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花微微侧着头问道: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凛花~~」
一发现凛花,阿白就像是见到救兵一样跑了过来,紧紧拉着凛花的手。
「你过来帮忙评评理好了。寅仙真是个既阴险又小气的家伙,至少咱是这么认为,这家伙小气到连一小块玉都舍不得给。咱真是想不透,这么多年来,咱竟然连抱怨都没吭一声,就这样任劳任怨地一直跟着他。」
凛花心想,抱怨的话阿白倒也不是没说过,应该说,那都是一些忠言逆耳的话。
「真的是这样吗?寅仙。」
寅仙把一颗巴掌大的石头拿给凛花看。那是一颗乳白色的玉,上面夹杂着几条粗粗的琥珀色线条,纹路非常独特,听说越贵重的玉石花纹就越复杂。
「这是招摇山上的名玉,是曾经来访的鹿蜀留下来当做帮他研制丹药的谢礼。」
凛花还记得寅仙说的鹿蜀是谁,他应该是一位身上有老虎斑纹的羊妖。因为年老体衰,内脏功能不佳,所以请寅仙帮开了好几帖药方。他送给寅仙当做谢礼的这块玉,若要论起大小或成色,可是连在鹿蜀住的那座山上都很难采集得到的上等宝玉,非常值得自豪。
「阿白竟然想要偷走这个东西。」
妖魔们见到美玉或宝珠总是垂涎三尺,据说在大自然中长年累月孕育出来的美玉里,更是富含日月精华,具备增进妖力的功效。
凛花紧锁眉头。
「真的吗?阿白。」
「偷、偷什么偷,别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咱只不过是想看看罢了,真的只是看一眼而已啦!」
阿白满脸通红地强力辩驳,寅仙却紧咬不放地说:
「这块玉上沾满了不知道是哪只野兽舔过的口水。」
「你这是什么话!咱只不过舔了一小口,有没有关系!」
寅仙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阿白摇摇头,嘴角浮出嘲讽的笑意。
「所以我从刚刚就在说,要是你愿意拿肝脏来换,倒是可以一笔勾销。」
凛花终于明白了,寅仙手上拿着刀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阿白的真面目为天马,天马的肝脏可以用来炼制万能丹药。
「如果你肯献出肝脏的话,我什么玉都给你,包括天秤的赔偿和你耍性子摔破的那些盘子,都可以不再追究。」
仔细一看,地面上真的到处都是盘子的碎片。
「你真的那么想试试看天马的实力吗!」
怒骂声响起的同时,轰地发出一声巨响,顿时烟雾四起,眼前立即出现一匹背上长着翅膀、体型非常庞大的白犬,阿白已经完成变身为天马了。
「想要咱的肝脏,就尽全力过来拿啊!」
「挺有趣的嘛。」
寅仙的眼睛闪闪发光,眼看他们就要迸出火花,凛花赶紧挺身挡在两人之间。
「怎么啦?凛花,现在想阻止也已经来不及罗……」
「我才不是要组织呢。不过拜托,要大家请到外面去打,我只想把这里打扫干净。」
「唔……」
阿白一脸尴尬,寅仙则是耸了耸肩。
「你就过来啊,我看你是太久没被修理,皮在痒了。」
「过去就过去,谁怕谁啊!」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走向下着雨的庭院,凛花拿起扫把,努力打扫地板上的碎片。
「喂~~凛花……你真的不打算阻止他们吗?」
绮罗非常惊讶地来到凛花身旁。
「为什么这么说?」
「这还用问吗?天马和龙一旦打起来,这么老旧的屋子两三下就会被夷为平地喔,我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跑去叫你过来,没想到……」
寅仙的确是龙,他的母亲为凡人,父亲则为东海龙王,绮罗会称呼寅仙为皇子也会是因为这层关系。
「没事的,我们不是在吵架。」
「啊?」
从窗户往外看,阿白呲牙咧嘴地正打算往寅仙身上咬下去,寅仙双脚点地凌空跃起,毫不留情地使出一记回旋踢,往阿白身上扫了过去,把他踢倒在地。地面顿时一阵剧烈晃动,接着寅仙奔了过去,企图以手肘架住对方,阿白立即变身为少年的模样迅速爬了起来,一拳就重重打在寅仙的心窝。
「那两个人感情真好~~」
凛花笑嘻嘻地说着,身旁的绮罗也噗哧地笑了出来。
「嗯,雨再这样下下去的话,人都快被闷死了,这么一来好让他们纾解一下。」
「我们去喝杯茶吧,我做了绮罗最喜欢吃的包子喔。」
「太好了!」
绮罗也赶忙动手帮忙打扫。
凛花和绮罗一走进厨房里面,就发现一位老婆婆坐在一张粗糙的木头桌子旁,小口小口地喝着酒。
老婆婆的个子非常娇小,身高顶多知道凛花的腰际。她仅是坐在椅子上,灰色的长发几乎要垂到地面,两只眼睛里的瞳孔呈现白浊状,身上穿着看起来有点脏的皮毛衣裳。
「姥姥。」
凛花满面笑容地叫着她。
这位老婆婆叫娥瑛,是据传已经活了一千年的狐狸精。
和绮罗一样,娥瑛也是经常出入这座府邸的妖魔之一,她专靠黑暗和泥土往来移动,擅长土遁之术或地行术,会突然在房间的暗处现身。她也称呼寅仙为皇子,千方百计想让寅仙登上目前空缺出来的东海龙王与座,而她会一直待在白翼山似乎也是为了这件事;不过这七天以来,凛花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姥姥出现。
「姥姥,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人家好担心喔。」
凛花在娥瑛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自己的手摆在姥姥骨瘦如柴的手上。
「老身交了个新茶友,对方住得比较远,来回需要好几天的工夫。」
「茶……?不是酒吗……?」
绮罗怀疑地发出质问,娥瑛也不以为意地承认了。
「也可以这么说啦,虽然房子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酿的可都是上等好酒呐。」
「哦~~我还以为你这次出远门又有什么企图了。」
为了让寅仙登上龙王的玉座,娥瑛一直在暗地里策划着什么,这点凛花也是心知肚明。过去,娥瑛就曾和绮罗串通,希望寅仙接下原本为东海龙王持有之物——据说可强化所有空间结界的星之杖。
「龙王玉座的事情姑且不谈,目前天苑好像有点不对劲哟。」
娥瑛突然说出这句话,凛花和绮罗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
「不太对劲?」
「说不定会出现鬼怪。」
「……已经出现了啊。」
绮罗满脸嫌恶地趴在桌子上。
「老太婆,每次你只要说出这种话,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老婆婆咕噜一声灌下一大口酒,眯起那双呈白浊状的眼睛。
「老身绝无半句虚言,说鬼怪会出现,鬼怪就会出现。」
「姥姥,你指的是哪一种鬼怪?」
东株国人口中所说的鬼,通常是指死者的灵魂,但老婆婆说的鬼怪似乎不太一样。
「是古代的异鬼。」
娥瑛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那比任何妖魔更邪恶、更狡猾、更残暴,实力更惊人。除了自身之外,其他所有的东西皆是他破坏的对象,并以混沌、混乱,以及人类与妖魔的阿鼻叫唤和血液为饵食,好提升自己的力量……」
「自己事妖魔竟然还害怕妖魔。」
绮罗如此挪揄娥瑛,娥瑛突然把那双白浊状的眼睛睁得大大地说: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那些家伙一出现就把国家搞得生灵涂炭也不足为奇,即使是号称昌盛繁荣长达六百余年的东株国也不例外。」
凛花吓得全身发抖。她在这里生活已经快满一年,也深深理解到那些会吃人的妖魔,其实已经不像过去那样让她害怕,不过心里多少会觉得,世界上还是有非常多自己不了解,而且非常可怕的事情。
为了稳定一下情绪,凛花决定泡壶香醇的茶来调剂身心,她包括娥瑛和绮罗的份一共准备了三个茶杯,一边将茶汤注入茶杯中,一边问道:
「姥姥,你见过那样的鬼怪了吗?」
「怎么可能。」娥瑛摇头回答。
「听说到目前为止,还找不到遇过那种鬼怪还能活着的人。听说无论是多么厉害的妖魔,只要被他瞪一眼,就会马上化成一团雾呐。」
「光看一眼就会死吗?那……鬼怪的传说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呢?」
「这……」娥瑛被问得说不出话来。
「老、老身是从……狐狸精亲戚……已经死去的伯父的,不、是侄儿那里……辗转听到的。」
「原来如此!」绮罗笑着说道:「原来都是你自己在胡思乱想。」
「才不是老身胡思乱想!」
娥瑛口沫横飞地大声嚷道。
「老身这几天总觉得酒变得很难喝,一直觉得闻到一股难闻的腥臭味,这也是老身暂时离开天苑的原因之一。」
娥瑛喝的酒叫做狐狸酒,是一种非常特殊的酒,她把每天晚上喝狐狸酒视为人生最大的享受。
连自己最喜爱的酒都觉得不好喝,难道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野兽那特别敏锐的鼻子闻到了什么?
绮罗微微抽动鼻子嗅了嗅,转头注视着烟雨迷蒙的屋外。
「确实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
「有吗?」
凛花也望着屋外。
「因为你是人类,所以才闻不出来。」
绮罗瞄了瞄凛花。
「啊,人类和妖魔间果然还是有优劣之差?」
「我的意思是,我很羡慕你。我认为鬼怪不至于出现,不过这场雨的确下得快要闷死人了,整天都觉得昏昏沉沉的。阿白和皇子或许也是因为下雨的关系,心情才会那么浮躁喔。」
这座府邸只有凛花是人类,或许是这个缘故吧?最令她担心的是,雨一直下个不停会不会影响到农作物;此外,也怕水污染会导致疫情蔓延。
娥瑛或绮罗却不一样,他们似乎因为其他原因感到恐惧。那到底是怎么样的感觉呢?凛花并不是很明白。
☆、no。50
寅仙每个月都会下上一次,去天苑经常往来的药铺卸药。
一如往常,凛花讲寅仙送到大门外。这一天,雨依然淅沥淅沥地下个不停,凛花总觉得有一种乌云罩顶的感觉,实在不是很舒服,明明很想像往常一样高高兴兴地送寅仙出门,然而抬头看到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就感到很不安。
「寅仙……路上小心。」
看到了凛花的表情,寅仙困惑地问道:
「怎么啦?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姥姥说,城里会出现鬼怪。」
凛花吧娥瑛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寅仙,心里好希望寅仙能安慰自己「不用担心」,没想到寅仙却说出令她感到非常意外的话。
「我也觉得这场雨下得不寻常。」
「这么说来,感觉不出异样的只有我一个人罗?」
凛花怅然若失地低下头。
「有时候,我真的对身为凡人的自己感到很悲哀。」
「为什么说这种话。」
寅仙苦笑着说道。
「别再胡思乱想了,正因为有你这个凡人在,府邸里的人们才能得到救赎。」
「什么意思?」
凛花微微歪着头思索,寅仙悄悄把手绕到凛花的肩膀上,把她拉向自己。
「不用多想,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样。拜托你,无论发生什么事,脸上都要带着笑容。」
这一点也不像寅仙,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
「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呢?」
「不知道,不过我觉得这场雨非比寻常,总觉得有些让人不放心,卸药时我会顺便调查看看的。」
「好吧……」
凛花点头回应,手却一直紧紧拉着寅仙身上穿的袍子衣摆,迟迟不肯松手。
寅仙每次要离开的时候,凛花总是感到很不安,因为说声「路上小心」、笑着送对方出门后,就会有好一段时间无法见到他。
发现什么线索或问题时,寅仙就会单独离开或带着阿白出门,每次都是以「很危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为由,把凛花留在山上。
凛花认为,寅仙之所以这么做,都是因为体贴自己,因为爱自己。
可是,等待寅仙的期间,就是凛花最难熬、最担心的时候。
这场雨真是下得太奇怪了,听到大家都这么说,已经让她很担心了,寅仙竟然独自一人启程前往天苑。虽然他说卸药后只会去打听打听状况,但依据过去的种种经验,还是让凛花感到忐忑不安。
因此,凛花表情异常认真地叮咛:
「寅仙,即便是我,也不可能永远都面带笑容。」
「我明白。」
「你不会明白的。寅仙没有回来的话,我就会一直哭泣流泪,即使寅仙平平安安地归来,一听到寅仙受伤或遭遇危险,我就会急着想要救你尔哭泣。这么一说,寅仙你说不定又要笑我自命不凡了,不过……」
寅仙瞪大眼睛,然后扑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