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话说得纯净而温柔,旁边的几个女子忽失去了做出来的娇笑,神色黯然下来。但她们确实是久经风月场的人,很快就露出职业笑容。
“小公子不会是来劝我们从良的吧?”凄凉的嘲弄。
天使之爱
孟奚摇摇头。她无论如何不忍看自己的同胞如此耻辱的生存。她知道,即便这是被社会认同存在的,可她们依旧是被践踏人格灵魂的一具具行尸走肉罢了。没有灵魂没有精神的人是可怜的。但不也有秦淮八艳这样的奇女子么?关键看个人对自己的认同度如何了。
田开舒冷眼看着。他很想知道她的看法。他很惊讶她能迅速冷静。他几乎压制不住她。她木讷的外表下有着一颗聪慧活跃热情的心灵——那正是他所欠缺的。
“姑娘既身在此中,除了想过赎身,可曾想过全心全意做个——”那个不雅的称呼她实在说不出口,“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烟花之地是非多,又有多少机会能遇到知心知己的人?”
“女子红颜不多载。而此中人士除好色之外能有何求?”
“色衰则爱弛,只怕届时想要人如今夕般宠爱都办不到了。”
几句话说得她们自觉毫无出头之日,哀哀戚戚起来。
“纵然是烟花女子,维护自己的人格仍是必要的。我不相信所有的客人都是好色之徒,有些或许是有排解不开的郁闷才到此放荡的——这也正是者胭脂之所在世间的俗见。如果我说偏见怕你们自己都不会信。”
因为田开舒没有阻止,这些女人们便也静心的听者。何时有人将她们当平常人看待,说出这番话来?
“若只是一味事色,又何来的人尊重?既然此生寻一依靠是百般艰难,为何不试着寻一知己?若只是寻得一看上你容貌的夫家,你如何躲得过世俗压力,又年老色衰后又如何度过余生?‘商人重色情别离’,待到‘庭前冷落马蹄稀’时独自垂泪有谁怜?知己则不同,虽未必能给你富足无忧的物质生活,但会是你精神世界的唯一。人有了精神支柱,才有生活的希望,才会坚强。”
“你们有几人是生来就愿意做这个的呢?无非为各种艰难所迫。但生活并未因此而失色。我们也不能就这样任由自己堕落,任由所来的人堕落,无形的毁自己一生于此。”她渐渐用“我们”这个称呼,而不自觉的投入到劝解姐妹精神独立的宣传中了。
“如何赢得别人尊重只取决于我们自己。”
她继续不知所云,有些颠三倒四,她想到的太多了。一下把她所知道的古今中外的相关信息知识全部串联起来。如果继续钻研下去,怕她的课题要变成《吸引嫖客之要务》《青楼建设发展论》《红楼女之生存现状》《无欲无求之红楼消亡推论》等等等等。
也因为说的太多,脑细胞死了一堆。等到回去的时候,她一遍一遍的回味着那里的美味佳肴。她本来想,除了她们彼此劝酒外,总要吃点菜的。但被她自己的一番罗嗦,气氛一度严肃起来。没有再调笑玩乐之意了。也没有觥筹交错吃吃喝喝的意味了。
她好像能想象到她们受感化的样子。她们好像觉得这位衣着简朴的田公子的小厮确实不一般。有些话,的确有说道她们的痛处。每个人都暗自用她的话衡量着自己。心中,重新学做人的信念也逐渐强了起来。
孟奚要知道自己的夫子论得到认可赞同怕要乐开了花了。
这是田开舒最郁闷的一趟青楼之旅吧。书呆得意之至。
拒绝再玩
应该说,对书呆的捉弄是以失败而告终了。但这并不是让田开舒焦躁不满的理由。他不知道,为什么书呆这样木木的人怎么频繁会去那种烟花之地。他自己常去都觉得堕落,她又去干什么?
原本在酒桌上听她说去过不少这种场合还嗤笑她说谎都不会,看她先前窘迫的样子根本就是生疏青涩的。他多么喜欢看她无措的样子——那说明她还是纯洁美好的。可是,他无意间问起,想要嘲弄她时,却得到了确切的答复。他,不能相信,不愿相信,反复求证。可她很无辜的样子,好像在说,去去何妨?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去做什么?”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么?”她讨厌这人。自己去检点算了,还好意思去管别人。
“你……牙尖嘴利。”
“没有银子也可以去么?”他不死心啊,继续探道。
“在外面看看不行啊?”孟奚烦他死了。把自己想成他那样。气急败坏的甩了这么一句老实话。
“没想到你还有这嗜好。那今日为何还要扮君子?”
“唔?”他怎对此如此有兴致?书呆暗自觉得奇怪。不过也很生气。于是又开始口不择言,“田二公子,您别小人之心夺我君之腹。把人想的忒龌龊了些。我们可是正大光明的过去参观的。”
这种事还正大光明?田开舒更是奇怪了。他倒是正大光明了,只是有浪子头衔加身,也管不顾了。她,还她们,去参观?孟奚看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知道到自己多说了,还要解释。她怕解释,怕越说越多,就会越来越说不清。她怪自己老逞一时之气。她还没有把自己穿越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原先是觉得没有必要,后来觉得不说,就做一个本地人也蛮好,免得别人都当她异类来关注。殊不知,她即使再沉默不言,还是人们眼中的异类。
“他们是谁?”
“朋友。”她说同学能行吗?
“你倒是有些好朋友!”鄙视着。
“那也比这个好主子强些。”她又抬杠了。
“你,注意自己身份!”她的反驳老是让他出其不意。
“那你就别总是把人看低的姿态。”她真的很欠扁啊。
田开舒无话可说。她好像还不讲理的。
对峙了半天。孟奚觉得自己过分了。人家好歹是救命恩人,对自己的这种行为有点好奇罢了。要在现在,她过去的同学知道她这个老实人会去红灯区,大概都会掉下下巴来吧。错就错在人们的潜意识里有种,哎,太肮脏的想法。
“你别那么说我的朋友们,”好歹都是博士生哎。“因为有一些地区,这种场合被称之为‘红灯区’,就如妓院一般,是不太好的地方。但她们的开张营业却是受到政府支持的。而且,这还是当地的重要旅游地之一,她们也因良好的职业操守为政府赚了不少外汇。来这里的人不外乎有两类,一类是进去享乐的,还有一类就如同我这样,只是为了见识世界的纷繁有趣,拓宽眼界而已,站在外面观望一番的。自己是切切不能进去的。钱还只是次要原因。”
“那你方才不是赞扬那些地方好来着?”听他这般解释,他觉得不可思议,却是相信她的。
“咦,有么?”她哪句话有说?
“就是什么职业操守。”
“哦。那意思是说她们会做好本职工作的吧。就像清洁工认真扫马路一样。”她不知道应不应该把她们说的高尚一些。事实上,她并不了解,只有同情。她相信凡人堕落总有因。她想到身边的这个人。吁,他却是这里第一个与她并肩共行的人哎,他长得有那么扎眼,放到现在,想象着周围人的侧目,她会不会心理有点虚荣心呢?呸呸呸,又乱想了。怎么来了以后总是有点花痴来。这可不是她孟某人的作风哎。而且,现在哪是同行,分明只是一个跟班的啦。
回到正题上,身边这人又为什么会放任堕落?他父母哥哥不管的么?她陷入了沉思。不再答话,也没注意田开舒自己可能都未意识到的有些炽热的目光。
拒绝再玩2
田开舒也一直在想,是什么力量让她如此悲天悯人,甚至连青楼女子都同情。她视每个人都与她自己一样,高贵者似被她看低,低贱着又得她尊重。他甚至有点羡慕起那些青楼女子来,也羡慕田徇。她与他们都能推心置腹,恳切交谈。只是对他,总是有着厌恶抗拒一般。他就这么不济,连个风尘女子和顽劣小童都不如?除了他娘,他没将谁放在心上过,放任着自己,报复着家人。这似乎成了他在这里生存的唯一目的与意义了。可现在,他在乎起她的看法来。他的心何时为谁停留过?
看着她忽而笑忽而沉默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副投入的样子,他多想了解她;她沉静的面容让他想靠近她,对她倾诉自己的秘密苦恼。
煞风景的是,孟奚没注意前面有个坑,一脚扑空,人就像前飞去。她觉得心脏的重心都在偏移了。指望着英雄救美。
可刚才田开舒也没在状态,虽然他没遭遇那个坑,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孟奚几乎与大地接吻了——呵呵,她的初吻。于是,他急急的拽向她的衣领。而书呆,不用奢望人家都是美人入怀了,她宁愿他没有帮她的愿望。因为,她此刻被衣领勒的快窒息了。
衣服又没长在身上!虽被拎起,却最终没能挽救她与大地,哎,那轻柔的拥抱了——雨后的大地,送给她一片泥泞的印记。
他很想笑,却又有些内疚。若在平常,他怎么如此迟钝?都是被这笨人感染的。要怪就怪她自己好了。他松开手,孟奚终于能自由呼吸了。他想着怕是要等来她一阵臭骂或至少是杀人的眼光了。因为她似乎性情耿直,而且还无尊卑观念。
可是,就像某年她在路上被一辆疾驰的奔驰撞飞,飞出去几米后,她的第一反应只是去追拾从书包里掉出来的修正带,然后,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一瘸一拐的就走了一样,现在,她只是专心的擦着衣服上的泥巴——这就是她的第一反应。随后想到的就是,好像没有什么衣服换了。她又没钱。也不知一人做两份工作会不会有双倍钱拿,还是,她天生就是被人剥削的?
看着她只是迅速的爬起,自顾自的一边唠叨着“倒死霉了”这样不通顺的话一边擦泥吧,很自然的,他也去帮她蹭衣袖上的泥。
“啊?”书呆任平时一套一套的,却是吃硬不吃软的主。面对他的温柔举止,不管他帅不帅,都足以让她羞怯不已了。拽了拽袖子,不用他来。
这是本能反应。她不习惯和人靠的很近。只在一米开外正常交流。可田开舒却当她是对自己的排斥。心里一冷,反应传播到手上。僵持了一下。
随后,他有些尴尬的松开手,眼神慌乱的掠过她的脸时,掏出一块绢,递给她。“还有脸上。”
孟奚没接,还是本能。她不习惯接受别人的东西,更何况是来自异性的。而且,她看着那么贵重,擦泥巴可惜了。
“哦,不用了。这样就好。”她翻出衣服里面较为干净的地方,才脸上胡乱的抹了抹。
田开舒彻底无语。他不知道此刻心情怎样,却好像一直为她所牵绊。这好像有些快了。他不要任何人的束缚,他要自由,要自我。
之后,他一言不发,头也不回的大步往前走。
孟奚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很过分,又好像没有。就跑了几步跟着他。她不是随随便便和人使小性子的女生。于是找话说起来。
“你刚才问我什么的?”
“没有。”田开舒此刻要避她远远的。这个家伙却又缠上来了。
“你是不是生气了?为什么啊?我哪里做的不好以后改正。”她觉得好像是自己惹毛他的。但不知为什么。她不想别人觉得这厮——如何如何难调教。她可是个品质善良的好人呐。不会无端把别人弄火的。
“——”她,怎么跟她说呢?“明日你不用跟我出来了。”
“啊,好啊。”她略松一口气。转头想想不对,“你还要来啊?”
他眉毛一挑,转过头来,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
“我没意见,没意见。你自己多当心就是了。顺便代我问几位姑娘好。”她罗嗦了最后一句。
好像她很招人嫌似的哦。这让她有些沮丧。怎么会这样呢。她一直可是真诚待人的呢。还没回过神,却突然感觉他风一般的离她而去。
妙手仁心1
顺眼望去,路对面,他正抱着一个小男孩,不断像在安慰他。而后面,则是马蹄远去的声音。
书呆愕然。这个连自己弟弟的死活都不管的冷血动物,怎么会对一个路人如此关心?她确定这个男孩只是个路人,刚才若不是她家小田,他恐怕早就变成蹄下冤魂了。这是她未想到的。最后,他是给了小孩几个钱,哄他买糖吃的样子,把小孩逗开心了才走。
书呆没有过问。她想着,如此反差强烈的人,也许有不为人知的心事。什么时候找个机会问问看,能否打开心结呢?
她总是一个爱思想神游的人。这不,刚才还想着如何帮人家的事,这下却反应到另一件事上——田开舒刚才的反应极为迅速,居然离上八丈远还能摆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