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贵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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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贵妾- 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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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沈瑜例行到倚竹茶楼去盘账,倒是遇着一桩有趣的事情。
  “下边来了位公子,听口音并不似京城人士,倒像是南边来的。”小厮上楼来,恭恭敬敬地向沈瑜回禀道,“他听闻了咱们这里‘以诗换茶’的规矩,说自己不会写诗,但却会写小曲、折子戏,问能不能拿这个来换茶。”
  沈瑜正翻看着账本,听后暂时放下,饶有兴趣地问了句:“他写了什么?”
  “还没写……掌柜让我过来问问您的意思。”小厮又道。
  沈瑜眉尖一挑:“去告诉掌柜,让他写,写完送来给我看看再说。”
  小厮应声退下。
  “写小曲的?”青溪倍感稀奇,“咱们这里向来只收诗词,名声应当也都传出去了,亏他怎么想得出来拿戏换茶的。”
  这戏文之中虽也有词,却与寻常意义上的诗词不大一样,大都是半文半白,以便寻常百姓能听得懂,可却未必入得了那些自诩清高的儒生的眼。
  风流才子虽也是才子,可旁人说起来,到底显得不怎么正经。
  可却恰合了沈瑜的心思。
  与宋予夺长谈之后,沈瑜便一直有意避嫌,不再去打那些儒生的主意。可她不去做,旁人却敢做。
  近来京中新开了家四味茶楼,一应事宜几乎是照搬沈瑜的倚竹茶楼,甚至还办了沈瑜不敢办的竹榜赛诗,不仅将那些诗整理成册,设置的奖励也很是丰厚。
  那边的生意如火如荼,沈瑜这边就冷清了些。
  好在倚竹茶楼临近国子监,而不少儒生也都习惯了来此处,所以一时之间还未显出什么。可长此以往,她这生意必定会垮下去的。
  沈瑜在倚竹茶楼上耗费了不少心血,自然不会就这么看着它衰落下去,只是一时之间并没想出什么好的办法,而如今上门的这人,倒是让她生出个新的想法。
  这小厮一去就是许久,沈瑜也看不进去账本,索性就将自己的主意大略向青溪提了提。
  “这法子不错,能吸引更多寻常百姓。”青溪神情一缓,可随即又有些担忧,“可这么一来,只怕那些书生是不愿意的,说不准就也要去四味茶楼了。”
  青溪一提到这四味茶楼就来气,拧着眉头道:“他们未免忒过分了些,照着我们的法子去开茶楼,还变着法子的跟我们抢人。”
  “我们是争不过四味茶楼的。他们这架势,可不是为了赚钱。”沈瑜这些日子一直让人留意着四味茶楼的动向,心里已是门儿清,“我们要是跟它较劲,只会亏得更多。”
  宋予夺也是知道此事的,还曾开玩笑似的问过,是否需要他帮忙去查一查四味茶楼背后的主人,可沈瑜并没应。
  她隐约已经有所猜测,更何况,那人究竟是谁于她而言也没多大干系,鸡蛋不与石头相争,更没必要带上与宋予夺,大不了她躲着就是了。
  正说话间,小厮终于回来了。
  他手上捧着的并不是茶楼惯用的花笺,而是寻常的白纸,足有三张,其上洋洋洒洒地写了许多。
  也就难怪这一去就是这么长时间。
  连沈瑜都愣了,怔怔地翻看着。
  纸上墨迹尚未干,龙飞凤舞,的确是方才一气呵成写就的。不过倒也极有可能是这人早就想好了的,如今现写出来罢了。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掩盖不了此人的才华。
  这折子戏很是有趣,讲得是个落第的穷书生离京之后的见闻,叫做《遇妖·其一》。这戏中,书生并不算是主角,而更像是个旁观者,借着他的眼将这个故事讲给众人来听。
  此人文笔极好,遣词造句更是多变得很,有绮丽生花的唱段,也有平铺直叙以情动人。
  一气呵成看下来,酣畅淋漓。
  小厮见沈瑜许久未言,小心翼翼问道:“这可还成?”
  “好极,”沈瑜回过神来,笑道,“告诉掌柜,不仅这次免了他的茶钱,只要他本月再来,皆不收他分文。”说着,她又额外嘱咐了句:“这故事看起来应当是还有后续,我愿意出银子买了,问问这位公子可愿意卖?”
  小厮依言退下,将沈瑜的话尽数转告了掌柜,让他去办。
  可那位公子却并没有当即就给了答案,而是说容他想想,等到明日再来商议。
  沈瑜也没法,只能由他去了。
  她回府之时着意带上了那折子戏,准备拿给宋予夺看看,及至回了修齐居,方才知道宋予夺竟出门去了,到如今还未回来。
  等到天色暗下来,宋予夺方才回到家中,沈瑜听到他脚步声,头也不回地问了句:“可是有什么事情?怎么耽搁到这时辰?”
  “我先前回来时,遇着个带了血书拦路喊冤的,”宋予夺声音低沉,“费了点时间去料理,所以耽搁了。”
  听他声音不似往常,沈瑜回过头,迟疑道:“这是个麻烦事?”
  宋予夺坦白道:“是。”


第83章 
  沈瑜认识宋予夺这么久,还没听他说过哪件事称得上“麻烦”的,她皱眉想了想,片刻后又问道:“是与哪位皇子有关的?”
  宋予夺解衣带的手一顿,看向她的目光中含了些赞许:“是。”
  “那的确是麻烦。”沈瑜将手边的书册合了起来,“虽说可能是我多心了,但这人为何放着旁人不找,偏偏拦了你的车马?”
  诚然这可能是个巧合,可沈瑜眼下并不这么认为。
  沾染了朝局争斗的事情绝不简单,便是再怎么多心,都不为过。
  很显然宋予夺也是有这么想过的,他眉头微皱:“话虽如此,可他既然找上我了,我就没法置之不理。”
  宋予夺的性情就是如此,若是他不知道,那也就罢了,可是亲眼见着须发皆白的老人拿着血书跪在那里,声泪俱下地求他主持公道,他很难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不闻不问。
  沈瑜无奈地摇了摇头:“找上你,或许就是这个缘故。”她原是不爱问这些朝局之事的,可此番牵扯了宋予夺,她到底还是没忍住问了句,“这事牵扯到了哪位?”
  她心中已经隐约有所猜测,及至听宋予夺答了“三皇子”,恰合了她的揣测。
  “年前大皇子被压制了那么久,如今是要还回来的意思?”
  沈瑜甚至怀疑,此事若真与大皇子有关,那背后必定少不了宁谨的出谋划策。
  宋予夺换了外衫,向她说道:“可无论这事究竟有没有人在背后诸事,那血书上所述的事情,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顾忌着沈瑜对那些地方官不大了解,宋予夺并没有去详述这些事情,只是大略提了几句,言明此事是针对着三皇子的外祖陈家来的。
  那一纸状书中所提的事情,虽件件不致命,可到底蚁多咬死象。
  一旦陈家出了事,那三皇子一派可就亏大了。
  沈瑜迟疑道:“那这事如何是好?你若是管,怕是要得罪了三皇子。”
  “我带他去见了慎王,”宋予夺叹了口气,“剩下的事情,也还说不准。”
  放眼朝中,敢管这件事情的人寥寥无几,任是谁,都怕沾染了此事会惹得一身麻烦。思来想去,也只有慎王有这个底气。
  宋予夺原是打定了主意不掺和夺嫡,可他在京中一日,就很难彻底撇清关系,并不是由得他去独善其身的。
  就好比今日之事,他虽无意针对三皇子,但只要伸出援手,那就是变相与陈家为敌了。
  宋予夺看向沈瑜的目光带了些许歉疚,欲言又止。
  可沈瑜却并没有什么不悦,她知道宋予夺此举是迫不得已,毕竟若他对此袖手旁观,那也就不是他了。
  “这事你做得没错,”沈瑜看出他的心思,轻声道,“且不说什么公义,若你不管这事,将来就又是麻烦了。”
  宋予夺听此,眉尖一挑。
  “今日之事既是冲着三皇子来的,就算你不管,大皇子的人也会想办法将此事捅到皇上面前去。毕竟这可是个扳倒陈家的好机会,他们又岂会轻易放过?”沈瑜缓缓地说道,“届时,若是有心之人想要追究,你可就是欺瞒不报的罪名了。”
  毕竟这状书可是递到宋予夺面前来的,周遭之人想必都记下来。
  沈瑜又叹道:“到那时候,难保不会有人搬弄是非,说你是有意包庇三皇子。在这种关头,你撇都撇不清。”
  虽说沈瑜并非男子,更不曾对朝堂之事有什么经验阅历,但这些手段总是共通的。就好比当年在宫中,陈贵妃刻意刁难尚宫局之事,不管如何选,都是错。
  从这血书递到宋予夺面前开始,他不管如何做,都难落好处。
  当年沈瑜借着帝后二人压了陈贵妃,破了困境,可如今这事却更难些,牵一发而动全身。
  两方分庭抗礼,想要独善其身谁都不沾,何其难?
  其他朝臣也不是蠢的,谁不想独善其身?只是许多时候,都要被时势携卷着选择,并非是想如何就能如何的。
  所以对于此事,沈瑜说不出什么苛责的话,只盼着宋予夺能安然度过才好。
  第二日一早,宋予夺早早地就要出门。
  沈瑜披衣起床后,推开了梳妆台后的雕花窗,恰见着装束整齐的宋予夺出了正房匆匆向外走去。她并没声张,只是静静地看着宋予夺。
  宋予夺行至门口,倒像是有所察觉一样,回过头来向她这边看了眼。
  朝阳初升,空气中还盈着一股不知名的花香,两人目光相撞,沈瑜抬手拢了拢衣衫,向他露出个笑容。
  宋予夺原本凝重的神色一缓,也勾了勾唇,眼中带上些许笑意。
  因着有这件事,宋予夺昨日一直心事重重的,沈瑜也没能将那出折子戏拿出来给他看,晨起后又将那戏看了一遭,吃了早饭便又去了倚竹茶楼。
  沈瑜百无聊赖地等了许久,及至午后,方才等到了昨日那人。
  “请他上来,”沈瑜手搭在那折子戏上,吩咐青溪道,“我亲自来跟他谈。”
  青溪如今对她的吩咐算得上是言听计从,并没多说什么,依言而去。
  沈瑜戴上了面纱,等青溪将那人带来后,起身笑道:“公子如何称呼?”
  那人显然未曾想到这倚竹茶楼的主人竟是个女子,先是一怔,而后方才自嘲地笑了声:“失礼了,在下姓柳,在家中行三,夫人叫我柳三就是。”
  沈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这位柳三郎看起来已过不惑之年,衣着打扮算不上好,想来家中应当不大富裕。说话时带着些南边的口音,连她都能立即听出来,应当还未在京中呆太久。
  等青溪为他沏了茶后,沈瑜方才慢悠悠地开口道:“柳先生,我昨日看了你写的这出《遇妖记》,很是喜欢,故而想要买下。”
  柳三缓过神来,浑不在意地笑了声:“我昨日拿这出戏文来换茶,这自然就是夫人的了。”
  昨日掌柜的也曾向他提了,说是只要他本月过来,所有的茶点都是不收银钱的,他还为此诧异了一番。
  “不单单是这一出,”沈瑜又道,“我看这出戏的结尾,似有未尽之意,想来应当是还有后文才对。不知先生可愿将剩下的都给了倚竹茶楼?”
  柳三又是一愣,摇头笑了笑,问了句:“那夫人开什么价钱?”
  沈瑜先前并没提报酬,因拿不准他的脾性,怕轻易开价会让他觉得受了辱没,却没想到柳三竟如此直接。
  她先前从没遇着过这样的读书人,倒是新奇,想了想后答道:“您尽管开价。”
  “尽管开价?”柳三有些错愕,自打进了这门,他心中的惊讶仿佛就没停下过。他并没直接回答沈瑜,而是抬手掐了自己一把,开玩笑道,“我得看看这是不是在做梦了。”
  他没有半点读书人的架子,一旁的青溪忍不住抿唇笑了笑。
  沈瑜也垂眼笑道:“先生真是风趣。”
  “倒不是风趣,只是有些难以置信。”柳三自己也笑了,片刻后,复又叹道,“不瞒夫人,我这戏文已经写了不少,可却始终无人赏识,更没人要出银钱来买……却不料会在此处遇着伯乐。”
  他如今这年纪,已是两鬓斑白,少年意气之时也想过出将入相,可如今半生落魄,却早就磨尽了。
  来倚竹茶楼换茶,也不过是初来京中,听到这么个地方,所以拿了数年前写的戏文来试试,想着换杯几文钱的茶就好,不意有此机缘。
  柳三先前句句不离银钱,可沉默许久后,却是问了句:“夫人想要买这些戏文去做什么呢?”
  “我觉着这戏文很有趣,”沈瑜不动声色道,“不该使明珠暗投。”
  生意上的事情,她并不好直接透露,可对于柳三而言,有这么一句却已经足够了。他坐直了身体,正经答道:“这些戏文都是昔年写就,也有颇多不足,若是想要再一一写出,只怕得耗些时间。夫人倒也不必给我什么银钱,只要给我个住处,让我能日日来这茶楼就好。”
  青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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