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繁花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大脑,“我聪明啊。”
段萧一噎,她这句话说出来也不怕别人耻笑,衡州城内的百姓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她宋繁花蠢笨无脑时常都是被贻笑大方的?
他抿抿唇,又将枪谱收起来,往她身边一坐,伸手环住她的腰,拉住她往床内一躺。
宋繁花正准备问他又想做什么的,还没开口,身边的男人肩膀一侧,手臂一提,让她面对面地与他对着了,两个人四目相对,在这充满了松竹香气息的男子卧室里,彼此凝望。
段萧伸手拨开她落在脸边的发丝,低声说,“不如就先成亲吧?”
宋繁花一愣,“啊?”
段萧贴过脸来,闻着她的气息,吻着她的脸颊,嗓音昏沉,“成亲。”
宋繁花道,“不是说好了一年?”
段萧把脸埋在她的脖颈里,“你是担心我会食言,不能杀掉柳纤纤吗?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宋繁花掩下睫毛,缓缓在心里低叹,她哪是害怕他会食言,她是担心她没那福气嫁给他,这一场复仇之路,她从来没想过到了最后还能活着,一年,其实只是拖延之词。
她说,“柳纤纤不除,我难以安心地嫁给你。”
段萧默然,松开她靠在了床头。
宋繁花理理衣服,看他一眼,从床上下来。
段萧冲她说,“今日你二姐遇到了一桩事,她在街上被人光天化日地掳劫了,那人带着她出了城,半道又被人救下了,可她身边的丫环冬青却失踪了。”
宋繁花面色一寒,“什么人?”
段萧摇头,“不知道是什么人,听你二姐的描述,这些人应该是计划缜密,连路线都早已经布定好。”说罢,看她一眼,道,“你似乎并不吃惊。”
宋繁花梳理着袖子,走到桌边坐下,提起刚刚段萧泡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倒罢,浅浅地抿了两口,茶香入喉,段萧的气息似乎也入了喉,宋繁花眯眯眼,拿开杯子,心想,刚刚段萧也喝了这茶,他吻她的时候嘴中也带了这茶的香气,她搁下杯子,玩着手帕,说,“七月的时候,在我们衡州,有龙王祭雨大会,而在琼州,有艳寇争锋才会,在云京,有文韬书策会,在云门,有竟骑会。”
段萧抱臂哼道,“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宋繁花理所当然地点头,“我什么都知道,所以,也知道冬青被掳到了哪里。”
段萧问,“哪里?”
宋繁花说,“云京。”
段萧眯眯眼,坐直身子,“既是去了云京,那就不好追回了。”
宋繁花轻轻笑了一下,笑声冷沉,杀意骤显,“云京的贵族子弟们大都喜欢附庸风雅,腹中有点书墨的都认为自己才高八斗,自古才子与佳人就是放在一对的,马上就要到七月了,文韬书策会也将觐临,十大才子一旦产生就必然会被云王朝拉拢,被皇帝拉拢,而皇帝以及云王朝拿什么拉拢他们呢?官位吗?财富吗?呵,都不是,而是……女人。”
段萧真没听说过这等事,文韬书策会他倒是听过,可是听说那些在文韬书策会上脱颖而出的十大才子个个都成了辅弼大臣,为什么独独到她这里,竟是这样的?
段萧问,“不给官,不给财,这些才华出色的人怎么会为云王朝卖力?”
宋繁花挑眉,“我刚说了,给女人。”
段萧道,“只给女人,怕是不能控制他们,让他们心甘情愿付出吧?”
宋繁花笑道,“那是你不明白女人的用处。”
段萧难以接受,当然,也难以理解,他是不明白女人的用处,他也不明白这文韬书策会与冬青的失踪有什么关系,他蹙蹙眉,说,“你的意思是,这些掳劫的人贩子是云王朝派来的?”
宋繁花眯眼冷笑,“当今皇上。”
段萧一愕,倏然间抬起头来,“不可能。”
宋繁花挑眉,“你认为不可能的事不一定不存在,你认为不可能发生的事不一定不发生,当今皇上昏聩,当今太子残暴,这两个人,都是这起事件的发起人。”
段萧蹭的一下子站起来,在房间内走着。
宋繁花垂眸看着茶杯,茶杯浅白,璧上打了一层釉光,釉光在不近不远的烛火照耀下颜色渐变,宋繁花看着看着就叹了一口气,她说,“冬青救不回来了。”
段萧停住脚步,看着她,“我会把她救回来。”
宋繁花抬头,也看着他。
段萧道,“不管是为了你,还是为了你二姐,还是为了城内所有年轻未出阁女子的安危,我都要负起这个责任,这是我身为衡州太守必做之事。”
宋繁花站起来,冲他道,“段萧,那是皇上跟太子!”
段萧挥手,“你不必说了。”
宋繁花劝道,“不是不让你做,而是还不到做的时候,如今柳府未灭,城内的眼线没有摘除,你的羽翼尚未丰满,贸然对上皇家,非常危险。”
段萧看她一眼,又看看被他挂于墙上的烈日银枪,眯眯眼,双手负后,沉声问,“你之前说,云苏是要反云程的?”
宋繁花眼中淌着冷意,“你不要想着与云苏合作,我决不同意!”
段萧问,“为何?”
宋繁花冷笑,“他云家杀了你父母,差点灭了你,你还要与他们合作,你就不怕有朝一日,他会反噬你吗?”
段萧挑眉反问,“为什么你认为是云苏反噬我,而不是我反噬他?”
宋繁花一噎,她闷闷道,“总之,我不同意。”
段萧笑道,“你反应过激,加上你似乎对云京之事十分了然,想来你对云苏也很了解吧?所以你认为他会杀我,这点儿应该是毋庸置疑的了,不过没关系,我也想杀他,所以,让他们兄弟自斗,在他们无暇分身的时候,剪掉衡州城内的所有眼线,灭了柳元康。”
宋繁花问,“你有办法让他们兄弟自斗?”
段萧眯眼,看着那把烈日银枪,“柳纤纤既是云苏的人,那她要找高御铁,要找天外飞银,定然是为了他,而今,天外飞银被你所得,无人知晓,那么,若是让云苏知道得到这把神兵的是太子,你认为,他会动手抢夺吗?”
宋繁花毫不犹豫地说,“会。”
段萧道,“所以,把烈日银枪交给云程。”
宋繁花一惊,“什么!”
段萧冷漠笑道,“烈日银枪与尚方宝剑都是用天外飞银所铸,两把神兵威力不逊于彼此,我很想知道,若这两把兵器对上了,谁会更胜一筹。”见宋繁花张口要说话,他又道,“我知道烈日银枪是你送我的,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但是,目前而言,烈日银枪放在我这里没用,但是它到了太子手上,必能搅动王朝风云。”他伸手将宋繁花揽到近前,看她愤然不平的脸,冷寒的眼,他说,“你送我的东西,不管到了谁的手中,最终都还是我的。”说罢,顿顿,又道,“包括你。”
第54章 温氏千叶
宋繁花听着段萧的话,看着他认真从容的眸子,心想,他在拿到这把神兵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有了这打算?或者说,从一开始,在她向他提起了高御铁,说到了天外飞银时,他就已经开始在盘算这层层的计划了?
宋繁花忽然觉得,云苏是可怕的,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也是可怕的。
她轻叹一声,“反正烈日银枪已经送给你了,他现在为你所有,你想怎么支配都是你的事。”
段萧道,“你同意了?”
宋繁花瞪他,“我不同意有用吗?”
段萧看着她,抿抿唇,顺了顺她耳边的发丝,轻声说,“你不同意,那就不用此计。”
宋繁花推开他的手,虽然心里很介怀他把烈日银枪送给云程,但不得不承认,他的想法很对,目前而言,烈日银枪在他手中确实无用,而很可能,若是不把烈日银枪送出去,还会惹来杀身之祸,如果被人得知烈日银枪在段府,那么,依照云王朝的做事风格,必然要盘查一番,如果朱礼聪与高御铁被他们查出来了,那段府……必灭。
宋繁花搅动着手帕,又挨着桌边坐了下来。
段萧见她不再说话,以为她是不赞同他的意见,他站在那里,为难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这才冲着宋繁花说,“很晚了,回去睡吧。”
宋繁花收了帕子,对他问,“你要如何把烈日银枪送入太子府?”
段萧一听,挑眉,“你同意了?”
宋繁花点头,“嗯。”
段萧看她一眼,面色缓缓一松,坐于她对岸,笑着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倒罢,仰头喝尽,杯子搁下来的时候,他说,“我打算派一人去参加云京城一年一届的文韬书策会。”
宋繁花问,“谁?”
段萧说,“你还没有见过的人,在云王朝的铁骑踏进衡州之前,与段氏、岳氏、韩氏、张氏共列为衡州五贵的温氏,温千叶。”
宋繁花听到这个人名,眼眸忽地睁大,她是没见过此人,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可没见过不代表她没听过,温氏一族几乎与吕氏一族相同,族家百代都以天机谶言闻名于世,族中出来的人个个都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更有智精者,左掌万古千秋,右承江山大业,可温氏一脉自衡州崛起,只认本州勋贵,不服外来皇亲,收服无果,就招来了云王朝铁骑的无情践踏。
如果不是重活一世,她大概连听都不会听说。
因为温氏一族先于段宗铭很多年前就被灭了,而灭他们的除了云氏,还有吕氏。
宋繁花之所以知道这些,就是因为在前世的时候,她在吕府看到过篆刻温字族贴的千秋卷,后来,她旁敲侧引,才从不同人物的嘴中得知温氏一族之事。
宋繁花没想到,温氏一族,竟还有幸存者。
她怔怔然在呆傻了片刻,这才难以置信地问,“温氏一族没有灭尽吗?”
段萧冷哼,“千叶与我都是侥幸下的生还者。”
宋繁花看他一眼,不问之前的事,只道,“你手中既有此人,那就再好不过了,可你把温千叶派到云京,就不怕吕氏一族将他灭之吗?”
段萧抿抿唇,眼中落下一片暗影,低声道,“这是他的愿望,他向我提过很多次,可我不敢保证他去了之后还能活着回来,就一直没答应。”
宋繁花道,“那为什么现在又答应了?”
段萧道,“他带着烈日银枪去投降太子府,必会被云程奉为上宾,云程得到了烈日银枪,大概会想杀他,可云程又会犹豫,因为能拿得出烈日银枪的,决非凡夫俗子,云程会在犹豫与杀意中难以决断,而在他难以决断的时间里,他就不会让任何人危害到千叶,所以,千叶不会有性命之危,而只要文韬书策会一到,千叶脱颖而出,列入十大才子之首,云程就会彻底打消杀他的念头,如此,千叶既能安然无恙地留在云京城中,又能达到让云程与云苏自斗的目地,所以,此时,让他上京,万无一失。”
宋繁花真是心惊于他的缜密思路,她问,“你难道一直都在布局?”
段萧点头,“嗯。”
宋繁花道,“如果没有这把烈日银枪,你该要如何?”
段萧沉默看她一眼,吐出一个字,“等。”
宋繁花哑然,半晌后才说,“烈日银枪不是凡器,普通人是难以靠近的,既便功力深厚者也很难驾驭,我是担心这一路上云京,路途遥远,温千叶带着这样的一件神兵上路,危险重重。”
段萧笑道,“他姓温,所以,你的担忧是多余的。”
宋繁花撇撇嘴,不说话了。
段萧又看一眼窗外的天色,起身拉她手,对她说,“很晚了,回去睡吧,明日你回一趟宋府。”
宋繁花问,“回宋府做什么?”
段萧边拉她往外走边道,“回去后你就知道了。”
宋繁花奇怪看他一眼,段萧笑着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一路把她送出东院,见她走了,他才转身回屋,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起身去了天琴阁。
天琴阁虽是烟花之地,却是高贵场所,来此寻乐的,非富即贵。
段萧来的时候夜辰还没来,他双手负后慢慢踏过门槛,锦缎黑袍拂掠而过,气质华冷,面容冷酷,人单单往那里一站就是一道参天巨石。
小厮看到他,飞快地跑过去迎接,“大人。”
段萧嗯一声,说,“今日想听琴,为我开间房。”
小厮立马领他上楼。
上了楼,摆了琴,一双纤纤素手隔着帘轻弹空唱,而在厢房对面,柳绍齐斜榻而卧,醉酒横揽美人,飞扬不羁的眸色里沉着万古冷意,人醉了,心却没醉,他可以纵情声色,�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