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买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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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买骨- 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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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叔…”穆陵低喊,口吻沉重。
    “谁的帝王之路不带血呐。”穆瑞怅然道,“不是鲜血,就是套路。你以后,你以后就会明白皇叔今夜说的话。陵儿,皇叔一切都是为了你。”
    陵儿…穆陵抬起头——圣名之下的穆瑞总是一张拘着的脸,仁厚里带着虚情,穆陵不喜欢这张面具般的脸孔,也刻意回避着和他的亲近。但这一刻,穆瑞的神情里带着真情,没有伪装,是真真对自己的关切,再无其他所图。
    “从皇陵回去,就动手。”穆瑞轻敲桌面,“明日祭祀大典结束,你我就回去岳阳,为避人耳目,我们不能走一路,回城有一条少有人知道的山路,你我同行五十里,就分道走。不要告诉本王你藏在哪里…贤王府外,一直都只挂着一只灯笼,事情了结,本王会让人在贤王府外悬挂一对灯笼,那时你再来找本王…”
    ——“不要告诉母妃你藏在哪里,天子脚下,还怕我们母子不能再见?”
    皇叔穆瑞,和母妃说了近乎一样的话。穆陵忽然有些动容,他开始为多年对穆瑞的冷淡觉得愧疚。穆陵告诉自己,等自己重为皇子,一定要善待尊敬这位忧心自己的皇叔。
    “你想把唐晓骗到贤王府下手?”穆陵问道。
    穆瑞抚须,“不错。你放心,唐晓知道是本王替他除去三皇子这个拦路石,老三做了和尚,还有老四在,本王就和他说,要商议如何断了皇上对老四做太子的念想…唐晓志在帝位,他一定会来见我。贤王府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有通天之术的,他进的来,一定出不去。等本王解决了他,你再从王府大大方方走出去…”
    穆陵摸向自己左脸的刀疤,穆瑞心疼看去,低沉道:“区区一道疤痕,你皇子之躯,没有人会在意,也不会有人提起。”
    穆陵浅笑:“留着这道疤,就是要警醒自己,不会再有下次。”
    穆瑞捻起胡须,看着穆陵英俊年轻的面容,不住的点着头。
    ——“皇叔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见穆瑞注视着良久,穆陵有些不大自在,忍不住问道。
    “本王…”穆瑞有些尴尬,赶忙收回眼神看向别处,“看着意气风发的太子殿下,本王想到了自己当年,也是少年意气,踌躇满志…一晃几十年过去,本王也老了。”
    “我也听人说起过,当年皇叔是兄弟里最文武双全的那个,先帝也常常夸奖你。”穆陵笑道,“早些年我不懂事,也不知道什么缘故,不喜欢和皇叔过去亲近…如今想想,皇叔许多事都是真心向着我…倒是对你生出许多愧意来,还望皇叔不要放在心上。”
    ——“怎么会。”穆瑞激动道,“那些事,也许是本王做的不够妥当,才让太子殿下生出嫌隙,是本王的错…”
    穆陵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面对穆瑞的热情,清冷的穆陵还是不能完全承受,他饮尽暖酒,起身道:“都快过子时了,明天还有祭祀大典,皇叔,早些去歇着吧。”
    穆瑞急急起身,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穆陵已经大步离开。穆瑞知道,自己决不能太心急,这个开端已经很好,滴水可以穿石,一定要等到最合适的时候,才可以和穆陵说出一切。
    夜深沉,穆瑞已经许多年没有这样高兴过,他转身又跪在了祖宗的牌位前,虔诚的俯下身躯。
    ——“苍天在上,我穆瑞愿付出一切为吾儿穆陵祈福,希望上苍庇护他度过此劫,自此安乐一生。”
    穆瑞相信,上苍一定会听到他的祈祷,他的儿子,命定贵相的儿子,一定会有连绵不绝的福泽,胜过他,胜过穆家所有的子孙。

☆、第156章 白吟

夜深沉,穆瑞已经许多年没有这样高兴过,他转身又跪在了祖宗的牌位前,虔诚的俯下身躯。
    ——“苍天在上,我穆瑞愿付出一切为吾儿穆陵祈福,希望上苍庇护他度过此劫,自此安乐一生。”
    穆瑞相信,上苍一定会听到他的祈祷,他的儿子,命定贵相的儿子,一定会有连绵不绝的福泽,胜过他,胜过穆家所有的子孙。
    皇宫珠翠宫
    夜深人静,唐晓悄悄走进母妃的寝宫,掌灯的蜀奴见是自己主子,屈了屈膝推开屋门——五殿下最最孝顺,该是子夜也惦记着母妃吧。
    福朵照顾主子多日没有合眼,身子不支被其他婢女替换去歇息,幽静的里屋,只有一个守夜的宮婢,见太子悄无声息的进来,宮婢一个激灵才要跪地,唐晓轻挥衣袖,示意她出去。
    唐晓倚坐在母亲的床边,借着昏暗的烛火看着她美好恬静的脸,沉睡的萧妃不见那双动人的绿眸,但她仍是温柔的美妇,坚韧的蜀女。
    ——“母妃。”唐晓轻轻抚着母亲松下的发丝,昏睡多日,那一头瀑布般的青丝不知什么时候夹杂起不少白发,唐晓勾起一缕,轻声道,“母妃心力交瘁那么久,既然可以好好睡下,就该安心歇着,怎么还会生出白发来?”
    深宫荒谬,静的只可以听见母子两人起伏的心跳,一个沉缓有力,一个声如游丝。
    萧妃枕边,似乎放着什么,像是一直被放在那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唐晓伸手拣起——那是一只蜀中独有的牛角埙,上面雕着一只扬翅的飞燕。
    牛角粗粝,但这只牛角埙却无比温润,那是被人抚摸过无数次才会有的温润,近二十年的岁月里,萧妃夜夜抚摸着它,惦记着他…
    ——“燕,入,蜀中…”唐晓低咛,抚摸着母亲柔滑的脸,“你惦记着我,你明明惦记着我,愧对我,为什么,为什么还是选他,不选我!母亲,我才是你的儿子。”
    萧妃幽幽睁开惺忪的睡眼,看着俯视自己的唐晓,朝他伸出指尖,“瑭儿…什么时辰了?”
    唐晓攥住她瘦削冰冷的手,暖进自己的深怀,哑声道:“已经是子夜了。”
    “子夜呐?”萧妃闭上眼睛,“那还能睡上好一会儿。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多陪陪玥儿…母妃,知道…你,你…最孝顺…”
    大颗大颗滚热的泪水落在萧妃发冷的脸上,顺着鼻廓滑进她干涩的唇角,唐晓死死握着母亲的手,喉咙发出隐忍的抽泣声。
    ——“瑭儿也不想的…你不要怪我。”唐晓把牛角埙放回原处,压抑着深深的痛苦,“母妃,我不会离开你,母妃虽然不会再真正醒过来,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再也不会失去我,我也不会离开你。”
    破晓时分,第一缕阳光照进静逸了整夜的珠翠宫,阳光洒在唐晓冰一样的脸上,他把攥了半宿的手放回被褥,冷酷的站起身,一手捻住腰间的墨玉坠子,目如炬火。
    另一头的景福宫,早起的婢女发出歇斯里地的惨叫声——“太子妃!太子妃…殁了!”
    惊闻太子妃殒命,武帝已经有些麻木——三皇妃猝死,太子妃暴毙…一个接着一个,犹如魔咒。
    ——“要宣大理寺彻查吗?”有人窃窃道,“吸炭窒息而亡…虽说是醉酒,但…也不好说呐。”
    武帝瘫坐在龙椅上,呆滞的眼睛动也不动,良久才缓缓道:“你们说…是不是要召集最好的法师,入宫做一场法事…宫里一定有邪魅,一定有邪魅…死了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呐!邪魅,一定是邪魅作祟。”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没有再敢多劝什么,武帝老迈,脑子也日益糊涂,也是听不见什么忠言了。
    大理寺少卿上前一步,“臣,可以去景福宫查看一二…”
    武帝无力的挥了挥龙袖,茫然道:“去与不去,又有什么用?去查看?那就…去看看?照朕的意思,去请法师才是上策,上上之策。其余的套路…没有用处。是邪魅,是怨灵呐。”
    大殿寂静无声,胆小的文臣环顾着金碧辉煌的殿中,浑身渗出一股子阴森凉意。
    ——“贤王什么时候回来?”武帝老目骤亮,询问着身边的内侍。
    内侍想了想,道:“贤王爷去皇陵三日,来回需两日…回禀皇上,算算日子,贤王爷约莫着后天就会回城了。”
    武帝吁出口浑浊的气息,“朝中还是得贤王坐镇,朕心里才觉得踏实,踏实呐。”
    老太傅适时道:“贤王一身正气,圣名比天,有贤王在,齐国一定高枕无忧,皇上也无需过于忧心。”
    ——“太子,太子现在如何?”武帝想到什么,“新婚丧妻…他受得住么?”
    老太傅道:“老臣上朝前去景福宫探望过,新婚眷侣,太子伤心是难免的,面冷情更重,还望皇上多给太子些日子走出来。想想出家的三皇子…皇上,不能再失去太子殿下啊。”
    ——“朕知道…朕知道。”武帝慌乱无措道,“朕,不会逼老五…他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朕,不能失去所有的儿子呐…老五…只有老五了…”
    老太傅是贤王一党,见武帝的模样也是露出得逞的偷笑,五皇子也是犹如神助一般,先是老三出家,这会儿太子妃暴毙,又是从武帝这头博了些怜悯…
    看武帝这副不堪一击的样子,等贤王回来,该是要商议如何让武帝退位,早些给五殿下腾出皇位…
    ——快喽…一切,都快了。
    司天监里
    周长安得到女儿死讯,倒地晕厥在地,一众卜官又是掐人中又是泼凉水,总算把少卿大人救醒。周长安纵横朝堂半生,也算是一路顺当青云直上,谁料临了丧女,福气变作了怨气,也是让人唏嘘。
    ——“原本还以为…”年轻的卜官窃窃道,“少卿大人有福,女儿嫁入皇家,也算是破了卦师难善终的套路…没想到…”
    年纪长些的老卜官唉声叹气,“卦师泄露太多天机,原本就是大大折煞福气的行当…福气,哪里来的福气?不过混口饭吃…想不到还要搭进一辈子的福泽,连小辈都难以幸免…这就是命,命呐。”
    ……
    ——“周卦师…太子妃…殁了?”程渲面色苍白,扶着门框道。
    李骜转过身,看着程渲,眉头蹙起道:“程卦师?莫太医说你怀了身孕,昨儿就来替你告假养胎,你又来做什么?”
    程渲低下头,“走的太急,落下些自己的东西,去卦档取了就走。”
    ——“唔…”李骜眉头皱的更紧,“胎气是挡天机的,你孕事里进来司天监,可是不大好…”李骜忽的想起穆陵对程渲的亲厚,眼珠子转了转,软下话道,“算了,人都来了,速去速回。”
    “多谢李管事。”程渲顿住动作,“李管事…你知不知道,太子妃是怎么殁的?您别误会,不过是…我和她共事一场,心里也替她觉得惋惜。”
    李骜应道:“太子妃生辰,兴奋醉酒,误吸太多炭灰…确实有些可惜。”
    ——“那太子殿下…身体可有恙?”程渲追问。
    “太子?”李骜瞥了眼程渲,穆陵待程渲不错,程渲关心提携自己的太子,多问几句也是正常,“太子命大,关心萧妃身子,喝了少许就去了珠翠宫,太子安然无恙。”
    程渲耳边回荡着周玥儿在焚室和自己最后说过的话——
    ——“你有多喜欢莫牙?”
    ——“他是我生命里的光没有他,我活着也没有意思。”
    ——“五殿下是我的一切。”
    ——“他要是死了…”
    ——“我会追随而去。”
    ——“如果他还活着…”
    —— “我会帮他…”
    程渲记得周玥儿说话时的眼神,那是一种自知是绝路的眼神,打她从焚室离开,她就料定了自己的结局——非生,即死。
    醉酒吸炭身亡…这不是意外,是**,唐晓,是唐晓…杀死了周玥儿。
    卦档里
    程渲没有太多时间,她从怀里取出一方准备好的白帕,又摸出一把磨的极细的炭灰,小心洒在暗格的瓷石上。白帕盖上,指尖细细抚开,洁白的帕子立刻印上纵横交错的黑色纹路,狰狰触目,让人心惊。
    ——魏玉,齐国司天监最好的卦师,怀抱赤子之心,耿直不阿的魏少卿,救程渲于大旱,教她卦术的义父,师父。
    他用鎏龟骨卜出了可以改变齐国运数的卦象,这是一旦泄露,罪当诛九族的密卦,他的主人一定要他毁去此卦,否则将会给所有知情者带来杀身之祸,包括卜出此卦的自己。
    他的主人,应该和那天让程渲歃血的周玥儿一样,亲眼盯着他焚烧卦辞,不留痕迹;他的主人,也一定会让他歃血为誓,这一生都不能泄露半个字,否则不得善终。
    但魏玉,误信主人是真正圣贤的魏玉,并没有这样做。他,悄悄留下了卦象,留给了可以洞悉真相的传人,他引以为傲的徒弟——程渲。
    他做的极其精妙,他把鎏龟骨焚烧后留下的纹路拓下,又悄悄描刻在司天监卦档暗格的瓷石上,瓷石是暗黑色,刻上细微的纹路根本没人会发现,就算有人俯视瓷石,打开暗格,寻常人用手摸上,也绝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感觉,除了唯一的那个人——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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