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不敢想象有一天这个鲜活灵动的姑娘会先她而死,就在刚刚,这个女孩还拿着树枝在桃花树下舞剑。
娆荼嘴唇颤抖,忽然重重扇了自己一巴掌,刚才为什么要让山鬼出去盯着,她才十七岁啊!
杨谦将山鬼放在地面上,有尸体陆陆续续从谷顶处掉下来,杨谦对娆荼道:“请夫人快去峡谷口!沈大人的百名死士,快……快扛不住了!”
娆荼心神大乱,扶着杨谦问道:“沈筑呢?他人呢!”
杨谦又吐出一口鲜血,“夫人快走!”
娆荼摇头道:“峡谷口被封住,我走不了。沈筑他怎么样了?”
一人奔向娆荼,从后揽住她的腰将她抱入怀中,向峡谷口处退去。娆荼回头,对上一双狭长冷峻的眸子,“萧……萧彦宁?”
萧彦宁抬头望向谷顶,他冷冷道:“再不走,等上面的一品高手摆平了沈筑的死士,就得下来摆布你了。你是想被先奸后杀呢?还是想被那些人用吊钩吊死?”
娆荼哭道:“山鬼……山鬼死了。”
“死士当死。”他面无表情,退到了山壁一处浓密藤蔓之后。二话不说开始脱娆荼得衣裳。
娆荼惊怒交加:“萧彦宁,你禽兽……”
一个从旁边闪出,“夫人,借你衣裳一用。”
娆荼愣住,那个人与她有同样的脸,说话声音却很温厚,是男人的声音。
萧彦宁趁机脱了她的外衫抛给死士幻,“快去。”
死士幻披上娆荼的衣裳,朝萧彦宁深深一揖,“替沈大人多谢五王。”
娆荼缓过神,“你……你去干什么?”
萧彦宁将她拉入峡谷口开辟出来的一条缝隙中,一边向外走一边道:“他去求死。替你保住谷中其他人的性命。”
娆荼被他拉出,送上马背,他策马向山外急奔。娆荼想着山鬼的死,心酸无已,一边抹眼泪一边道:“你慢一点,我……我不能颠。”
萧彦宁皱了皱眉,“麻烦!”
虽如此说,却还是翻身下马,将她抱下来,抢过她手中的匕首在那马得脖子上狠狠一抹,大马身子一软,踉跄几步,轰然跪倒在地。
娆荼被溅了一脸血,萧彦宁将自己的袍子脱下捂住马脖子,马血很快浸湿了袍子,萧彦宁将那血衣一抖,直接蒙在娆荼身上,将她裹住。顺手在娆荼脸上一抹,她顿时满脸血污,看不清本来面貌。
他淡淡道:“用这种方法,钦天监那群看门狗就嗅不到你的气机。”
娆荼头发散落,泪水直留,狼狈不已。
萧彦宁揉了揉她的脸,将那泪水划出的痕迹抹去,“你给我憋住。”
“沈筑呢?”
“死了。”
“你……你骗我……”娆荼扶住山壁,忽然浑身都没了力气,连眼泪也没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
萧彦宁盯着她“切”了一声,没耐烦道:“老子骗你的!”
“他到底怎么样?你说啊。”
“皇上死的那天,我出城门,看见那姓沈的居然坐在城池边上钓鱼,悠哉游哉。看得我来气,就给他绑了叫人送去汉中,你跟我去汉中找他。”
娆荼缓了片刻,颤声道:“你当真把他绑去了汉中。”
萧彦宁眼睛不眨地点了点头:“是啊,他本来是不想活了。但我威胁他说一旦他死了,我就霸了你,每天换着花样宠幸你,再让你儿子叫我爹。”
娆荼盯着他得眼睛,咬牙不言。
萧彦宁笑道:“怎么?你不信?”
娆荼道:“你带我去汉中找他。为什么?”
“因为老子喜欢你啊,懒得看你整天哭哭啼啼。”
娆荼急了,叫道:“萧彦宁!”
萧彦宁摆了摆手,“因为你和沈筑对我来说,都很有用。”
娆荼默了片刻,“我有身孕。”
“我知道,我会怜香惜玉,不会碰你。我对孕妇没什么兴趣。”
娆荼没有心情与他插科打诨,萧彦宁问:“还走得动么?”
娆荼抹了抹泪水,抬步上前走,想到山鬼,双腿直颤。萧彦宁叹了一声,上前将她打横抱起,“我是吃饱了撑的,来侍候孕妇。”
娆荼问:“上面那些人,是钦天监的?”
“是。”
“为什么要杀我?”
“陆知命没跟你说么?你有气运,会助长妖龙气焰。那些人藏在谷顶藤蔓中,垂下铁钩勾你,是做道门仙人垂钓之态。他们是要钓你的性命连同气运。哼!这些人也不怕报应!”
娆荼闭上了眼睛,颤声道:“总有一天,我……我要为山鬼报仇。”
“钦天监那帮老不死的我也很烦,你求求我,我以后帮你铲除了他们也不是不可能。”
娆荼低声道:“我不必求你。”
“嗯,有骨气!”
第63章 逃之夭夭
字数:6073
东吴境内,一条茶马古道上,有两人一前一后,走的缓慢。
灰头土脸的萧彦宁在前,满脸血污的娆荼在后。两个人脚步踉跄,萧彦宁回头看了看她,“还走得动?”
娆荼点了点头,继续强撑着向前走。
萧彦宁伸手扶住她,“算了,歇一歇。”
娆荼摇头:“那些人会追上来。”
萧彦宁无奈,看着她眼中的倔强,想起许多年前在青州河畔,看到她的第一眼,那时候,不到双十的女子,眼中也满是倔强。
许多年过去,支撑着她走到如今的,大概就是这一份倔强吧?
他拉住她的胳膊,在她脉搏上试了试,道:“歇一下,老子走不动了。”
说着也不理她,径直坐在一棵树下,从地上拔起一颗甜心草茎衔在嘴中。娆荼坐在一块石头上,她实在是没了力气。
马车的声音响起,萧彦宁猛地睁开眼睛,望向道前,他微微一笑,从地上捡了一根木头拄着拦在路中央。
马车车夫停下车,望着拦路的萧彦宁,皱眉嫌弃道:“哪来的叫花子,滚到一边去!”
萧彦宁笑了笑,抬了抬下巴,语气桀骜:“下去。”
车夫“嗯?”了一声,随即大怒:“你找死吧?”扬起马鞭子就要抽他。
娆荼眯了眯眼睛,见萧彦宁伸手握住马鞭子,向后一扯,那马夫顿时飞起,重重摔在了旁边的草丛中。
萧彦宁伸手掀开车帘,对里面的人平静道:“这位姑娘,请你出来一下。”
车中颤颤钻出个蓝衫女子,看其妆饰,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人家,也十分殷实,小家碧玉。
“你……你想干什么?”女子欲哭无泪。
“放心,我不劫色。”萧彦宁伸手招呼娆荼,“过来。”
娆荼起身走到马车前,萧彦宁将她扶了上去。随即自己也跳上车,对那蓝衫女子道:“多谢。”说着扬鞭驾车。
蓝衫女子跪在地上哭道:“大爷可怜,这里山贼很多,奴家一人在此,死无葬身之地。”
娆荼拉住萧彦宁,“让她也上车。”
萧彦宁瞥了她一眼,看向蓝衫女子:“你想上车?”
女子颤声央求道:“求大爷行行好,将我带出,这马车我送给大爷……只求保全一条性命。”
萧彦宁笑了笑,“好啊,大爷我一向怜香惜玉。”
他对娆荼道:“你出去驾车。”
娆荼微微一怔,他不耐烦道:“快去,还等着大爷我给你当马夫么?”
娆荼狠狠瞪了他一眼,坐到车门处。萧彦宁将那蓝衫女子拉入车中,笑眯眯道:“姑娘请里面坐,我跟你说些梯己话。”
蓝衫女子迟疑道:“让这位姑娘在外驾车,奴家于心难安。”
“你管她做甚?她满身腥臭,进来污了车子。”
娆荼在外面听到萧彦宁的言语,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土灰与马血粘连在一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过了一会,却听萧彦宁问:“姑娘芳名?”
“奴家乔雨。”
“嗯,好清秀的名字。”
娆荼听在耳中,心中微惊。蓝衫女子似乎笑了笑,“大爷见笑了,奴家看大爷,才是个好相貌呢!”
萧彦宁“哦?”了一下,朗声一笑,没有反驳。车厢中忽然传出一声女子的轻哼之声,含着暧昧的意味,娆荼双手一颤,顿时停住扬鞭的动作,不由自主竖起耳朵去听车内的动静。
萧彦宁道:“驾车的娘们,你老实点。怎么你也想进来,与我玩个一龙双凤啊?”
娆荼恨的牙痒,狠抽了一下马背,大马吃痛,撒开蹄子向前奔。
车内的动静越来越大,女子的压抑的呻吟声变成呜呜咽咽的哭泣,再转为抑制不住的嘶叫……
娆荼再也忍不住,将鞭子一甩,愤愤道:“萧彦宁,你是在跑路还是在玩女人?”
“大爷……别……别出来……”乔雨的声音在里面颤颤道。
娆荼彻底火了,她没想到这女子竟是如此放荡,自甘下贱。亏她之前还担心这姑娘被山贼污了清白。
萧彦宁在里面一笑,压低着声音道:“还想要?”
“求……求大爷……”
她的话没说完,忽然惨声一叫,没了动静。
娆荼只当是萧彦宁动作太猛,将她弄晕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萧彦宁在里面淡淡道:“我记得有一种药,叫做蝎夫毒。女人吃了后,跟她交欢的男人会死。”
娆荼心中一沉,反手掀开帘子,却见那个自称乔雨的女人躺在那里,衣衫不整,被萧彦宁钳住了喉咙。
乔雨眼中闪出一丝阴毒的光,萧彦宁笑得旁若无人,“本王告诉你,我自小是被毒药喂大的,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就算以后想对我用,也拜托你先自己照照镜子。”
他话音未落,手上用尽,捏断了乔雨的脖子,将她抛出车外。
娆荼惊道:“这女子是钦天监的人?”
萧彦宁冷笑:“下次再想发善心,先动动脑子。这样的荒野林中,一个小厮带着一个姑娘赶路,难道不奇怪吗?”
娆荼看向外面地上,乔雨瞪着眼睛,已经死了。
萧彦宁整了整衣裳,“真是晦气!还愣着干什么,快他娘的进来!”一手将娆荼拉到了车中。
娆荼自知理亏,却也不愿坐进来,“既然知道她有问题,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杀了?”
萧彦宁笑了笑,“因为我想占便宜啊。”
娆荼红着脸骂道:“恶心!”说话间有意无意瞥了眼萧彦宁的身下,只觉那里有些意难平,她不由脸色绯红。
萧彦宁踢了踢她,“往哪看呢?你给我老实坐在里面!”说着将她按着坐下,自己钻了出去。
娆荼忽然觉得他的力道很轻,有点中气不足,不由问道:“你这是怎么了?真的中了什么蝎夫毒?”
萧彦宁有气无力道:“什么蝎夫毒?老子这是纯正的宫廷蜮含沙发作了。要是能一手宰了那娘们,谁乐意跟她做戏!”
娆荼伸手扶住他,“还是我来驾车。”
萧彦宁摆了摆手,坐在外面鞭笞马背。
娆荼猛然发现,他后心处浸湿了一片,竟然是暗红的血迹。“你身上的毒发作了?”
萧彦宁反手送给她一把匕首,“敢不敢?”
娆荼咬了咬牙,接过匕首,将他的衣衫划开,露出那一片全是丑陋疤痕的肌肤。
萧彦宁笑骂道:“真是个败家娘们,你不会好好脱,就这么把老子的衣裳划开,你给我缝?”
娆荼拿着匕首在他旧伤处划了一下,割开皮肉,萧彦宁道:“再深一点。”
娆荼只好又补了一刀,他一声不吭,只是背上的肌肉在轻轻发颤。
“疼么?”娆荼问。
萧彦宁摇了摇头,“也许吧。”
说的轻淡,娆荼心中却是一震,这个人究竟是遭了多少折磨,连疼不疼也感受不到?
“你中的毒是蜮含沙?这是什么毒?”
萧彦宁望着道前,缓缓道:“山海经上记载,有一种叫做蜮的虫子,常藏在水中,当有人经过岸边的时候,蜮会用嘴含取沙子射向人在水中的影子。凡是影子被蜮射中的人,都会发病,甚至死亡。”
娆荼疑惑道:“含沙射影……你中的毒,就是蜮的嘴巴里含的沙子?”
“也差不多,是一种蛊虫嘴里分泌的唾液。那蛊虫,是吃死人的腐肉长大的。”
“是谁下的毒?”
萧彦宁淡淡地道:“他刚死。”
“老皇帝?为……为什么?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为什么非要置你于死地?”
萧彦宁不再说话,娆荼虽然看不到他的脸,却能感受到弥漫在他身上的浓郁悲伤。
他微微偏过头,呈给她一个侧颜,此时夕阳的光辉落在那侧脸之上,消除了几分阴柔之气,娆荼不得不承认,他男生女相,却并不女气,反而阴柔之中带着刚冷俊逸。
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他笑道:“发什么愣,看看好了没,给我止血。”说着将一个药瓶抛给她。
娆荼看了看他背上血,由暗红变成鲜红,她轻声道:“应该可以了。”
将药粉洒在伤口上,用细针银线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