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看了一眼小孩儿,见他分明很舍不得,馋的不得了,却还是很大方的要分他,想了想,道,“你自己吃吧。”
杨嬷嬷见一大一小两孩子自说自话聊的还颇为顺畅的,也不知所措了一下,随即要开口拦人,却见一路上半句话都没说的三皇子,忽然看了她一眼,然后便由着温哥儿牵着走了。
杨嬷嬷迟疑了一下,还是没追上去,看那模样,三皇子似乎还挺喜欢温哥儿的,都是孩子,让他们一块玩也没什么。
最重要的是,三皇子再如何沉默寡言,再如何不显眼,你也是个皇子,是龙子龙孙,天潢贵胄,她一个下人,实在不宜管的太多。
温哥儿拉着新认识的小哥哥到了娘亲的院子里,嘴很甜的喊人,“玉腰姐姐,我来跟娘亲请安。”
玉腰先是一笑,随即看向被温哥儿牵着的陌生少年,叫他面容清秀,打扮不俗,还以为他是哪家的小少爷,只是不知为何会被温哥儿给领回来。
温哥儿倒是很有主人的意识,还大大方方介绍道,“这是梁哥哥,刚来我们家!”
玉腰更糊涂了,但看温哥儿一副和陌生少年很熟悉的样子,便也没说什么了。
温哥儿是丁点都不见外的,毕竟这是他娘亲的院子,没什么事的时候是天天都要来请安的,和玉腰问好之后,便拉着新认识的小哥哥,要去介绍给娘认识。
蓁蓁见小儿子来了,身后还拉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也有些惊讶,但不想让客人觉得尴尬,脸上倒是没露出什么神色,还含笑问温哥儿,“请朋友来家里玩了?”
温哥儿说话倒是很利索的,三言两语便把两人路上遇到的事情说了,蓁蓁哭笑不得看向三皇子,替儿子说,“小儿不懂事,三皇子莫要怪罪。”
她是知道三皇子会来府上暂住的事情的,但未曾想过,会被自家蠢儿子半路给拐来了。
说拐也不尽然,她家蠢儿子还觉得自己做了桩好事呢,把人家矜贵的天潢贵胄脑补成了无家可归的小可怜。
三皇子不善言辞,闻言也只是淡淡点点头,然后又觉得不喊人不合适,不咸不淡地喊了一句,“覃夫人。”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的,不知道他性情的人听了,或许还会觉得他是高高在上,不爱搭理人,但蓁蓁哄过的小孩儿委实多了,所以一下子便听了出来,分明就是个不善言辞的小孩儿不知所措的喊人。
因为不知道怎么做,所以连眼神都是游离的。
这么一来,蓁蓁倒是不像之前那样忌惮这孩子的特殊身份了,只单纯把他当做来家中做客的孩子了。
她吩咐玉腰端了栗子糕来,温哥儿吃的大朵快颐,倒是三皇子有些拘谨的坐着。
蓁蓁用银筷子夹了块栗子糕,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道,“三皇子尝尝,这是臣妇自己做的,略甜了些,也不知您是否用的习惯。”
三皇子踌躇了一下,不善于拒绝人,再者,看温哥儿吃的那般开心,他心里也想尝尝是什么滋味,总不会比宫中的糕点还要好吃吧?
他拿起筷子夹了起来,咬了一口,松软的糕点在舌上化开,栗子肉本来就软,蓁蓁又是特意加了饴糖细细碾过一遍,更是又软又糯,都不用咬,便细细碎碎地化开了。
嗯,果真很甜,三皇子在心中默默点评道,但是并不难吃,相反,他用了一块,竟然还想用第二块。
大概是真的被那小孩儿的吃相给馋到了,三皇子默默想着,然后把筷子搁下了,并不打算夹第二块。
蓁蓁见他客客气气的样子,便又夹了一块过去,“是不是太甜了?苏州菜的确是甜了些,也不知您平日里的口味,若是吃不惯苏州菜,臣妇便吩咐厨房给殿下准备京中菜。”
三皇子盯着那方方正正的栗子糕片刻,然后摇摇头,“夫人做的糕点很好吃。”顿了一顿,又补充道,“比宫中的御厨做的还好吃。”
蓁蓁失笑,她的手艺如何能与宫中的大厨相提并论,还以为三皇子是出于客套才说的,便也没放在心上。
就他们谈话的这会儿功夫,温哥儿已经偷偷摸摸去拿第四快了,蓁蓁当然不可能由着他这般,便慢条斯理将栗子糕收了起来,对着面露委屈的温哥儿道。
“好了,你不是答应了娘的吗?每日只能用三块的,难不成温哥儿要食言而肥?”
温哥儿委委屈屈舔舔唇上沾的碎屑,忍痛道,“孩儿听话,娘不要不高兴。”
“好了好了。”蓁蓁被他的表情逗乐,摸摸他的脸颊,“娘下回还给你做。过几日桂花就开了,娘跟你弄桂花糕吃好不好?”
温哥儿灿烂一笑,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乖巧懂事道,“那孩儿来帮娘亲摘花。”说着,又把新认识的小哥哥也拉入了伙,“梁哥哥也一起。娘说了,小孩儿要给大人帮忙,不可以好吃懒做的。”
蓁蓁哪里猜到温哥儿这般自来熟,忙打算对三殿下道歉。
没想到,三皇子先点头应了下来,随后又有点羞赧地看向蓁蓁,道,“打扰夫人了。”
蓁蓁把道歉的话咽了回去,含笑道,“有什么打扰的。殿下愿意帮忙,乃是臣妇的荣幸,只怕扰了殿下的正事。”
三皇子老老实实摇摇头,“无事,我本来也没什么事情。”
蓁蓁从未接触过皇室的人,对于皇家的了解,全都来源于当初哄小太孙时的经历,故而不像一般人那样畏惧皇室。
见三殿下温和而腼腆,比起自家勋哥儿还要平易近人的感觉,倒是一点都不把他的身份当成距离了,还觉得三殿下挺可爱的,性子温温吞吞的,还有些腼腆。
她应下了过些日子摘桂花的事,便让温哥儿领着三殿下出去玩了。
三皇子原本是个很孤僻的人,还不习惯同人打交道,但是或许是察觉到覃家母子二人释放的善意,无论是同蓁蓁,还是同温哥儿,都能说上几句话。
他从小就不被父皇重视,生母早逝,在宫中就是个没人管的小透明,所以脾气特别好,被温哥儿拉着玩些小孩儿玩意儿,也全然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温哥儿从小就喜欢同比他大的哥哥玩,尤其是哥哥去了学院之后,更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连伴都没有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耐心陪他的小哥哥,便卯足了劲要把人发展成自己的小伙伴,又是甜甜糯糯喊哥哥,又是分享自己最喜欢的玩意儿,简直比哄女孩儿还上心。
等到覃九寒夜里办完公事回来,发现那个沉默寡言的三皇子,居然将家中妻儿哄的对他嘘寒问暖了。
真是小瞧他了。覃九寒看着眼巴巴说着今晚要同小哥哥睡的温哥儿,只觉得头大。
他不愿让妻儿同皇室关系太过密切,虽说三皇子乃是个夺嫡的局外人,但皇子身份摆在那里,他并不想站队。
第172章 。。。
三皇子在覃家安顿下来的事情; 并没有惊起很大的波澜。
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夺嫡的热门人物,盯着他的人也几乎没有,就连梁帝都将这个儿子给忽略了; 更别提整日揣测圣心的群臣。
倒是温哥儿; 对于这个新认识的小哥哥很喜爱; 成日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
三皇子好歹是皇子,虽说从小不受重视,但是该有的待遇,却是不会少的,从小也是由朝中最厉害的太傅教导的; 学业并没有落下。
相反; 比起卯足了劲在父皇面前争宠的太子和二皇子; 三皇子还落了个清闲; 因祸得福成了得太傅教导时间最长的皇子。
所以,比起还是个小屁孩的温哥儿,学问不知要高出多少。
但凡温哥儿课业上有不懂的地方,三皇子便认认真真替他解惑; 一来二去的; 温哥儿便愈发崇拜起他的小哥哥来,开口闭口都是梁哥哥。
蓁蓁原本还担心温哥儿闹得三殿下不安宁; 打算同温哥儿说一说; 还没等她同温哥儿开口,三殿下却主动来了。
态度也十分明确,他很喜欢温哥儿; 并不觉得温哥儿打扰了他。
蓁蓁一时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感觉自己做了回“恶毒”的王母娘娘,将三殿下同温哥儿这对“牛郎织女”拆散了。
但笑归笑,却也没继续拦着二人交往了,都是孩子,玩得好也很正常。
三殿下瞧着也不是那种坏孩子,只是腼腆了些,本性还是很纯良的,也不是成日带着温哥儿玩鸡斗狗的,还知道带着温哥儿学学问。
蓁蓁将这话说给覃九寒听的时候,覃九寒沉默了片刻,十分认真地思考了许久。
他是不是将妻子护得宠得太天真了,竟然让她觉得,宫中之人也有纯善的。
并非他耸人听闻或是抱有偏见,而是宫中的龙子凤孙,没有哪一个是真的天真纯良的。
公主还好些,除了出生和出嫁,其余时候都不打眼,性子还有可能被养的娇憨。
但皇子之中,他敢说,没有哪一个不是人精,三皇子瞧着是个小透明,在宫中一点儿也不起眼,但仔细琢磨琢磨,便能察觉出不对劲来。
梁帝膝下子嗣其实并不算多,比起前朝那些动辄十来个皇子的君王,实在算不得什么。
抛开不能影响朝政的公主不说,三个皇子,大皇子如今乃是太子之尊,自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二皇子呢,前皇后的嫡子,当初夺嫡最大的热门之一,如今也被排挤到远离京城千里之外的地方,虽然前段时间被梁帝召回了些时日,但很快又被丢回鸟不拉屎的封地去了。
而三皇子这个小透明,虽然没什么存在感,却是安安稳稳留在了京城。
虽然因为陈岙山这一出,被遗忘在了苏州,但好歹地位稳得很,就连最见不得弟弟的太子殿下,也没趁机对他出手。
在尔虞我诈的宫里,在最看不惯弟弟的太子哥哥的手下,还能活的这般滋润的,要说没点心机,又怎么能做到呢?
但覃九寒想归想,却也未曾出手阻拦温哥儿和三殿下的相处,说到底,山高皇帝远的,又不是在京城,也没有那么多可避讳的。
就当给皇帝老儿养儿子了,但养归养,要他做什么,那是绝无可能的。
从来只有他利用旁人的份,要算计他,三殿下未免还嫩了些,不过是小孩儿间的交情,或者说,三殿下不过是勋哥儿不在时候,温哥儿给自己找的一个“替补”哥哥罢了。
桂花开了没几日,便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中秋节乃是团圆的日子,书院自然也不会连这种日子都不放假。
勋哥儿从安家书院回来,一进门,他刚给爹娘请安,紧接着便被温哥儿抱了个满怀。
“哥哥!”温哥儿还软软糯糯的喊他,眼圈红红的,快把自己委屈坏了。
勋哥儿素来很宠这个弟弟的,虽然平时管束得也很严厉,但也是爱之深责之切,此时见弟弟眼圈红红看着自己,便一把将他抱起。
“怎么了,温哥儿?阿兄这不是回来了么?男儿有泪不轻弹,我们温哥儿是小男子汉,以后要保护娘亲的,对不对?”
勋哥儿循循善诱,一下子便把委屈巴巴要落泪的温哥儿给哄好了。
三殿下在旁边瞧见了,兄弟二人如此亲近,心中不免生出些许羡慕来,面上也流露出了些失落来。
他是真的很喜欢覃家,他也知道,其实覃大人并不是很乐意接手他这个麻烦,他的身份特殊,大多数人不是畏惧他,便是想要靠他的身份得到些便利。
但是覃家人不一样,温哥儿很可爱,虎头虎脑的,还总是用甜甜的声音,十分信任而亲近地喊他哥哥。温哥儿的娘亲,覃家的女主人覃夫人,总是十分温柔,虽然那温柔是对着温哥儿的,但是他同样感觉到了温暖,甚至有点沉浸其中了。
但是,无论他怎么羡慕,人家才是一家人,而他只不过是借住的客人。
三殿下有些失落,不过他习惯了隐藏自己的情绪,旁人也看不出来,但蓁蓁对孩子的情绪十分敏感,见三殿下默默站在一旁,瞧着颇有些心软。
她便把三殿下介绍给勋哥儿,勋哥儿将怀里的温哥儿放回地上,看向陌生的少年,笑得如沐春风,含笑同他打招呼。
三皇子生性腼腆,但勋哥儿是谁,他可是整个书院都能引为好友的人,当然三两句话,便让三殿下放下了防备。
勋哥儿学问好,三皇子也不遑多让,两人聊起天来十分投缘,片刻便聊的十分热络了。
温哥儿在一旁瞧着,忍不住醋上了,委屈巴巴拉了拉勋哥儿的衣服,又去眼巴巴望着同勋哥儿相谈甚欢的三殿下的衣裳,意思也十分明显。
一个是我的阿兄,一个是我新认识的梁哥哥,怎么你们俩聊的那么开心,倒把我丢在一旁了。
温哥儿眼巴巴吃醋的模样,颇是好玩,逗的一屋子的人都笑了出来,笑他人小鬼大,实在很是机灵。
到了下午的时候,蓁蓁要去安排夜里�