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晚风习习,明月当空,为他们照亮暗夜的路。
空气很好,夜空很明净。书呆情不自禁的享受起着美妙的夜晚来。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和田野并肩同行吧——虽然,严格说来,是她服着田野走的。上一次好像是和开舒在一起,但那次记忆是灰色的,她摔了个大马趴。
田野还在慢慢消化刚才书呆对他说过的话。她的学生时代,她的学习经历,她读过很多书,很多种书,难怪她通晓各类知识,智慧非常——她应该是来自于未来,相信这点,就像他相信周朝远比商朝进化文明一样。
她未曾婚配,这几千年后的事虽说与时下的田野无关,但他还是小心翼翼的在意着。现在他很高兴。高兴的知道她是女儿家,未曾出嫁的女儿家,不是公主的平凡女儿家!
“你叫什么名字?”两人说了二半年的话,居然连名字都没说。
“就是孟奚啦。”
“孟奚,小溪。”他又开始叨念这个名字,似乎没喊一次,就能减少一点相思之苦似的。
“你是怎么来的呢?”他忆起那日,天象异常,也许就是书呆来的征兆了。
书呆于是把她怎样遇到那场化学事故,怎样救人,怎样迷糊到此详细的叙述了一遍。
“化学?你学这个不是很危险?”
“也没有。凡事只要遵守规矩就好。你们的炼丹术士也有点类似是学化学的噢。”
“你会炼丹?”扶着田野的书呆手一颤,险些笑得岔了气!想到田野会把自己想象成围着炼丹炉转的太上老君一样的形象,就忍俊不禁。
“不是啦,本质上有一点点相通。我做的算是世界上最顶尖的研究之一了吧。只是,在这里用不上。所以,我的专业对我在这里的生存没有太大帮助。”
田野发现自己问话的差劲了大概,赶紧转移话题。
“你为何当了那笄?难道不知,它尊贵如珈么?又为何被开舒带回来做了小厮?凭这笄的价值,你可以生活的很好啊!”
珈,为笄之盛。这点常识书呆倒是有的,但没见过实物,谁知道呢?
“开始,我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份,也无从知晓。周边倒了一片不省人事的人们,我更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山贼了。所以,逃命最重要了先。为求自保,身无分文的我只能女扮男装,当样东西好生存下来咯。”书呆开始向田野叙述她的经历。
如何遇到好心的山民,如何走失;如何因见义勇为漏了家底,被贼人占了便宜;如何吃了霸王餐被胁迫做活计;如何遇到开舒以及被带至他家。后面的田野自然很清楚了。
田野听说她受了那么多苦——尽管叙述的时候像是在说一个旁人的故事,但强烈的内疚涌上来。
7。19 记忆像霓虹2
“对不起,对不起。我会补偿你的。”
“是因为你们主子不给我工钱么?是啊,你们也太不待见我了嘛。”
“对不起,对不起,小溪。你在对付王霸的那天我就应该先带你走的。就不应让你身陷那种险境。”他继续的道歉,书呆却有一时恍惚。
停下来。 望着他。
“你记得?”她从没想过那天那么冷漠的田野会在短短一瞥之中就记住她,原本她只当他也是个无聊的看客之一。心理有很大很大的感动,却被慌乱扰得手足无措。
“当然。只看一眼,便终身难忘。”
“可你却那么冷酷无情的走开了。你知道我有多伤心么?”书呆顺着他的话顺口说出了不满,却更不小心道出了早有的情愫。
“你注意到我?”田野没想到,那日她也注意到人群中的自己了。或许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在她心里有了一席之地?
“当然。只看一眼,便终身难忘。”书呆自己也吃了一惊,她怎说得如此坦然。她还记得多少次,那个完美的侧面曾出现在她梦中,关心她,鼓励她,虽然只是臆想。那似曾相识的面庞对她而言,又何止一面这么简单!
“调皮!吃了那么多苦,为什么从来不说?”见她重复着自己的话,田野低头嗔怪了她一句。如果她早些说,他会更加倾力去保护她的吧。
“苦也谈不上。肉体上的苦难可是有利于心智的磨炼的哦!”
“你这么看得开?”
“那你以为,我很小气么?”
田野摇头。
低头,望着月光下的她。
他朝思暮想的人儿现在正亲切地扶着他的手臂,距离那样近。这不是梦。他终于可以这样看着她,毫无遮拦,无需遮掩的深情而眷恋的看着她,不用介怀性别身份,看到他永生不会忘记她的形象。他看着书呆低垂的睫毛,看着她不施粉黛却清秀雅致的脸庞和唇角钩起的精致线条,再度想抚上去,想要对她承诺,有他在的日子,她不会再受委屈。就像现在,回去,是为了她。
而这静谧的夜,似乎很有让人过于感性的神秘。书呆没有感觉到田野深沉的目光,低着头,想着田野对她的关切,以前从未觉得是苦难的日子,被他一心疼,自己反倒觉得委屈起来了。或许,这就是痛定思痛的结果?
“小心!”田野突然抽出被书呆抓着的手臂,反过来揽她的肩。
“咦?”书呆抬头一看,前面黑乎乎的一根柱子。好险!
其实,说是两人并肩同行,倒不如说书呆带着田野往一边走。书呆有个很不好的走路习惯,就是贴着墙走,即便走在路中间,也不自觉地往边上靠。所以,走着走着,他们已经斜到人家店铺跟前了。只是田野起初关顾看她,没注意。幸好他的眼力还好,眼见就要撞过去了,赶紧拉住书呆。
惭愧啊惭愧。
书呆不知说什么好。
“你走路时都不看路的么?”
讽刺书呆招致的结果就是一记白眼——尽管这是事实。
书呆重新要搀扶他的时候,田野却不肯把手从她肩上拿下来。
“这样舒服些。”听起来是不是像在耍赖?
书呆完全没意识到。还腾出另一只手去托他的背。
“这样是应该好些。”她自己也轻松些。
田野哑然失笑。他没有要占她便宜的意思,夜风寒凉,他只想给她一些温暖。只是一时不知如何将这份关切说出口,才换了副口吻。书呆还当真了。她,也太没心思了吧!
“大哥!”
7。20 纷扰不过闲事1
一声焦急而欣喜的呼喊将田野从温柔的思绪中扯了回来。
是田开舒。但看到身旁的书呆时,尽管很淡,一丝难受还是冲击着他的心。这样很好,很好。他安慰自己。
“可回来了!”左氏夫人。
“有伤还乱跑,哪里去了?”严厉的老者的声音。不用说了,就是田当家了。
他们聊了一路,不知不觉已走到大门前。除了派出去寻找的家丁,田府上下大小都在大门外候着。
书呆自责。她要没那么多话,这一大家子就不用兴师动众的等他们良久了。
走到灯下。大家看清了这两人的“暧昧”姿势,莫不惊讶异常。
田开舒再怎么镇定,也不是没有想法的。脸沉的不能再沉,不去看他们;
田韵不可置信状;
左夫人微微皱眉。
其他人则是惊异。因为这看来确实不像病人支撑着书呆,反非常非常像故意“搂”着书呆。尤其是大家感觉到田野对“他”似乎还有特殊情谊的时候。
只有当事人书呆不知情,非常卖力的想要减少田野的疲劳。她单纯以为,大家是因为他们的晚归酒后而生气。关键,她此时无法望见田野有些讳莫如深的笑容;无法找出那诡异氛围的破绽。
“先生说,不能躺得太久,要适当出去走走。见今儿天气不错,躺了那么久,我也想出来透透气。”
田野轻松的说着。全然不顾全家人的焦虑不安。包括他那看似责难的老爹。
书呆有些惊诧于田野的语气语调。他从来看起来都是温文尔雅,不轻易动怒的,即便在最失意的时候。可今儿,跟他老爹说话却是隐而不露的漠视与不满。
“没规矩的东西,主子身体不好,能由着走那么多路吗?”田老儿直接把矛头对准书呆。他最有出息的儿子的终身大事是他一直都惦念着的事情。多少大家闺秀豪门千金他不要,看上这么一个没身份没地位只有一点姿色的——小子!田老爷不怒才怪,而他认定是书呆施了什么手段迷惑了田野。
“给我拖下去,杖责——”
“慢!!”
“爹!”
7。21 纷扰不过闲事2
是田氏四兄妹,冒昧的打断了他们老爹的惩罚。
书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这么多人为她求情吗?
田野田徇就不用说了。
田开舒虽是她“主子”,但她从未将他当主子看,隐隐的,似乎更像平起平坐的朋友一样的关系。此时帮她一句也算是正常的。
只是田韵。刚刚回来时还见她眼睛喷火,况且之前还有她无法面对她一腔情谊的尴尬。此刻,非但没有公报私仇,还替她求情。如此看来,这小姐倒也是个耿直无邪的人。她向她投去感激的一瞥。田韵失神。
可是正是因为她,田野才外出这么久的,怎么说自己也要负主要责任的。她最后的目的是让这家和好,而不是因为一些小事激化他们的矛盾。
“您就是老爷咯?”书呆这样也就算打了招呼。反正都没骂了,可不能给白骂了。就没规矩给他看看。
不过书呆不是那种任性的女孩儿。看着老儿要爆发的样子,点到为止了。
“今日之事是我不对。您还能等我把公子扶回房再领杖呢?”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真要挨板子,她肯定撑不了几下就得晕死过去。
田忠禹很是没有料到自己的几个儿女居然都这么看中一个下人,而她似乎也有着非同寻常的气质:眼神纯净且坦然,不娇媚,不胆怯,甚至非常理智清醒,既没求饶,也没“恃宠而骄”,却首先记得要扶田野回房,看来,还是敢作敢为的。他稍稍有点对她另眼相看。
“你胡说什么!”田野生气的加大手上的力度,书呆有点吃痛的皱皱眉。
“别给我动不动就把坏事往自己身上揽。是我要她带我出去的。若非这样,她倒现在怕还在给您准备礼物呢?”他指沙漏的事。“您怎么罚都可以,我受得住。从小就受得住!但跟孟奚没关系!”
“要你说!”书呆小声地怪他。自己去送什么死,现在又不是健康人。不过她其实应该感谢田野的,她正苦于不知怎么见这老儿,把沙漏送给他呢。但是,他怎么知道的?还有还有,他那句‘从小就受得住’是虾米意思啊?难道说?
这种情况下,也许他是该弄清楚些事情了。老儿没开口。毕竟也是数年为相,这些城府还是有的。
看他态度似乎有所缓和,一直未开口的左氏赶紧求情,也怕自己儿子真被连带吧。“这孩子其实不错。先前还救我一次。这次和裠儿在战场上一同出生入死,出了不少力。可能年纪弱,一时贪玩忘记时辰了。老爷就消消气,不要伤着自己身子。”
“爹,你不要一回来就板起脸嘛。”书呆从来没觉得田韵这娇撒是如此恰到好处。
田老爷子十分威严的扫视了田野书呆二人一眼。朝田韵点点头,看了左氏、开舒一眼,甩袖离去。后面跟着一堆老老小小。
老儿其实有些好奇,为什么一家人对这个他没见过的新来的下人如此关心,而他还会给自己送礼物,关键是,这礼物在田野口中也是很不一般的。所以,他有心见见这孩子。
田开舒看老儿离去的身影,走到孟奚跟前,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却转而看了田野一眼,便追随老爷子去了。
7。22 风月惹不起
开舒这一眼比老爷子拂袖而去更加莫名。
田野书呆二人对视无语。
书呆本以为老爷子不会理会她,让别人搀扶田野,而直接让她挨板子去,没想到众人都走了,好像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虽然没受罚,但她心里总有股不踏实的感觉:这事还没完。
紧接着想到要找回田徇妈妈,还必须跟这老爷子打交道。唉,撞枪口上了。
“想什么呢?小心撞着床柱!”就在书呆放田野到床上的时候,一直注视她的田野见她出神了老半天,终于忍不住问。
书呆觉得今晚看似太平无事了,但她以不光彩的形象被众人瞩目,心里总有些疙瘩。即使她再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也只是在她完全问心无愧的时候。
现在,她有一丝不安,却无法解释,也不愿解释——因为那看起来总像是找借口。
所以,从回来到现在,她都是闷闷的。还不如挨一顿板子好,说不定能把她的魂魄给打出来呢!
见书呆始终情绪低落,田野想了想,便明白状况了。
“别急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