹间的赘肉慢慢消失了,整个人更显得精神,时光好像在她脸上凝固了般,走出去依旧是年轻时的纤腰一束,身姿窈窕,眼角也几乎不见细纹,很得汪夫人这样金陵贵妇们的称羡。倒是她继子媳妇秦氏三年前生了次子后一发不可收拾,身材再也收不回来了,加上时常与丈夫徐松吵闹,脾气暴虐古怪,长子长女也渐渐与她疏远,心情更加烦闷,反而显出老态来。
    “我二姑姑青春永驻,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呢,那天您送我回去瞻园时,和我二姑姑好好聊一聊那些美颜经,我二姑姑是个热心的,定会毫无保留的告诉干娘,不过呢——”沈今竹面露痛苦之色,“说起来美颜经来容易,照着做就难了啊,我二姑姑舍得对自己和别人下的狠手,我反正是吃了好多苦头的,比如——”
    沈今竹将三年前她刚回金陵皮肤黝黑,沈佩兰为了尽快要她皮肤变白,不知从那里找出一堆古怪的方子,一股脑的往她身上招呼的事情讲给汪夫人听,令她至今都心有余悸的是取七月七日乌鸡血,再掺进去二月桃花粉搅拌,将这种泥糊状的东西用刷子蘸着,涂满了沈今竹的身体,而且要过一个时辰才能清洗!
    “干娘,你说可怕不可怕?”沈今竹以为汪夫人会吓得大惊失色,但是她太低估女人对美丽追求的执着了,汪夫人却反问道:“最后有没有变白?”
    沈今竹欲哭无泪:难道重点不是那种热腾腾带着血腥味的泥糊状东西涂在身上难不难受吗?沈今竹哭丧着脸说道:“好像是变得白了些,估计是被吓白的吧,反正就那一次了,之后我坚决不肯再用,便罢了。还有啊,我三年前头发不是都没了嘛,这三年,二姑姑天天都命丫鬟敲五个核桃给我吃,说生发用。大核桃吃腻了就吃小山核桃,小核桃吃腻了就磨成粉掺进我的饭食中,或者炸一炸,裹上糖浆,做成拔丝核桃当点心吃,我现在是听见核桃就反胃想吐啊,也就出门这几天没吃这个东西。”
    沈今竹一顿诉苦,汪夫人却不以为然,语重心长说道:“单是每天吃核桃恐怕还不够,应该早晚加一顿黑芝麻糊糊,还有啊,生姜最是生发的,你二姑姑用过没有?”
    沈今竹猛地摇头说道:“我最不喜欢生姜那种辛辣之味了,涂在头皮上热痒难当,得多难受啊。”
    汪夫人却说道:“只要头发能长得快,忍着一时之痒算什么?来人啦,煮一锅姜汤来。”
    “您——您要做什么?”沈今竹突然有一种可怕的预感。汪夫人此时的神态和沈佩兰很像,说道:“用姜汤给你洗头啦,多泡一会,头发就长的快了。”
    简直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沈今竹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无比思恋在东园时钓鱼看西游的悠闲时光,但是又一想起和徐枫的争执,便悻悻然叹了口气,任由汪夫人折腾她的头发了。

☆、第63章 忆旧情夫妻奔东西,打双陆竹核窥天机

入夜,金陵城万家灯火,沈今竹苦逼的、如入殓的尸体般躺在美人榻上,额头往上的头发连同头皮都浸泡在水里,汪夫人如狼外婆一样笑着说道:“听话,乖乖别动,每天这样泡半个时辰就够了,保管这头发长的快,今年过年就能梳髻插戴首饰了。”
    又吩咐丫鬟:“水凉了,再加一瓢热姜汤来,哎哟,慢点倒,小心烫着了。”
    沈今竹躺着动弹不得,暗想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说点别的不行吗,非要提七月初七乌鸡血搅合二月桃花粉,汪夫人就有话说了,“你都能忍乌鸡血一个时辰,这生姜水半个时辰都忍不了?淘气!还不快乖乖躺下?”
    沈今竹心里一片哀嚎,此刻窗外干爹汪福海正在考校双胞胎儿子麒麟的武艺,两个儿子一拥而上和亲爹对打,不到十个回合,麒麟两个都被亲爹踢到草坪上去,也是哇哇叫痛。
    独痛与人痛痛孰痛?当然是和两个干哥哥一起倒霉比较好啦!听到窗外麒麟的惨叫声,沈今竹居然感到了少许慰藉,觉得自己坏坏的。
    此时,宅邸同在城中大仓园的诚意伯府也不平静。崔打婿的倒霉女婿刘宇文整天都在书房温书,将考篮检查一遍又一遍,准备明日秋闱第一天的考试。其实三年前他就有把握秋闱金榜得名的,只是中元节那晚盂兰盆会惨案,他怀孕的妻子崔氏恰好也在鸡鸣寺,次日一早他就匆匆骑马去鸡鸣寺找崔氏,马匹被路边的毒蛇咬到腿,发疯乱跑,将刘宇文甩下马背,刘宇文摔断腿,而崔氏早就被以前还是李七夫人的何氏舍己为人救起来了,母子平安。但是一见丈夫被抬到鸡鸣寺的那副惨模样,崔氏慌了神,以为丈夫快要死了,悲恸过度,哭的失去了腹中胎儿。
    刘宇文就这样错失了那次秋闱,崔氏也失去了孩子,夫妻两个都陷入人生低谷,好在三年后夫妻携手走出低谷,崔氏再次有孕,而刘宇文腿伤痊愈,在岳父崔打婿的鼓励(殴打?)下重拾书本,秣马厉兵再战秋闱,经过三年的沉淀,刘宇文很有自信(不自信岳父会打的)今科必中了。
    其实老诚意伯去世后,伯府三房人家早就分家了,但是诚意伯爱惜兄弟,不舍得兄弟搬出去,所以诚意伯府一直处于分产分家但不分居的状态。
    两年多以前诚意伯太夫人去世,全家有官职的男子都要丁忧,在山东任布政使的二房和在京城当吏部侍郎的三房都回到金陵伯府里守孝,如今孙子一辈早就出孝了,可以做官科举考试,儿子这一辈也即将出孝期。
    刘宇文是二房的少爷,他在书房过了一天,家中长辈们陆续过来看他,说了些以前他们参加科举考试的内容和心得,他三叔父曾经中过一甲第二名榜眼。要说这刘宇文也是极其幸运,有是榜眼的三叔父,也有探花郎岳父,父亲也是两榜进士,若在科举上没有建树,还真说不过去的。
    崔打婿的女儿崔氏摸着已经微微隆起的肚皮,坐在窗边的罗汉床上发呆,崔氏父亲崔打婿是探花郎,容貌绝对能对得起“花”这个字,崔氏作为探花郎的女儿,相貌犹如雨后芙蓉般清纯娇艳,此刻在灯光下,更是丽色醉人,犹如海棠春睡。刘宇文心中暖暖的,坐在她身边笑道:“这几天是怎么了?总是这样发愣?莫非这肚子里是个愣小子不成?昨夜你说在看秋雨,今夜秋雨已经停了,怎么还是看着窗外?”
    言罢,刘宇文伸手就要去摸崔氏的肚子,也不知为何,还没碰上呢,崔氏就将丈夫的手推开了,扶着腰站起身来,淡淡道:“不早了,歇息去吧。”
    刘宇文碰壁,这也是他好几次碰壁了,他收了笑容,问道:“究竟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吗?怎么总是对我爱答不理的。”
    崔氏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妆台前卸晚妆,圆髻上的金镶玉簪子尖利如刀刃,刘宇文看着觉得很刺眼,他嗫喏道:“我还有两场考试,不能分心的,你能不能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别憋着气不理我,我怪不安的。”
    崔氏看着镜子中丈夫的脸,顿时觉得烦心,不愧为是崔打婿的女儿,性格也有些彪悍,她用粉扑沾了些玉女桃花粉,啪啪将镜子蒙上一尘白雪,看不见为净,冷冷说道:“相公高才,今科必中,一鼓作气明年春天再去京城赴春闱,中了进士,到时候我也应该生了,喜报也来了,金榜题名抱儿子,双喜临门的好事,你到占全了,有什么好不安的。”
    你——成亲三年多,刘宇文也慢慢摸透了妻子的脾气,因是家中独女,被宠爱的过了些,是个娇气的,后来嫁给自己,又有诨名崔打婿的岳父撑腰,自己性子又绵软了些,崔氏就一直娇气不改,但凡有点不顺意,就闹小别扭,时常如此,他也习惯了,想着晾一晾,过几日就慢慢回转了。
    所以这次被崔氏冷嘲热讽,刘宇文也忍了,看见罗汉长炕几上的燕窝粥几乎都没有动,便温言说道:“怎地今晚的宵夜还没沾唇呢,大夫说要好好保养身体——咦,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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