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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车的侍卫朝里头说了一句话,而后车帘便从里头掀开,赵煊先下来,还没等众人行礼,却又朝里头伸出了手。
众人愣在原地,于是便看到他们高高在上,向来不沾女色的摄政王殿下,微微欠身,从里头扶下来一位妙龄女郎。
一院静默,众人望着被王爷牵着的那姑娘,瞪大了眼睛。
小小的一张鹅蛋脸儿,还没有巴掌大,圆圆的眼睛,有些像杏眼儿,偏偏又比杏眼儿多了几分潋滟,澄澈又惑人。琼鼻菱唇,小巧玲珑,真真是雪肤花貌。一身红衣穿在身上,裙摆上的芙蓉花来的浓烈,就那么现在那儿,既不显得喧闹,亦没有多少冷淡,仿佛这衣裳合该是穿在她身上的。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王爷带了一个姑娘回来,带了一个美得不似真人的姑娘回来了!
赵煊握紧了阿黎的手,不悦地扫了一圈,清冷的声音传到众人耳边。
“很闲?”
众人慌忙跪下:“恭迎王爷回府。”
“应了,都退下吧。”赵煊也不想和这些人耗着。
“多谢王爷。”
众人纷纷起身,不敢再多看一眼。人群之中,唯有孙嬷嬷,长久地打量了阿黎一眼,眉间紧皱。不多时,孙嬷嬷跟着众人下去了。走到西院时,恍然大悟地感叹了一声。
“嬷嬷怎么了?”身边的小丫鬟问道。
“没什么,人老了,眼拙咯。”孙嬷嬷想通之后,脸上再无纠结之色,反倒挺开心的。
小丫鬟见此,也就没有再问了。
孙嬷嬷却是越想越开心,她确实是眼拙,不过心不拙。原还以为只是一块璞玉,没想到,这才几个月不见,就变成一块美玉了。幸亏她当日将人送到王爷身边,如今瞧着,这可是个再明智不过的决定了。
阿黎这边,她跟着赵煊进了正院之后,四下看了看,觉得熟悉都很。张望间忽然看到秋月在打量她,阿黎许久没见到她,想念得很,便。谁知道笑过之后,秋月脸一红,手忙脚乱地低下了头。
阿黎:……
秋月姐,应该还不知道她就是阿黎吧。
阿黎想到自个儿带回来的行李,原还想回自个儿的屋子,话才开口,赵煊忽然道:“换个地儿住着吧,你那儿不方便。”
阿黎没有马上应下。
“不想吗?”赵煊皱着眉,虽然压制着,可是心头还是有几分烦躁。阿黎那屋子,当然不能再住下去。他今儿牵着她出来,就是告诉府里人她的身份。虽说这身份阿黎还没承认,不过承不承认只是时间问题罢了,等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她也就没得讨了。
这般,若是阿黎再住着原来的下人房,可就真的要叫人笑掉大牙了。
“你那屋子,着实太过简陋,也吵闹地很,若是再住下去,难免会被人冲撞。”
“好。”
“嗯?”赵煊没想到阿黎这么快就答应了。
“新的住处收拾好了么?”
赵煊还没说话,边上的秋月终于想到了自己的职责,站出来福了福身子,道:“姑娘,边上的厢房常年都有人打扫,随时都能入住。”
赵煊点点头,随即拍板道:“就这间吧,现在就让小厮将阿黎的行李搬过去。”
“阿,阿黎。”秋月立马抬起头,恍惚地看着阿黎。
边上的杨柳和彩枝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位姑娘这么白,怎么看,都不是阿黎啊!
赵煊道:“是阿黎姑娘。”
秋月立即醒悟过来,恭敬道:“是,阿黎姑娘。”
杨柳和彩枝对视了一眼,虽心中仍有疑虑,可都默契地没有再问下去了。不管这是不是阿黎,不管阿黎从前是什么身份,有王爷这句话,以后她便是阿黎姑娘了。
王府里头的,阿黎姑娘。
阿黎本还想去找红豆和玲珑,天晓得她是有多想她们。不过外头冷,赵煊也没让她出门,只吩咐小丫鬟去将两人请过来。他虽刚到府上,可要处理的事情还有一大堆,宫里的破烂事儿也等着去应付,是以不便陪着阿黎。
让那两个丫鬟过来,也省得阿黎一个人无聊。
赵煊又吩咐了秋月几人,说的话无非还是好生照看阿黎。吩咐完了,又差人去将马车赶出来,自己带着两个侍卫进了宫。
阿黎跟着秋月去了厢房。
这儿果真如秋月说的那样,收拾地好好的。就这儿说话的功夫,屋子里的炭盆已经点上了,暖烘烘的。
秋月几个到底是常年在赵煊身边服侍的,除了一开始的惊讶,三人之后便没有再失态。当然,若非必要,她们也不主动与阿黎多说什么。
阿黎猜着,她们三恐怕还没有确定她是不是阿黎。
心里好笑,不过这事儿也不好解释。阿黎只等了一会儿,便看到一个丫鬟带着红豆和玲珑进来了。玲珑走在前头,红豆慢吞吞地走在后头,脸上还有些许忐忑不安。
特别是在阿黎让众人都下去,还关了屋子之后,这种不安就更明显了。这人,莫不是来找麻烦的吧,红豆摸着自个儿的脸蛋,暗暗估算着这位姑娘出于嫉妒要谋害她的可能性。
这样一算,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红豆想着,心里更是惶恐了几分。
屋子里静下来,门一关上,两人便没有再往前走,隔着老远跪了下来,跪地再干脆不过:“奴婢给姑娘请安。”
冲击太大,阿黎有点儿受不住。腿一软,差点也跪了下来。真要面对面跪着,那可就尴尬了。
阿黎扶着桌子颤巍巍地站起来,原本那张笑地极开心的脸怎么也撑不下去了:“红豆,玲珑,我,我是阿黎啊。”
再这么跪下去,恐怕她今儿晚上是别想好睡了。
死一阵的安静。
忽然,两人猛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看向阿黎。红豆更是直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阿黎,半天都没有移开分毫,眼中全是怀疑与惊诧,恨不得在阿黎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作者有话要说:
红豆:呸,何方妖孽,速速显形!
第75章
“快别跪了,赶紧起来; 你们莫不是连我也认不得了?”怕她们不信; 阿黎尽量让自己声音变得平缓。
不怪她,前些日子路上着了凉; 说话还带着点儿鼻音; 听着是和以往不大一样。阿黎紧张地盯着两人; 生怕她们认不出来。
到底相处了这么多年; 认不出来就扎心了。
事实上,两人也确实没认出来。玲珑倒是眼明心细地; 从阿黎那张脸上看出了一丝熟悉感; 可是这事儿太过诡异,她也不敢随意开口。至于红豆,她素来大条得很,能认出来才怪呢。
两人起身后,玲珑没有说话,仍现在一边观看。红豆又瞄了一眼,狐疑道:“你说你是阿黎?”
“千真万确!”
红豆心底嗤笑了一声,暗道,这年头,连丫鬟都有人冒充。反正她是不信的。
原本还觉得这姑娘生得着实太好看,见之忘俗,光是看着便有好感。可如今这人想占她朋友的身份; 红豆的底气就像心底的火气一般,立马就上来了。头一昂; 道:“你说你是阿黎,可有什么证据?”
阿黎颇为无奈地看向玲珑,见她也不相信,思索了片刻便道:“玲珑你最喜欢的是那套桃红色的襦裙,一两银子买回来的,平日里只出门时候会穿一穿。”
玲珑一愣。
红豆蹙眉道:“这种事,稍微打听打听便知道了。”
“哦,是么?”阿黎古怪地笑了笑,“那你床头第三块砖头下面藏的东西,是不是也是稍微头打听打听就知道的?”
红豆哑口无言,面色涨红,这事儿,除了她们三,便没别人知晓了。阿黎还未说完,她就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见门窗确实关上了,周围也没外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要不要我再说说那盒子里的银子数?”
红豆赶紧挥手,打断道:“别,我错了我错了,是我眼拙。这种私密事儿,下回还是别随随便便拿出来说了,须知,这隔墙有耳呢。”
她的银子虽然不多,可那也是她幸幸苦苦攒下来的。
红豆蹑手蹑脚地走到阿黎跟着,对着她坐下,又伸头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
“嘶,我没做梦吧?”
虽然阿黎说了那事儿之后红豆就已经相信了,可一会儿看着还觉得玄乎,自顾自道:“奇了怪了,明明只出去了大半年,怎么变化竟有这么大?”
不等阿黎说话,红豆就拿起帕子,沾了沾杯子里头的茶水后,就往阿黎脸上盖过去。
阿黎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往后撤。
红豆眼疾手快地捉住了她的脑袋,不让她动,而后指尖用劲儿,狠狠地擦了起来。
“疼疼疼!”阿黎立马撇开脸,被擦到的地方一阵火烧似的疼。
“竟然不是粉。”红豆展开帕子,上头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儿污垢。
这就更惊悚了好么。
玲珑也凑了过来,二人围着阿黎,一扫方才的疏离,反而稀罕地瞅着不停,竟然也没觉得害怕。
“你该不会是换了一张皮吧?”
“瞎说,皮哪里是能换的。”红豆白了玲珑一眼,“我看,这明明是换了一个头。”
想到民间那些乱七八糟的怪谈,红豆眼珠子一转,手便搭在了阿黎的脖子上:“这换头换得还挺好,半点儿痕迹都瞧不出来,在哪儿换的,花了多少银子?改明儿,我也去换了个算了。”换了一个头,得了一个姑娘的名头,这买卖,值!
红豆那心思就摆在脸上,再眼瞎的人也看得出来。阿黎没好气地拍开了她的手:“让你失望了啊,这头还真是我自个儿的头。”
“那这五官怎么也有了变动?”红豆寸步不让。
阿黎淡定地抿了一口茶,道:“长开了。”
“这肤色呢?”
“唔…捂白了吧。”
“得了吧,”红豆忍不住嘘了她一下,对于这话儿是半点不相信的,“你要是能捂白,那这十来年都是废的?”
就她那煤球似的小脸,还能捂白?再说,十几年不白,就这几个月就能白回来,骗鬼呢!
阿黎其实也没想好该怎么回答,实际上,她自己都还迷糊着呢。虽说她知道这变化和那盆花有关,倒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没有人告诉过她。那花如今可还与她有联系了?若是那花谢了,她是不是还会变回去?凡此种种,皆不得而知。
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善缘大师,还早就云游去了。
至于那盆花,她只知道花开了,却连看都没看一眼。赵煊既已知道她和那盆花的关系,将那花看得比什么都紧,阿黎想看也没法子。
半晌,看着红豆和玲珑凑过来的脸,阿黎不得不编了个由头:“这,都是和王爷有些关系的。”
“王爷?王爷做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吃了几个月的药膳,调养多了,肤色就白过来了。”
两人忽得顿了下来,这理由,听着还挺像一回事的。大概也没有别的猜测了,不比玲珑,红豆立马就接受了阿黎说法,坐在一边儿羡慕道:“哎呀,王爷对你可真好,不仅把你调到正院,带你去西北,如今还见天儿地拿那些珍稀药材来喂你,啧啧啧,真有福气。”
说到福气,红豆又想到了一茬事儿,遂道:“还有啊,今儿小丫鬟叫我们过来,用得可是你阿黎姑娘的名头。你给我好好交代交代,这名头,到底是怎么得来的?”
玲珑亦巴巴地看过来。
“不过是换了个住处罢了。”即便对着她们家,阿黎也不太想说起这个事儿。
“哼,不想说就算了。”红豆见阿黎不想说,便压下了心里的疑问。她虽然喜好打听这些事,可是也不是一点儿眼色都没有啊。
反正,如今阿黎这身份就摆在这里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红豆早就想着撺掇阿黎往这方面努力了,如今得偿所愿,她也觉得怪神气的。
神气之余,又免不了提点一二:“都说在其位谋其政,你如今和以往不同了,有些傻念头,可要及早给断了。”
“红豆你说什么呢。”玲珑赶紧拍了拍她,生怕她再说什么胡话。
“说什么?自然是说我该说的,有些话要是不说明白了,还不知道这倔脾气的会孤拐到什么地步。莫说是她就,便是今儿若是换了你在这里坐着,我也一样会这般交代。”红豆理直气壮。
玲珑讪笑一声,垂下了眼眸,没再说话。
阿黎也知道红豆是好心,且她素来如此,和秋娘有几分仿佛。若真生气,她早就把自己给气死了。
三人这么长时间没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因着红豆要求,阿黎与她们说了不少在西北的见闻,听得她二人神往不已。
这样的际遇,有一便难有二,谁不羡慕。更何况有许多人,自出身起就没离开过故土半步。
三人说得热火朝天,一时间都忘记了时辰。
与她们在一块儿,阿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