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萨克顶不愿放弃地死死咬牙撑住,双腿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地面压。
他不甘心,一个女人而已,一个被麟国皇帝豢养在深宫的弱小女人而已,他不信,不信自己……
双臂遽然一抖,他没力气了,萨克顶脸色剧变,一股阴寒的恐惧袭遍周身,他撑不住这鼎了!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朝他压下来的麒麟鼎霎时定在半空。
下意识往地面缩退的萨克顶有所感觉的侧眸,是那个女人,她突然伸出了一条腿,脚尖抵住麒麟鼎一端,撑住了这强大的重量!
萨克顶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地将麒麟鼎抱着稳稳放到地面。
他怔怔望着对面收回右腿的女人,双唇嗫嚅,不知该说什么,况且他不太会说中原话。
女人眼底氤氲着寒气,望着他的目光里透着轻视不屑……
不知为何,他突然明白了她意思,她并不是因为他输了而瞧不起人,大概是她救下了他,他却没有……为什么?大概他瞧不起弱者,瞧不起自己的手下败将,但这次,他输了……
乔亦柔没继续在高台逗留,杏春搀着她往另侧离开。
“噗通”一声,身后萨克顶单膝狠狠跪下,他单臂抱胸,用旒族最崇高的行礼方式谢谢她的救命之恩,以及尊敬她的无穷神力。
这场比试,她赢了!轻而易举地赢了!
场下众人:“……”
好激动好澎湃,静寂中,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富有默契的同时欢呼高喝起来。
狄国国王朴荣膺有眼色得很,当即离开坐席,拱手祝贺陛下。
他笑容满面,甚至还十分补刀地朝生无可恋的顿格列道,“旒王,按照当初约定,不止流光盏与天缕衣,就连公主也要献给最终胜利的壮士,只可惜这是位女壮士,不然把公主换作王子如何?”
齐毓玠目光注视着远处离去的乔亦柔,见她身体状况算好,嘴角刚松懈地流露出几分笑意,却被这朴荣膺扎心的话击溃的烟消云散。
那个扎西?别开玩笑了,送给谁谁都不要,更何况——
这事儿不对,没错的话,乔贵人是他妃嫔没错吧?这狄王是何居心,竟敢当着他面儿……
“咳咳。”狄国重臣立即剧烈咳嗽,急得头顶着火的拼命提醒狄王。
朴荣膺慢半拍领会到了其中深意,他面色惨白,糟糕糟糕,人有失误马有失蹄啊,他小心翼翼了这么长时间,果然不能得意忘形。朴荣膺猛地拱手弯腰,腰背与地面标准垂直,他恭恭敬敬请罪道,“请陛下恕罪,臣、臣只是开个玩笑而已,陛下恕罪啊!”
玩笑?齐毓玠皮笑肉不笑,这玩笑可开太大了,吓得他险些一口气都没能提上来。
“旒王先前那番话可算作数?”齐毓玠扯了扯嘴角,偏头望向还瘫坐在椅背的顿格列。
恍恍惚惚地起身,顿格列勉强拱手,心犹如在滴血!
“朕知道,流光盏与天缕衣两样圣物对旒族来说意义非凡,朕其实并不想将之收入囊中,也不想夺人所好,更何况麟国与旒国互通已久,情谊浓厚。”
顿格列眸中簇起一点光亮,他赫然抬眸,这麟国皇帝的意思是?意思是他可以不将流光盏与天缕衣拿去?简直太好了,哪怕面子上过不去,但只要能留住圣物,谁还管什么自尊?顿格列弯唇拱手,正欲开口,却被齐毓玠抢先截住话语。
“只不过……”叹了声气,齐毓玠摇头道,“只是旒王当初并非向朕许诺,朕无法妄下决断。况且这种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之事想必旒王定做不出来,若乔贵人坚持不收下这两样圣物,岂不是让全天下都误会旒王是食言而肥的卑鄙小人?那她罪过可就大了!所以朕想了再想,哎……朕就勉强将流光盏与天缕衣送去她殿里,至于公主,既然她非男儿身,这项作废想必天下人也找不到可以嗤笑的地方。”一脸朕真的不想收但不得不收的模样,齐毓玠无奈地示意太监们从旒族侍女手上接过托盘,让他们直接转身送去景仁宫便可。
顿格列:“……”他心情犹如那举高举下的鼎,一会跃入天堂一会跌进地狱,麟国皇帝欺人太甚,真的欺人太甚!既然这么勉强有本事你就别拿走啊……还有那几个小太监捧着托盘跑得那么快做什么?右手捂住胸口,顿格列气得呼吸都在痛……
“诸位卿家想必都乏了,今日比试已结束,回去歇息吧!”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恭送陛下。
齐毓玠转身下台阶,离开蹴鞠场……
陛下走后,所有麟国大臣都欢腾了,交头附耳窃窃私语。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场比试赢得太没有真实感了!他们全程懵逼懵逼着就结束了。
不过乔贵人真的厉害啊,那旒族人撑不住大鼎时,若非乔贵人风淡云轻地伸出一脚,只怕他都要被撵成肉馅儿了,太有魅力了,那一瞬,她比头顶烈阳都更为耀眼。
啧啧啧!嗟叹着离开皇宫,大臣们蓦然觉得陛下又危险又幸福,这就是所谓的甜蜜并苦恼着么,可以被乔贵人举高高拦腰抱,但乔贵人一时不高兴起来陛下岂不……
哎呀,不能再想下去了,再遥想那些画面他们怎么还有勇气在早朝面对陛下时不笑场?
乔亦柔回景仁宫第一件事自然是沐浴。
她没事儿人一般泡在浴桶,半晌后,举起麒麟大鼎后的状况就来了,她通体软绵使不出劲儿,全身上下哪里都酸胀疼痛,整个人仿若虚脱般!
是啊,她很久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再加上那鼎可不是一般的重,她足足举了半柱香,若真下来毫无反应,那她简直神了……
无力地趴在浴桶上,乔亦柔恹恹唤外头的杏春梅秋进来给她穿衣。
“娘娘,陛下来了,还有陛下来之前,太后长公主来了,太后长公主来之前,丽妃与江贵嫔等四位娘娘也来了。”
乔亦柔简直被这一连串的称呼都给绕糊涂了。
她软软绵绵地躺在矮榻上任她们揉搓,懒散的低应一声。按她理解,那就是他们过来都扑了个空,所以总不能都留下来组桌打叶子牌吧?于是他们都麻利儿的转头走了?
走了好啊!
乔亦柔像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幼儿般,她靠杏春梅秋两人搀着才勉强慢吞吞地离开浴室,去往大殿……
第52章
漆黑长发只简单擦拭过; 丝丝缕缕凝成一小股柔顺地散落在她肩上腰上。乔亦柔全身酸软,被两人扶着转入大殿,她无精打采耷拉着眼皮,缓慢行走。
突然,杏春梅秋顿住步伐; 乔亦柔不得不随之停下。
她疑惑抬眸,来不及询问,余光视线蓦地定住,怔怔望着大殿里那袭熟悉的背影; 乔亦柔粉色唇瓣嗫嚅; 没能说出任何话来。
大殿上首,齐毓玠负手站在桌旁; 桌面上置着赢来的旒族圣物; 流光盏与天缕衣。
景仁宫处处典雅大方; 如今却被斑斓五彩的光芒破坏了原有氛围; 显得很不高雅清隽……乔亦柔暗地里撇了撇嘴角,心想,还好她不是江贵嫔那种自诩文雅的人,否则; 怎能忍受得住这种富丽堂皇的侮辱?
说起来——
乔亦柔不解地睨着身旁搀着她的杏春梅秋,不是说太后他们分批来了就又都走了?怎么最后剩了一尊最难伺候的在这里?
其实陛下他倒也不是最难伺候,他是不来则已,一来就要耗费她不少时间,不如太后丽妃她们那般容易打发走。
齐毓玠:“……”
他侧身; 没想给她好脸色,但她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哪儿还顾得上置气?他深深蹙眉,沉声问,“怎么了?”
承受不住陛下目光里的质问,杏春扶着乔亦柔福了福身子,答,“贵人举鼎后本来好好儿的,可缓过劲后,便成这般了,四肢乏力,没有气力。”
他眼神落在了她身上,乔亦柔知道自己根本行不了礼,她连膝盖都是软的,可样子总要做给他瞧瞧……
“得了得了,免礼。”齐毓玠不耐地摆了摆长袖,他迅速朝她走来,再问,“宣太医了?”
“想来是不用的,嫔妾估摸着刚刚用力过度才这样,休息片刻大概就会恢复。”乔亦柔忙抢在婢女们前面回答,怕他迁怒旁人。
杏春极有眼色,见陛下走来,便躬身往后退开一步,给陛下腾出位置。
齐毓玠顺理成章替补过去,搀住她右手。
无语了一瞬,乔亦柔有苦说不出,她如今这么绵绵无力的,他们不该扶着她直接上榻?走什么路啊,这要走哪儿去?
“朕让你看看你赢回来的战利品。”抬起下颚,齐毓玠给她示意桌面上的两样东西,眸中藏有笑意。
乔亦柔心想有什么好看的啊!这两样东西还不敌你长得好看呢!
齐毓玠:“……”一瞬间,他怎么觉得那么不好意思,有种被暗戳戳调戏的感觉!轻咳一声,他面颊染着薄红支吾道,“到底是你凭借实力赢回来的,怎么还嫌丑?”
“……倒不是特别丑,就是美得没有新意!”乔亦柔挤出笑脸,猜测可能是她面上嫌弃过于明显,所以才被识破心思。
齐毓玠好笑地低眉看她。
她刚洗过的乌发散发着淡淡的玫瑰花香,丝丝缕缕的沁入鼻尖,味道不错。
这手腕软软的,难以置信竟能举起那般重的麒麟鼎,齐毓玠下意识用指腹压了压她白皙的肌肤,好吧,感觉能掐出水来,唔,是水做的女人就好!
乔亦柔抿唇,她哪能感受不到他的小动作?可敢怒不敢言。
再者她每一步走得都很吃力,完全没有精力去想旁的。大殿宽阔,距离放着圣物的桌子还很远,她简直恨死齐毓玠了……
他是不是傻啊?既然是她赢回来的战利品,能不能给她点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能不能把流光盏与天缕衣巴巴捧到她眼皮子底下给她瞧?好歹拿出点诚意是吧?
齐毓玠滞了下,如鲠在喉。
他其实也挺嫌弃她走得那样慢。
但他一个大男人捧着闪闪发光的天缕衣给她瞧,这画面似乎很没有尊严!权衡须臾,齐毓玠干脆弯腰,在她低呼声中将她打横抱抱起来。他身上之前被她砸的两拳虽没彻底痊愈,不过基本已经消肿,她这样的轻,他若都抱不起,丢死个人了……
齐毓玠步伐很稳。
抱着她的这种感觉委实奇妙,她举起了大鼎,他又抱起了她,啧!怎么好像比她举起大鼎更有成就感?
行到桌旁,齐毓玠小心将她放到座椅上,指着桌上的天缕衣笑道,“后日旒族狄族将启程归返,你到时穿着这身衣裳陪朕去送送他们。”
乔亦柔:“……陛下可是认真的?”惊愕地瞪着花哨夸张的天缕衣,乔亦柔双眸圆圆的。
差点笑出声来,齐毓玠拎起天缕衣,光线中,各种宝石彩珠晶片熠熠生辉,晃得人无法睁眼,他仔细再瞅两眼,轻声宽慰她,“朕看这天缕衣耐看,很衬乔贵人。”
呸,胡说八道。
他就是想利用她去炫耀!
用天缕衣把她团团裹住往旒王面前一放,朕的大力士朕的天缕衣,看,够厉害吧?服不服气?颤不颤抖?
旒王倒是可以被他气个半死不活,可不把她羞死么?可以想象,那日定有文武百官同时相送,她穿这样招摇显眼的衣裳,简直鹤立鸡群,岂不让人笑掉大牙?何况皇城内一直盛行清贵优雅之风,她不想穿这么俗气的东西丢人现眼……
讪讪触了触鼻尖,齐毓玠自然是抱着她这般想法了,能气他们一次就要气他们一次,无须客气!
只是——
搬了旁边一张椅子坐在她身旁,齐毓玠捧着天缕衣给她瞧,“你放心,这衣裳没人穿过,在旒族一直被供奉,很干净。”
乔亦柔恹恹靠在椅背,本就没有精神,更提不起力气说话了。她嫌弃地望一眼珠光宝气的天缕衣,觉得他就是在坑她!早知道不举鼎了,浑身上下酸软不提,完了还捞不着一样好的,他现在兴冲冲的让她看战利品,后日是不是又抱着拿她当战利品的心情去膈应旒王?
话不至于说得这么难听。
她就算是战利品,也是很奢侈很难得手的战利品好么?一身蛮力,他也不敢收藏,收藏了还要认命地挨上两拳头。
早知道不收藏了……
齐毓玠将天缕衣放到桌上,他叹着气捂住胸口,“觉得心口疼。”
她还脾肝肺都疼呢?
乔亦柔不满地瞥去,登时一怔。
不好,他捂住的位置貌似就是她一拳拍过去的位置吧?她都忘了这事儿了!
心中登时一紧,乔亦柔识相的瓮声道,“可嫔妾眼下连路都走不动,这次举鼎真拿出浑身解数了,兴许后日受此影响还迈不开腿呢?”
话才落,她右手顷刻被他捉去,吓她一跳。
低眉,乔亦柔望着他,他在给她揉腕儿,薄唇微启,“有没有感觉?”
“酸酸麻麻的。”
齐毓玠“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