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民风开放,姑娘家在外行走不一定非要戴帷帽遮面纱不可,阿浓从前在京中出门的时候便没有把自己脸蛋遮上的习惯,然眼下……世道大乱,前路未知,自己这张脸又确实容易遭贼人觊觎,少女想了想,决定明儿出门就拿帕子把脸蒙上,省得多生事端,耽搁了行程。
钟婶也发现了角落里那几个年轻汉子正一动不动,眼含色。欲地盯着阿浓直看,顿时目光一冷,侧身挡开他们的视线,将阿浓牢牢护在了身后。
“掌柜的,要两间相邻的上房,再送些热饭热菜到屋里来。”
“好嘞,小二,给这两位客观带路!”
快速办好住店手续,钟婶这便带阿浓上楼去了。
吃了饭,又叫来热水洗了脸泡了脚,阿浓浑身发暖,只觉得坐了一整日马车的疲惫都消去了不少,只是到底有些疲累,面上便忍不住带了几分困意。
钟婶见此也不多留,笑着留下一句“姑娘早些休息,有事儿就大声叫我”便走了。
他们夫妇俩就住在隔壁,阿浓倒也不担心什么,但出于谨慎,还是仔细锁好门窗又检查了一番,这才脱去外衣盖好被子,在床上躺了下来。
时间过得真快,不过眨眨眼,一天竟就这么过去了。听着楼下隐隐约约的喧闹声,阿浓心中不知为何竟莫名地觉得有些空荡。
也不知阿临和大娘怎么样了……
想到秦临紧紧地拽着她的衣角,红着眼睛哭求她不要走的样子,以及秦母蹭着她的胳膊一脸欢喜的模样,少女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
秦时应该有办法好好安抚他们,叫他们莫要太过伤心的吧?
脑中不期然浮现出那人带着酒窝的笑脸,阿浓微微一顿,莫名地觉得有些不自在,但这种不自在因何而起她自己也说不上来,遂很快就丢到一旁不再多想,只暗暗安慰自己他一定有办法,这才闭上眼,任由困意一点一点淹没了自己。
思绪渐渐远去,眼前越来越暗,恍惚间,阿浓觉得自己来到了一个很是熟悉的地方。
斑驳老旧的院门,门框上贴着崭新的红纸,红纸上黑字清隽,看不清写了什么,但莫名叫人觉得朝气蓬勃。院里有清脆稚嫩的笑声传出,伴随着奇怪的嘎嘎声,青年少女的吵闹声,中年妇人的欢呼声,很是热闹的模样。
阿浓听得心中发暖,忍不住伸手推开了眼前的门。
“回来了?”高大挺拔,拥有一双星辰般漂亮眼睛的青年倚在门口笑看着她,酒窝深深,笑容如画。他手里拿着两根烟花棒,璀璨的花火跳跃在他指尖,如梦似幻,美丽极了。
阿浓呆呆地看着他,不由自主地应了一声,刚想说什么,脚下却骤然绊到什么东西,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发现自己落进了一个宽阔坚硬的胸膛里,同时自己的唇也紧紧贴在了这青年的嘴边。
阿浓的脸蛋轰地一声烧了起来,刚要撑着身子爬起来,身下那青年却突然眸子极亮地笑了,最要命的是,院子里的人这时突然齐齐涌了出来……
一个激灵睁开眼,阿浓飞快地抬手抚了抚心跳异常的胸口,看着账顶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做梦。
居然梦到了这么羞窘的事情……少女脸蛋莫名发烫,忍不住翻身将自己埋在了被子里,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懊恼与慌张。
大概,是因为秦家给她的感觉太温馨美好,所以自己才会多有留恋吧?
少女乱糟糟地想着,不知过了多久,方才渐渐冷静了下来。
不过就是个梦而已。
莫名的,阿浓不敢再深思下去,只紧紧闭上眼,心中默念着这几个字,告诉自己快些睡觉。
此时夜已深,万籁俱寂,唯有冷冰冰的风雪声呼啸作响,听得阿浓有些忧心。
这雪若是下得大了,明儿可怎么赶路呢?
正这么想着,突然听得“咔嚓”一声。
声音不大,很细微,似是从门口传来的,阿浓一愣,猛地睁开了眼,可仔细听了听,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
听错了?
阿浓有些不安,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往房门那处看去。
没有月光映照,屋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少女拧眉,又竖着耳朵凝神听了半晌,确定没有再听见什么异常声音,这才暗暗舒出口气,重新闭上了眼。
可就在这时,鼻尖却隐隐嗅到了一种略带甜腻的气味。
屋里怎么会有这种味道?她方才没有吃什么甜食啊……
不对!
这气味不正常!阿浓心下猛地一骇,几乎是立刻屏住了呼吸。然这时已经晚了,她发现自己的身子不知何时竟已变得虚软无力,根本起不了身,也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这样?!
正当少女惊惧交加之际,外头突然响起一声压低的冷笑:“可算等到你了,奶奶等你很久……呔,孙子哪里跑!”
是钟婶!
“被发现了,撤!”陌生慌乱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杂乱的打斗声在门外响了起来,阿浓猛地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身子这才重新放松下来。
只是……外头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她下药?钟叔钟婶又是怎么发现他们的?
“王八羔子居然敢打我婆娘,看老子不拧下你的脑袋当凳子坐!别跑……”
打斗声越来越远,阿浓的意识也渐渐模糊,她知道这应该是那香味起作用了,然钟叔钟婶还没有回来,她不敢就这么睡去,遂拿指甲用仅剩的一点儿力气狠狠抠了自己的大腿一下。
疼痛让她混沌的脑袋一瞬间变得清晰,然后阿浓就发现,危险根本就没结束!
“没想到那两个老的身手这么好,还好咱们来得晚,方才那几人把他们引走了,不然别说这小美人亲不到,怕是小命都得不保!”
“可不是!那大哥,咱现在还进去不?”
“当然进!都有人帮咱们引开了那两个老不死的了,不进岂不是辜负老天爷的美意?快快快,撬门!”
“诶!”
男人猥琐的淫。笑声与房门被撬开的声音叫阿浓脸色刷的一声白了。
这两人与先前那些人显然不是一伙的,且听他们话中的意思……阿浓想起先前客栈大堂里紧紧盯着自己不放的那几道猥琐目光,心中顿时了然了,只是眼下她浑身无力,意识模糊,根本就无力挣扎,若这两人真的进来了……
少女不敢再想下去,只死死地咬着唇保持清醒,一边飞快地想着自救的法子。
然而……
咔嚓一声,门开了。
阿浓心下重重一缩,猛地一下咬破了嘴巴。铁锈味在口中漫开,她无法遏制地颤抖起来,心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小美人儿,我来了……”房门被关上,两个黑影勾着腰往床边摸来。
十步,五步……一步!阿浓几乎已经闻到他们身上那种叫人作呕的气息!
不,不要——
就在她即将绝望之际,突然两声惨叫,那两人重重倒在了床边。
阿浓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床边一个高大的黑影伸手朝自己的脸摸来。
她这时神智已经在崩溃边缘,不过是靠一丝丝疼痛强撑着,方才没有昏过去。因此,意识到有人想碰自己,此时根本无法思考的少女顿时本能地偏过头,用尽全部力气死死咬住了那人的手。
猛然吃痛,秦时身子瞬间绷紧,然他并没有挣扎,只飞快地掏出一物放在阿浓鼻尖让她嗅了片刻,这才轻轻拍着她的脸蛋道:“别害怕,阿浓,是我,我是秦时……”
几乎已经彻底陷入了黑暗的意识恍惚中重新变得清明起来,耳畔那低沉而遥远的声音也渐渐变得清晰,但阿浓依然没有松口,直到她清楚地听到那两个字。
秦时。
他说他是秦时。
阿浓是不信的,秦时怎么会在这里,但当他俯下身,拉住她的手摸了摸他脸上的酒窝之后,她就有些信了。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松开了嘴巴。
秦时在床边坐下,同时手中一弹,不知射出什么东西,一下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屋里一下子亮了起来。
昏暗的烛火摇曳下,青年俊美如画,目光如星,那样熟悉。
阿浓愣愣地看着他,突然眼睛一红,眼泪猛地滚了出来。
秦时心头一紧,知道她是吓坏了,顾不得其他,俯身便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抱了起来。
“没事了,别怕,别怕。”
性情再是淡定,她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遇到方才那样的情况,心中如何不怕?再加上这时神智还未彻底清醒,阿浓没有推开秦时,反而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紧接着猛地呜咽一声哭了出来。
☆、第29章
第29章
秦时被阿浓的哭声惊了一下,随即便心疼不已。虽知她会这么失态,大半是因迷药还未散尽之故,但青年还是忍不住双臂收紧,心中生出了自责来。
他该来的再快些才是。
又想到自己若是稍晚一些,地上那两人就可能得逞,青年顿时心中一阵后怕,同时眼底猛地涌上骇人的冰芒,几乎克制不住杀人的冲动。然看着怀里难得露出脆弱一面的少女,他到底是暂时压下了心头的杀意,只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略显笨拙地给她擦着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突然停止了。
秦时低头看着怀里猛然变得僵硬的娇躯,心下一松的同时,眼中也忍不住浮现点点笑意来。
他没有说话,坚硬有力的胳膊仍紧紧揽在她的腰间,宽厚的大掌也仍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后背,仿佛完全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唯有那双落在少女嫣红欲滴耳垂上的眸子异常晶亮地闪了闪,透出几许火热来。
而他怀里神智终于完全恢复清醒的少女这时已经彻底懵掉了,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居然主动抱了秦时,还埋在他怀里大哭了一场!
尤其她眼下还没有穿外衣……
阿浓整个人从头红到了脚,心口更是砰砰直跳,叫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恢复清醒的脑袋也重新隆隆作响地乱了起来。
她从未有过这样慌张失控的感觉,一时手足无措,眼泪又忍不住滚了出来。但到底还有一丝理智在,遂暗暗吸了几口气,勉强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
听着怀里突然发出的细微呼噜声,秦时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差点没大笑出来。
他原以为她做好心理建设之后,会如往常一样推开自己镇定地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谁想她的反应竟这般可爱。
然转念一想,也是明白了她的羞赧与无措,青年心中郁气彻底散去,只剩下了沉沉的笑意与越发灼热的爱意在胸腔里蔓延。
“阿浓?”他低声叫她,见她毫无反应,不由状似不解地自语道,“怎么睡着了?莫不是迷药还未散干净?”
阿浓乱乱的心中直点头:就是没散干净,方才发生了什么她一点儿都不记得!
秦时暗下笑得不行,但见这小鸵鸟窘成了这般模样,又觉得怜惜,遂只好起身将她放在床上躺下,盖好被子,又拿那解药在她鼻下放了一会儿,这才有些担忧地低语道:“这下应该能醒了吧?再不醒来就得去请大夫了……”
床上少女睫毛微微一颤,片刻到底是握紧双拳鼓起勇气,似乎有些茫然地睁开了眼。
演技还挺好。
秦时眼中的笑意几乎快要滴落下来,但面上却努力绷住了,只稍稍倾身上前,一脸关心地问道:“醒了?感觉怎么样?”
阿浓有些心虚,也不去想他到底发没发现自己是装的,强作镇定地开了口欲回答,谁想刚一开口便觉得嘴唇一阵刺痛,忍不住低低地“嘶”了一声,下意识抬手朝下唇摸去。
秦时笑意一顿,一把挡开了她的手,拧眉道:“嘴巴怎么了?”
屋里暗,方才她又低着头,所以他没发现不对,眼下拿着烛火凑近一看,才发现她下唇微肿,唇边带血,竟是自己生生咬破了唇瓣。
这显然是方才害怕极了所致,秦时目光一暗,没了继续逗她的心思,只飞快地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玉瓶,从中挖了一点白色药膏往她唇上抹去。
阿浓下意识想躲,可秦时已经不容拒绝地抚上她的唇:“别动,这药膏不错,抹上去伤口很快就不疼了。”
他粗糙的指腹极轻极小心地划过她的伤处,带着灼人的温度,叫阿浓本就热度未散的脸越发滚烫了起来。
她有些仓皇地偏过头,莫名不敢看他,只飞快地道了一声含糊的“谢谢”,这便不吭声了。
秦时知道她心中别扭,这时也不敢逼得太紧,便直起身子体贴地说道:“剩下这些事情我会处理的,你若是累了就好好休息吧,放心,有我在,不会再有事了。”
阿浓眼下脑中乱糟糟的,心中也窘迫不堪,根本没有一点儿睡意,但听着青年低沉的声音,却又不自知地舒出了一口气。
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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