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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寻常扯闲篇似的,却是话锋一转,把事情的针尖对上了春晓,让人听了便觉得是龚炎则胡闹,尽孝心不过是为了讨好女人罢了,还要拿老太太名头出来,让人恶心。
事情说的倒不假,把车里的春晓臊的脸热,心里想着:回头给老太太多抄几篇地藏经才好,可转头又想,如今自己是道家弟子,抄佛经不妥吧,可老太太是信佛的……。
她这里胡思乱想,就听龚炎则淡淡道:“二嫂真是慧眼如炬,春晓还真就是对我心思的人儿了,为她做多少事我也甘愿,何况是菩萨显灵的事,那是一时一刻也犹豫不得的,且菩萨还感念她孝心赤诚,昨儿夜里给了她一张酿酒的方子,想必是九天琼露的滋味,赶明儿酿出来了给三嫂送去共享。”
方子?酿酒的?菩萨赐的?
众人一愣,小贾氏奇道:“真是菩萨给的?”
“是菩萨给的。”春晓从车里下来,用帕子沾了沾眼角,走上前与众人施礼,声音轻袅的道:“却是老太太赐福,求了菩萨娘娘交给奴婢这个方子,回来的路上三爷已经想好如何处置这天大的福泽,只奴婢心里还有些不舍。”
“什么?”众人的目光随着春晓的身影看过来,但听她这样说又是一愣,且春晓没了胎记,留海挽到耳后,一张芙蓉面摄人眼目,叫人惊艳!
龚炎则也看过去,见她衣着单薄的下了车,便皱眉叫福泉取披风来,福泉小跑着奉上,他在众人面前亲自给春晓披在身上,还面容平和,手指平稳的给她系好领扣,再一次在人前证实了春晓如何得他宠爱。
春晓原本要说正经事,被他这一举动弄的脸红心跳,面色发窘。
嘴里说着羡慕春晓的小贾氏原本不过是说辞,此时见状就真有点羡慕了,心里想着:春晓虽是一妾侍却能得爷疼宠,自己虽是正室,却三年不得见夫君的面,任凭青春流逝,守活寡一样,真真儿无趣。
贾氏看出侄女眼底的艳羡,一时蹙眉,心内反感,她本是出身书香世家,与丈夫一直是相敬如宾,且一直认为男子汉就该清风朗月,盎然云端,谈吐温雅,内敛乾坤,如这般在女人身边团团转的实不堪入目。
可气的是毓秀竟还看的上这样的?看来回去要敲打几句,莫要忘了为人妇的本分。
贾氏脸色清冷下来,道:“一时说菩萨赐福,一时说老太太庇佑,到底怎么回事?”
贾氏是官宦太太,这些年又一直陪在二老爷身边,往日女眷应酬少不了,身上自来就有官家的威压,此时又带着几分不满和轻蔑,语气就显的不客气了。
龚炎则怕春晓受委屈,就要护上前去,却见春晓不慌不忙,还是那般轻袅的道:“这还该从走七上说,奴婢有幸争得第一,老太太这才庇佑我,又求了菩萨赐福,说起来不过是通过我的口来赐福,不然我一个妾侍,如何就越过府里那么多孝子贤孙呢。”
贾氏一惊,看不出春晓还是伶牙俐齿的人物,竟然会反过来讥讽他们都是假孝心,立时羞恼,却听春晓又道:“奴婢到底是没有多少见识的,正欢喜这酿酒的方子不知能赚多少银子,三爷便训斥了我,三爷说‘这福泽不是一人的,亦不是一家一户的,是万民共有,想想天下哪有不饮酒的?’。”
“那三儿,你打算如何处置?这是大事,再不可瞒着不说。”冯氏急了,明显就是赚钱的买卖,不能叫龚三儿独吞。
龚炎则瞅了眼笑容恬淡的春晓,感叹她心思灵巧,聪慧敏达,又处处为自己谋利,心里越发烫贴,面上却沉着道:“这件事只怕瞒不住,要上报朝廷,斯事体大,容后细说吧。”
冯氏与众人一听涉及到朝廷,都斟酌着不敢随便再说,贾氏自诩见识高,便点头道:“你不过是与内务府做些买卖罢了,要说这种事还是要与你大伯、二伯请示才好,毕竟是咱们太师府的事。”
龚炎则暗暗冷笑,明明春晓‘接菩萨’拿出的方子,怎么就成了太师府的体面?这些人的脸真是一年比一年大,不去接贾氏的话,只道:“太太还要去还愿游船么?还要去的话我这就安排人手。”
贾氏却是脑子清明的,立时道:“去,正该谢菩萨赐福。”
冯氏也不傻,也明白过来,这是要做准酿酒方子的名头在太师府上,与春晓无关,忙也点头道:“要去的,要去的。”
龚炎则看着这一个个丑陋的嘴脸,自打他小时候懂事起真是一点没变,也不对这些人抱有期望了,只转头吩咐福泉去办,他与春晓告辞回了书房。
回去后,两人各自梳洗,春晓换了家常衣裳,龚炎则却是外出的打扮,道:“你也累了,吃点子东西就歇觉去,爷得晚上能回来。”说着接过登云递来的大氅,又道:“你昨儿给爷添柴加火,商会那边要去看看,对了,一会儿不管谁来与你说那酿酒方子的事你也不用搭理,爷自有主张。”
春晓一一应了,见龚炎则撩帘子出去,在门口嘱咐登云:“任谁来了只说昨儿你们姑娘在船上受了风寒,吃了药歇了。”
登云点头应是,直三爷走了才转身回屋,见春晓悻悻的正要上炕,就道:“姑娘吃些东西再睡。”
春晓道:“吃不下,如今我哪都不舒坦,你不要拦我,我现下就要睡了。”说着躺下去,最后两个字‘睡了’已然是梦呓呢喃。
登云笑着摇摇头,过去把帐子放好,有燃了安神香便退了出去。
没多大会儿果然就有冯氏、贾氏以及王氏派人来请,登云按照三爷的吩咐都推了出去,又一时,二老爷派了人来请三爷,三爷不在不必提,倒是云来过来了一趟,七爷想请春晓过去,登云道:“姑娘累了,正睡着呢,三爷吩咐,姑娘哪也不去。”
云来就说:“那就请姑娘醒了转告一声吧。”
“自然。”登云应下,两人便没了话说,然而云来也没说要走,就立在她对面踟躇的样子。
登云面红耳赤,想了想道:“我前些日子陪姑娘去过玄素小真人的油坊。屋子不大,摆着几个瓮,里头装的大多是菜籽油,出后门有个小院,有个琉璃搭的棚子,里头晒着各种菜籽,我还见了葵花籽,玄素小真人说葵花籽也能榨油,真是稀奇呢,还有,玄素还说西域有一种小番茄,世人以为不能吃,其实味道特别美味,玄素说……”
“你怎么一直在说玄素,他,他很好吗?”云来有些急的打断,紧张的盯着登云看。
登云愣了愣,忍不住噗哧一笑,道:“我想说的不是玄素,是小油坊,若是以后我也能守着一间那样的油坊,守着你和……孩子,我这辈子就知足了。”
云来呆住,反应过来眼睛就绽了光芒,上前两步挨近登云,手足无措的承诺:“我,我攒到一千两了,买油坊绰绰有余,你放心,我们以后会安安稳稳的在一处,我也就想守着你。”话一出口,脸上顿时红如烟霞。
登云也觉得自己像是要烧起来,浑身上下都在发烫。
……
德西茶楼,大多是文人墨客来的地方,龚炎则却将人都招来这里。
别说茶楼的常客纷纷不解的侧目,就是跟随了多年的老部下和那些拥护者也都有些诧异,鼻端没了女人的满袖盈香,换成了清淡的茶香,没了女人的温言软语、媚眼撩人,换成了掌柜的寡淡的老脸和小伙计小声的询问,把这些人倒弄的不自在起来。
永昌绸缎的少东家就捅了捅他爹,“今儿是谈商会的事还是别的,怎么来这儿了?”
他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心里没底,“进去听三爷怎么说,怕什么,又不是龙潭虎穴。”
“我还以为能看见碧瑶姑娘呢……”
“你给我消停些!”他爹瞪了一眼儿子没出息的样子。
另一头姚记车马行的当家的也与自己带来的人说:“咱们这位三爷今儿指不定要说什么,都仔细听着。”
进来的葛大奶奶也疑惑的看着众人,暗暗犯嘀咕。
一行人进了阔亮的雅间,按照身份、资历、实力落座,随即有茶博士上茶,表演茶道,等众人手里都端了茶,龚三爷从里间出来,径自在中间落座。
瞧着众人都有些拘束,不由一笑,“这地方是自家经营的,少了闲杂人等的窥探,咱们说话更隐秘些。”
众人点头,却依然紧绷着脸。
龚三爷忽地明白春晓为何会误会了,烟花问柳之地本就是寻乐子的,说是去谈正经事也叫人难以相信,但他领着这些人却习以为常,今儿来了正经地方谈事情,反倒不习惯了。
“这会儿请诸位来,还是说一说商会的事儿,你们大概也有耳闻,昨儿澄湖上,爷的爱妾为表孝心,夜奉鲜花,为爷赢得一片赞誉,这对商会有一定的影响,相信元老们也会有新的估量。”
☆、第415章 极宠6
众人一听真个是说商会的事来的,这才渐渐放下猜疑,各抒己见起来。
葛大奶奶袖子里攥紧了帕子,骨节都已发白,深吸一口气,在最后大家讨论的差不多时,柔中有韧道:“表弟房里的那位侍妾做的这一举动刚刚好,再有我从旁相助,必然能叫民众一直热议到下个月去。”
龚炎则看了她一眼,沉吟道:“这倒不必了,我这里有了另一条计谋,回头众位再看。撄”
“什么计谋比的上三爷娶一贤妻纳一大义明理的美妾更值得传颂,这可是难得的佳话。”在北地有着数十家风月馆的曲老板捻着胡须道偿。
葛大奶奶面颊微红,嗔怪的瞪了眼曲老板,笑道:“不过是为了造势的传闻,到你嘴里说的跟真的似的,当年若没三表弟拉扯我一把,也难有我今日,为助表弟早登会长宝座,我的身外名不值什么。”
曲老板深深看着葛大奶奶,细小的眼睛里眸光幽暗,而葛大奶奶则边说边小心翼翼的看着龚炎则,似真似假的等着龚炎则表态。
往常龚炎则看在她是自己表姐的份上,从不会把话说的太僵,无非是调侃几句就绕过话题去,今儿才要惯性使然的一说一笑,就察觉周围都是吃茶与小声说话的声音,清雅的氛围一下叫他警醒过来,肃了脸道:“事急从权,如今既然有了旁的法子,自然不能再如此议论。”
这话说的一板一眼,把众人听的一愣,有那敏锐的便明白是风头变了,三爷如今不想与葛大奶奶联络在一处,以后提也不要提。
葛大奶奶再撑的住场面此时也变了脸色,咬着唇眼圈就红了,忽地起身,道:“我府里有事先走一步,告辞。”说罢带着丫头离开。
曲老板见状也站了起来,笑嘻嘻道:“我也有事,也告辞了。”
这二位一走,就有人小声议论,“老蛆虫还惦记葛大奶奶呢,看他那样子,经营十几家的花楼,偏……”
福泉扫了眼,见三爷面色微沉,便轻轻咳嗽一声,众人这才收敛起来,又与龚炎则分析了近来商会元老们的意思。
再说葛大奶奶出了茶楼,发狠攥着帕子就要上马车,后头紧跟出来的曲老板道:“大奶奶稍等,我有话说。”
葛大奶奶早看出曲老板对自己有些情意,只此时心中绞恨,难以抒怀,并不想和他多说,手撑着额头道:“妾身头疼,曲老板若没急事就以后再说吧。”
“是关乎商会会长的位置,不知算不算急事。”曲老板眯着眼睛道。
“嗯?”葛大奶奶终于正眼看了一回这个面貌不起眼的男人。
傍晚龚炎则回府,进屋见春晓不在,扫一圈,丫头也不在,也不知怎么个心思就急着往外去喊人:“你们姑娘呢?”
小厮发懵,“没见姑娘出屋啊!”
“三爷,姑娘在沐浴。”在净房听见动静的登云急匆匆的出来应声,手指头上还滴着水。
龚炎则怔了怔又回了里间,就见春晓披着焦云色软绸子中衣从净房出来,后头跟着思华托着她的长发,才沐浴过后,整个人澄净莹然的如出水芙蓉,款步轻移,腰肢娇软,潋滟生波的眼儿朝龚炎则淡淡瞟过去,“您回来了。”
龚炎则脚跟长地上了似的,半晌没吭声也没动,心肝儿扑腾的厉害,总觉着胎记没了的春晓姿容更胜早前,只怕当今圣上见了也要移不开眼睛,但凭自己见过的贵人娘娘没有一个越过她去。
虽说美色千秋各有,可这骨子刻出来的清艳,世间真真儿难寻。
春晓见龚炎则眼睛如嵌自己身上抠不下来了似的,脸上一热,转过去坐到妆台前,思华用帕子给她擦头发。
龚炎则眨了眨眼睛,一转身,从思华手里抽过帕子接了这给美人擦发的活计,思华便退了下去。
思华一出屋,就见登云往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