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暮雪笑,“好了,你别恭维我了,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打扰你跟宋繁花的独处,哎,我这命苦啊……”絮絮叨叨的出了屋。
云苏听着秦暮雪故意哀叹的话,笑了笑,转头,就看到宋繁花睁开了眼。
他脸上的笑刹车般急促地收起,手里攥着帕子,紧张的要死。
宋繁花看他一眼就不再看,眼睛盯着陌生的帐顶,想到刚刚自己情况,伸手摸了一下肚子,随着她的动作起,云苏小声地说,“孩子没事。”
宋繁花不搭理他,只问,“我的丫环呢?”
云苏说,“在外面。”
宋繁花说,“让她们进来,伺候人这种事,王爷来做不合适。”
云苏垂着眸,固执地不喊那两个丫环进来,伸出那只拿帕子的手,要给她擦脸,擦额头,还有擦手。
宋繁花抬起手臂就打他,“滚。”
云苏拽住她的手臂,一点一点地强硬压下来,逼视着她的眼睛,“我们好好说话,你别激动,小心又伤了身子。”
宋繁花胸口起伏地说,“我没办法跟你好好说话。”
云苏道,“我不会害你的家人,更不会害你。”
宋繁花看着他。
云苏也看着她,缓缓,他说,“你不能拿上一世的罪孽来衡量我的这一世,是,一刚开始我确实是想杀你,想毁了宋府,想得宋府财富,可最终,我没有做成,后来也没那心思了,你历经两世,又这么聪明,不可能看不出来我对你的心,我只想你好,怎么会想你疼?”
宋繁花眼眸大睁,结巴地道,“你,你怎么知道上一世?”
云苏道,“段萧跟我说的。”
宋繁花瞪着他。
云苏道,“真那么恨我吗?恨得非要我死你才会解气?”
宋繁花闭了闭眼,双手撑着床铺坐起来,要下床,要离开。
云苏抱住她。
宋繁花疯狂挣扎,一个劲地抡着拳头,“你放开我!不许碰我!”
云苏没松,一只手紧紧搂着她的腰,一只手顺着她的气,一边说,“如果你非要我死才解气,那我给你手刃我的机会,但是,你得在这里住几天,不用住很久,就养身体的这几天。”
说完,也不管她同意不同意,松开她,抽出腰间薄刃,递在她手上,“第一次衡州初见,你抽出了它,我很惊讶,那个时候我与你素不相识,可你知道它的位置,精准地抽出了它,虽让你逃了,却也伤了你,今天,你用它来结束我前世的罪孽,你这两世的痛苦,以及,我的命。”
云苏拿起她的手,让她握着剑柄,然后剑尖直抵自己的心脏。
宋繁花全程没有反驳,就在剑尖割开了他的衣服,抵上他肉的时候,她顿了一下,但也只是顿了一下,猛地刺穿了他。
云苏疼的咬紧牙关,却没动,等剑尖从身前穿到身后,彻底割破了他的心,他额头的汗一层一层地往外渗,唇色发白,鲜血汩汩往外冒,他却不管,只问她,“这一剑过后,恩怨了结了吗?”
宋繁花闷声说,“了了,你走。”
云苏果断地站起身,踉跄着走了,因为心口太疼,这一剑宋繁花真没客气,是真的穿了他的心,他觉得眼前发黑,感觉生命要到了尽头,每走一步血就滴在上面,到后面,他完全看不见路了,只觉得浑身发冷,他想,宋繁花上一世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冷的刺骨的感觉。那是他给她的末路,如今,他也尝到了那个滋味,真的很不好受,他想笑,可笑不出来,刚跨出门槛,高大的身子就猝然栽倒了下去,鲜血淋成滩,惊了整个苏府。
可云苏没死,在墨砚大惊失色抱起他的时候,他还知道理智地说,“找韩稹,快点。”
……
这个世上的任何事都不是无风而起,任何债都不是无缘而来,任何恨都不是无根而生,我欠了你什么,就以什么还你。
我欠了你命,我就还你命。
第294章 滴血认亲 含钻满7400加更
云苏在最后一刻眼黑赴死之前,没有一丁点对死亡的恐惧,相反的,他很高兴,宋繁花说恩怨了结了,那么从此以后,她是不是就能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了?不再把他当仇人,哪怕不是爱人,也能像正常朋友那样亲密往来,就像姚宴江,就像韩稹。
韩稹赶来的时候云苏紧闭着双眼,呼吸几乎快没了。
整个苏府的下人们都跪在外面哭,墨砚一张脸上全是挂不住的深深的担忧还有悲痛、急切、憎恨、杀意,仔细看去,能看到这个堂堂正正的男人眼中的红泪。
秦暮雪坐在云苏的床头,不停地给他输入真气,护住他的心脉,却不敢接近他心口的位置,因为那里现在非常脆弱,弄不好就真的一命呜呼,到阎王殿报到去了。
韩稹一来,她连忙让开位置。
韩稹在路上已经从墨砚的嘴里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清楚云苏是中了穿心一剑,那么,想要救活他,得补心。
这其实很难。
因为心脏不是任何儿戏的地方,稍有差池,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韩稹浓眉紧蹙,一近床畔针贴就离了手,时间紧迫,他也没空去赶屋里面的人了,九针飞起,以乾坤十八穴之阵单针锁阴阳,一针阴一针阴,正反双面,眨眼间就没进了云苏的体内,韩稹对医术有着相当热衷的爱好,在衡州,无事的时候他都是锁在府上捣鼓药人,再用那些药人来练医术,不说心脏破了,就是心脏死了,他可能都救得回来,他的手很稳,虽然面色凝重,可分毫不见慌乱,从容地以气御针,韩稹被称为医术鬼才,鬼之一字,来自于吕府一族的巫族之力,救一般病人,用不上巫族之邪力,但救像云苏这种濒死之人,巫族邪力自然要加进来,这也是为何去年在衡州救濒临死亡的宋世贤时,他要把所有人都赶出房间的原因。
有韩稹的紧急施针,云苏最终保住了一命,但昏迷了三天,第四天才醒,这已经是最快的恢复速度了,云苏实力强大,不然,以韩稹的话说,至少得昏迷七天才会醒来。
玉京阁院外的苏府佣人们都被秦暮雪打发着各自干各自的事情去了,这几天的药全是墨砚亲手煎的,秦暮雪亲手喂的。
而在云苏昏迷的这三天时间里,韩稹寸步不离地守在了云苏的床前。
云苏不醒,他自然不敢离开,就怕中途有个闪失,这个未来天子就没了。
等云苏醒了,韩稹终于松了一口气,提起裤摆,坐在床头,看着毫无一丝血色,脸色和唇色俱是白的透明的男人,打趣地说,“这么敢拼?一剑穿心都敢,要是我救不活你呢?”
云苏轻闭了一下眼皮,大概是太久没有说话,张了张嘴,嗓音嘶哑的不行,秦暮雪见了,连忙去倒了一杯温水,过来喂他,因为他的心脏刚修复,不能动,秦暮雪原先给他喂药的时候都是用棉刷蘸着,一点儿一点儿地从他的嘴皮上渗进去的,是以,每次喂药,一碗药都得喂上一个时辰,这次好一点,至少云苏醒了,他不动,却能张嘴,秦暮雪将水杯换掉,用带了长长细嘴的小水壶喂他,云苏喝了几口,缓解了嗓子里的干涩后幽幽地说,“若是死了,那是我的命,若有幸活着,那是我的幸。”
韩稹道,“那你真的是幸运儿。”
云苏扯了一下嘴,目光静静地看着头顶的幔子,不应话。
韩稹不再说什么,起身,甩了甩袖子,“好了,你醒了我就不用日夜守着了,我去看看宋小六。”
云苏眸光微闪,侧过头来。
秦暮雪道,“她没走,在府里住着呢,你这一剑刺的很值。”
云苏看她一眼,转过头继续盯着帐顶。
秦暮雪道,“你也真是狠,就真的不怕自己在那一剑下丧命?若真丧命了,你这一盘棋又散了,到时候不说跟宋繁花和平相处了,就是看她一眼也不可能了,还有她的孩子,你想抱都没得抱了。”
云苏虚弱地笑道,“我知道自己不会死。”
秦暮雪哼道,“是,你料定韩稹能救了你。”
云苏道,“韩稹是其一,其二是,我的剑,杀不了我。”
秦暮雪一愣。
云苏却不再说这个,而是道,“宋繁花的身子养好了吗?”
秦暮雪道,“自己还是大半个病人,有空关心别人?”不过,虽然这样责备了,还是如实地说,“养了三天,也连续号了三天的脉,身子和孩子都很稳,大夫们说以后少给她刺激,免得又有落血的现象。”
云苏摸了摸依然在跳动的心口,闻言,舒心地道,“你看,我这一剑来的多及时,她若不刺我一剑,就永远散不掉堵在心口的那股恨意,这一剑一刺,她哪怕不待见我,也不会有那么激烈的反应了,哪怕她不住在苏府,回了宋府,我也能去看她看孩子了,而她也不会再因为我的到来而再出现突发的危险,这是我乐于见的,暮雪,你不知道,我多想陪着她,在她怀孕的这段时间。”
秦暮雪道,“我知道。”
云苏看她一眼,默默地叹了一声,伸手握住她的手。
秦暮雪也握住他的,半晌后,她说,“韩稹去看她了,定然会给她说你已经醒了的事,就看她有没有心,愿不愿意来瞧一瞧你了。”
云苏手指握紧,心在狂跳,却不敢期望。
而心跳一失控,心口上的伤就疼起来,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可就是没法抑制住想起她的那份欢悦,那份心动,那份不由自主。
控制不住,只能让它疼着,疼着疼着又晕了过去,秦暮雪吓一跳,慌忙去找韩稹,韩稹一来,宋繁花也跟着来了。
韩稹给云苏号了脉,说,“没事。”
秦暮雪拍拍胸口,惊吓过度地说,“吓死我了。”
韩稹笑,“他没那么容易死的。”说着,眼神瞅了一眼宋繁花。
宋繁花却没看他,目光落在床上,落在那个一脸雪白,褪去了满身风华,褪去了雍容矜贵,褪去了高不可攀,褪去了所有光环的男人,他如今只是一个病人,需要人衣不解带地伺候着的病人,可他虽然因为病态的身子失去了一切光环,可那英俊的脸依然让人赏心悦目。
她想,她上一世看中的,就是这张皮吗?
宋繁花伸手,鬼使神差的,摸了一下云苏的脸。
韩稹眨眼,怪异地瞪着宋繁花。
秦暮雪将韩稹一拉,拉出了屋。
宋繁花摸了那一下后,那一秒出奇的平静,原先她多渴望能亲近他,能摸一摸他,能碰一碰他,能窝在他的怀抱里享尽他的温柔,可现在,他触手可及,真正碰到了,她内心一点儿波澜都没了,原来,这就是她上一世以为的爱情。
宋繁花索然无味地收回手,却在下一秒,一只大掌倏地伸出,握住了她的手。
柔软和粗壮的力量相碰,云苏狠狠地震了一下,睁开眼,看着她。
他闻到了她的香气,在她的指腹触上自己脸的那一刹那,他就被她唤醒了,他看着她,那么深沉幽暗,那么灼热。
宋繁花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来,懵了一下,随即就道,“你松开。”
云苏不想松,可又不想惹她生气,怕她一气之下就走了,只好慢慢解开五指。
宋繁花揉了一下被他捏住的手腕,拉了拉裙摆,坐在了床头。
云苏双眼顿时发亮,直直地看着她。
宋繁花说,“我明天得回宋府了,再不回去会惹人说闲话,我大哥也派了人来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回了话,但不能再住了。”
云苏听着她心平气和地跟他说着她的去留,从未有过的喜悦充斥在心头,他嗯了一声,嘴角不自禁的就扬了起来,“回去好好养着,顺顺利利把孩子生下来。”
宋繁花说,“我知道。”
云苏道,“我没想害你大哥。”
宋繁花冷瞪着他。
云苏道,“你大哥极有经商头脑,依你们宋氏商号的实力,也担得起皇商二字,皇商里面有八个人,你大哥只是其中之一,我选他,不是因为他与你的关系,只因他有那个能力。”
说着,顿了一顿,犹豫了很久,才又道,“我之前跟你说过,我要建立的是一个没有割据没有战乱的太平盛世,因为长年割据,云王朝的实力一直排在十国最末,如今十国之间有协议,互不侵犯,但大殷帝国太后瓮毙,新皇登基,往后十国还能不能和平就说不定了,而不想被吞噬,只能强大,一个国家的强大,不仅需要武力,还需要经济,我对经商不懂,不能像轩辕凌那样建立庞大的商业帝国,就只能靠这些皇商,不管你与我之间的恩怨如何,如今这恩怨也解了,而你腹中孩子是我的,宋世贤也算是我孩子的舅舅了,他这个当舅舅的,给自己的侄儿囤点国库,不应该吗?”
宋繁花听的大惊大怒,“你别胡说!我的孩子才不是你的!”
云苏看着她,眼神很委屈。
宋繁花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