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颜停顿了片刻,说道:“既然如此,惜儿是个懂事的孩子,便要理解爹爹。等爹爹打了胜仗回来,惜儿自然见得到了。更何况你的爹爹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他不仅是惜儿一人的将军爹爹,更是全长安城百姓眼中的英雄,带兵打仗,是他的使命,更是他应尽的责任。”
惜儿被赵清颜说得一愣一愣的。她似懂非懂地又点了下扎着小发髻的脑袋,软着嗓子好奇地问:
“那娘亲呢?将军爹爹也是娘亲眼里的大英雄吗?”
赵清颜怔了怔,随后扯唇笑了。
“自然是的……”
赵清颜凝视着惜儿白嫩的小脸,嗓音低柔,像是在告诉惜儿,又像是在呢喃自语。
“你的将军爹爹,自然是娘亲眼里值得信赖的大英雄……”
这边,母女相见,好一派温馨画面。
就在赵清颜打算趁着时候还早,带着惜儿在北疆这新建的府邸随处逛逛,屋外却是响起急促的叩门声,还不等她回头应话,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随之传来,竟是那管家守财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赵清颜愣了下,搂着怀里的惜儿,自椅上错愕地抬眸。
刚搬入这处府邸不久,这一批下人也是临时购置的。
赵清颜其实同这守财打交道也不足几日,但这管家略微上了年纪,给赵清颜的印象一直都是稳重冷静,办事颇为妥帖的。还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惊慌失措,未经传唤,直接破门而入的情况。
如此看来,莫不是又出了什么大事?
赵清颜正琢磨思量之际,管家守财已经几步踏入屋内,在她的脚边跪了下来。他矮身一叩,嗓音微杨,口中急切道:“夫人,前线有异,府里已经不再安全了!请带着小郡主,随守财去别处避避难吧!”
赵清颜心下一惊,搂着女儿的胳膊收紧了一些。下意识脱口便问:
“出了何事?是将军派你过来接应本宫和郡主的吗?”
守财依旧跪在地上没起,他垂着头,恭声答道:“是,府里刚接到将军捎来的消息。具体发生了什么,将军也未提及,只说到情况紧急,让守财先护送夫人去附近村落一避。外面马车已经备好了,行囊夫人无需收拾,到了那里,缺什么再添置什么吧!”
听这管家所言,确实像是发生了什么迫在眉睫的大事。
而此时惜儿也在,更是大意不得。
赵清颜神色一凝,点头便要依那管家的话马上出门。可是当她牵着一脸迷茫的女儿,准备离开的时候,却隐隐察觉到有那么一丝的不对劲。
这处府邸虽然与十七驻扎军营的地方,相距不远,但到底也有少说半天的马程。
十七是昨日傍晚出发的,便是连夜马不停蹄地赶路,最快今日上午才到,而后托人通知与她,也需时间。现下刚过了午时,这个管家守财却一口咬定是将军带来的消息。此事稍稍深思一下,便能琢磨出几分蹊跷。
赵清颜面色沉了下来,顿在原地,重新默默地打量起跪在地上的这个中年男人。
若是真出了什么大事,十七万不可能托一个功夫全无的小小管家,护送她与惜儿前去避难。
更何况,他们在此刚刚安定下来,十七虽之前在北疆率军打过一仗,在这一片地方,瞧上去也是不太熟悉的。更从未听他提起过附近有什么隐蔽的村落,或是哪里还有他的人脉。
这么一想,便更可疑了……
“你方才提及是将军托人把消息带到的,不管是将军派了前线戍守的兵士,或是寄来家书,都且呈上来先给本宫瞧看一眼,再下定夺。本宫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这么突然离开,也算是个大事,不好马虎。”
守财愣住,显然没想到,这样的节骨眼上,平阳公主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来。
而另一侧,赵清颜把话落下之后,其实一直都在暗自观察管家守财的脸色。却见那人听了她的这一句,神色立马变了,跪在地上的身躯也霎时间僵硬了起来。
赵清颜见守财说不出话了,她心中冷笑,表面上却是一派温和,淡声道:“既管家拿不出书信,也唤不来一可靠的人。恕本宫实在难以相信这个消息的真伪。更何况郡主年幼,又长途跋涉刚刚抵达北疆,恐受不起再三的颠簸折腾。管家请回吧,本宫要带着郡主歇息了。”
“郡主受不得路途颠簸,那就留在这里。你跟着我走便是!”
那守财显然也急了,这么一句话,几乎是不经思考地脱口而出。
而这话刚出口,莫说那赵清颜了,守财心底也察觉不妥,马上开始后悔。
若真是前来带着公主避难的,又怎会把年幼的郡主单独留在此处?就这么欠缺考量的一句话,守财方才撒下的谎言便是自然而然地不攻而破了。
守财闭上了嘴,眼底泛起一道诡异的寒光。既然已经暴露,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无需继续隐藏什么了。
赵清颜察觉到地上的身神色有异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守财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大步上前。他的身手敏捷,哪里还有平时步入中年的半分迟钝感。
粗糙的手掌向前伸去,守财准确而用力地直接一把按住赵清颜的肩膀。
他冷笑一声,方才老实忠厚的模样早已不见,狠声便道,“今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方才还傻愣愣躲在娘亲怀里的惜儿,一见这个阵仗,吓得小脸一皱,哇呀一声哭了出来。
赵清颜抿紧了双唇,不惧不畏地盯着面前一脸阴沉的男人,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昨日偶然间望见的那副画像。
半晌儿,她垂下头去,目光落向怀里担惊受怕的小丫头时,立刻柔和了下来。
赵清颜忍着肩膀上传来的疼痛,垂下头去,安抚地摸了摸惜儿的小脸,温声说道:“惜儿乖,这几日好好听奶娘和杏桃的话,就待在屋里哪也不要去。娘亲出去一趟,马上便会回来。”
**
当那十七身披黑色铠甲,神色冷硬地翻身下马的时候。放哨的小兵眼前一亮,立马迎了上去。
原本昨日便该到达,中途不知为何,他所乘骑的马匹忽然口吐白沫,倒地不起。故而临时前去最近的城镇换马,这又耽搁了一天。
他抵达的时候,正是午时,军营里的兵士刚刚结束半天的操练,简单用了干粮,正是疲乏困怠的时候。除了被分配于营帐外巡逻的小兵之外,其余的轮流回了各自的营帐,稍作休息整顿。
天高云淡,碧空如洗,四面微风习习。实在是过于安逸了……
而就在这一片诡异的安逸之中,十七嗅到了一丝不平常。
他蹙眉沉思片刻,背脊忽然发凉。他面上神色大变,立刻抓住那名哨兵,扬声便问:“不是受了埋伏吗?伤员呢?伤员都安置在何处?!”
哨兵被十七的话问懵了,他感到有些莫名,却还是顺着将军的话,老实地呆呆答道:“埋伏……大家伙都好好的……并未受到什么埋伏啊……”
十七听了这句,浑身一震,心底蓦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而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道急促的马蹄声。来者却是十七安插在北疆将军府附近的眼线。
那人一席黑色劲装,衣服上脸上都染了血,还没赶去十七的面前,就惊慌失措地跪在了地上。他声音打着颤,口中哆哆嗦嗦地道:
“将军,小的、小的’护主不力。夫人……夫人她被人劫走了!”
十七脚下一个不稳,生生往后倒退了一步。
他心脏揪紧,双目大睁,霎时间如遭五雷轰顶。
------题外话------
呼叫十七小兄弟,呼叫十七小兄弟,你老婆被坏蛋抓走了!火速前来救驾!
大结局分三章还是两章暂时不确定,我写到哪算哪哈!
第019章 大结局(下)【精】
随后阿昱闻声也赶到了。
他对十七说,他们这一路都十分谨慎,根本未曾遇见什么埋伏。派兵前去将军府请求支援的事,也是子虚乌有。十万大军都在营里侯着呢,一个不少。
十七那最后一点希望破灭了,心跳有半刻的停滞。一股扑面而来的恐惧感几乎将他吞噬。他强迫自己冷静,不去想他最害怕的那一种可能,可是他做不到。
额间青筋一鼓一鼓地突起,再抬起眼,他双目赤红,忽然的嘶声怒吼,将周围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什么筹划,什么部署,什么讨伐北疆。
这些统统被他抛去脑后。
十七愤怒得难以抑制,漆黑的眸子里似是燃着火。
他铁青着一张脸,不顾任何人的阻拦,抿唇不发地跃上马背,只带了不足百人的精锐小队,勒紧缰绳便策马离开了营地。
她被抓走了,他就算是付出一切,也必须要将她安全带回来。与这件事相比,其他的什么根本一文不值!
**
赵清颜醒来的时候,鼻息间隐隐闻到一股发霉的潮湿味。
她被关进了一个阴暗的柴房,手臂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缠上麻绳,竟是如牲口那般直接箍在身侧有些腐烂掉了的木桩上。
赵清颜微微蹙眉,来不及思量自己的处境,她抬眸不经意间一瞥,身形一震,错愕却似乎又在意料之中地望见一个面容熟悉的女人。
那日的画像,她并未认错。上面画着的就是皇宫里,失踪了将近九年的公主,赵雅容。
几年不见,雅容公主的容貌事实上并未有太大的改变,五官依旧娇美秀气。
只不过由于塞外风沙大日照足,往日细腻白皙的肌肤同北疆这里见着的所有女人一般,晒成了淡淡的蜜色,也变得有些粗糙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见面,赵清颜不可能不感到惊讶。
更让人意外的是,赵清颜注意到,这赵雅容不但身着北疆这边常见的服饰,她把一头乌发盘起,低低挽了一个妇人髻。
她竟已经成婚了?
想她当年失踪的时候,还是个待字闺中,未有婚配的丫头呢。
“清颜姐姐,好久不见……”
这道轻柔的嗓音也极是熟悉,可似乎总有什么变得有些不一样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赵清颜她说不出来。
但当她看清了立在阴影下身形魁梧的另一名男子,她似乎又什么都懂了。
赵清颜的心渐渐凉了下来,她的目光缓缓移回赵雅容的脸上,望着赵雅容唇角那抹陌生又熟悉的笑容。她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了半晌儿,启唇淡声问: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雅容公主这一失踪就是九年。
在被带来这里之前,看见那副画像的时候,赵清颜甚至想过,赵雅容同她一样,也是被抓的人质。虽然未同其他不幸惨死的皇子皇女一般,她还活着,但大概这几年也受了不少的苦。
可是以现下的情况看来,赵清颜却明白了,事实并非如此。
面前这个女人,显然不是人质,恐怕在这里受到的待遇还是极好的。
她虽穿着北疆妇女的服饰,但却与普通妇女略有不同。裙衫是丝绸制成,这种绸缎在长安一代十分常见,但于北疆却算是稀少。而她身上其他的金银首饰,雕琢精细,瞧着也是不菲。
这个时候赵清颜心里便明镜一般,赵雅容非但不是人质,几乎可以笃定她与她身后的人甚至是一伙的。
赵清颜平静地望着她,继续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本宫不明白,你在宫时,无论是父皇,或是本宫自己都不曾亏待于你。你可知你现下在做什么,这是欺君辱国的行径。”
赵清颜的猜测其实并没有错。
这个当年在宫中排行第五的小公主,她背叛了赵国。早在护国将军当年镇压淮南之前,她便早与那淮南王暗中勾结。联合邪教叛党里应外合,几年前的那一场刺杀,那一支来自藏宝阁,刻了盘龙花纹的箭羽似乎都有了解释。
不过等赵清颜知晓这些,也已是后话了。
然而正当赵清颜的嗓音刚刚落下,柴房阴暗的角落,忽然传来一阵浑厚的笑,随后便是几下徐缓清脆的掌声,走出一个一身黑袍的男人。
那男人约莫四十上下,皮肤黝黑,身材魁梧。从左半边额角到下颚,横了一道扭曲不平的疤痕。笑着的时候,眼角泛起明显的褶皱,露出一口森白的牙,在昏暗的光线下,让人看了不禁心头发怵。
但赵清颜神色却未有什么改变,她面上毫无惧色,抿着唇,镇定地看着那男人缓缓朝她走近。
“好!好!平阳公主果真如传闻里的那般冰雪聪明。原本想着让你这皇妹妹从你嘴里套些话出来,真想不到这么快就被你看穿了。”男人哈哈大笑,口里这样说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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